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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晏仪恪……晏雄……晏云州…… “就在这里 ...

  •   参观任何一所学校都定然是从校史馆开始,作为蓬莱帝国军校的下级学院,教育资源几乎不输任何星系,而蓬莱帝国军校的生源实力与羽宁星系的瑞芬帝国军校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这里走出了一个晏雄,蓬莱帝国足以被载入历史级别的功勋元帅。当年的事迹甚至撼动了整个银河系,他的名字被刻在每一本军事教材的扉页上,他的战略被一代又一代军校生反复研读,他的功绩被铸成铜像,立在蓬莱星中央区的生息广场上,永远沐浴着阳光与行人的注目礼。

      晏雄可以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元帅,但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好父亲,他也不配。
      晏云州悄悄地攥紧了双手。

      虽说是游学,但是同时如此大批量的学生在校内走动难免会收到一些目光,尤其是......苏优乐,她就这么水灵灵地混入了七班的队伍,还在他边上。
      这不是更加引人注目了吗!!!

      “你戴着口罩干嘛?”苏优乐看到他脸上严实的口罩,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联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噢——是因为我之前随口说的那句‘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给你带来困扰了?”

      她有些抱歉地眨眨眼:“不过真不用太担心啦!新入校的一二年级肯定没见过他。这届三年级嘛,没几个在校的,基本都回家闭关准备本校的升学测试了,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活动上。至于我那个朋友本人……”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他比我大两届呢,早就不在这儿啦!所以,安啦,不会被认出来的!”

      听完这一长串有理有据的分析,晏云州总算放下心来,抬手摘下了口罩。清爽的空气拂过面颊,几乎同时,楼上围观等待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此起彼伏的抽气与低低惊叹声,其热烈程度,几乎能与刚才谢煜风经过时引发的骚动相媲美。

      苏优乐扶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真是……之前在机场就想说了,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除了长高,其他一点儿都没变啊!”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惊叹——潜台词显而易见:晏云州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成年的军校生。面容仍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过于干净的青涩感,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像是时光在他脸上按下了暂停键。
      这或许在旁人听来是一种变相的夸奖,称赞他驻颜有术,但在晏云州本人听来,却无异于一次精准的“打击”。

      不成熟!

      这正是他最感困扰的问题。他内心无比羡慕谢煜风那张脸——线条清晰,眉眼深邃,不笑时自带威仪,微笑时沉稳可靠,天然便给人一种可以信赖与依靠的强大气场。明明两人同龄,甚至当他和姚毅城、魏柠栀、白笙河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站在一起时,他也总是被衬得像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单论身高,他与白笙河相差无几,可即便身高相仿,白笙河周身也散发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的松弛与成熟感。

      唯有他,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某个清澈的少年时期,这份过于“冻龄”的样貌,在某些需要展现威严与力量的场合,反而成了他想要摆脱的“弱点”。
      晏云州恨不得在角落里蹲蘑菇。

      第一天的游学行程在学校的参观中落下帷幕。学生们有序地登上返程的大巴。车旁,苏优乐正和晏云州聊着天,气氛轻松。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车辆引擎低沉的嗡鸣。所有人本能地回头望去。

      一辆加长版涂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莱特”牌高级悬浮车,如同静默的巨兽般稳稳停在不远处。身着制服的随从迅速下车,恭敬地打开一侧车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蓝色的蛇形耳钉缠上他的耳廓。
      紧接着,一道身着剪裁完美的纯白色正装的身影,从容地迈步下车。他站定后,并未急于走动,而是旁若无人地、极其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襟,动作优雅而矜贵,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

      就在他整理完毕,不经意间抬眼扫视四周环境时——
      目光,与人群中的晏云州和苏优乐,撞了个正着。

      时间短到不足一秒,晏云州的反应剧烈,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晏仪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回车上!” 苏优乐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晏云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身后拽,几乎是推着他挤上了大巴车门。

      晏云州脑中一片混乱,凭借着本能,他低着头快速穿过车厢过道,挤开几个还在好奇张望的同学,抢先回到自己的靠窗座位上。他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料,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大口呼吸着,却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但某种难以抑制的念头驱使着他,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悄地、极快地从车窗边缘向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晏仪恪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无形压力,让周遭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的男人——晏雄。

      早知道就不看了!晏云州懊恼地想,如果不看,他或许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晏雄似乎并没有特意看向大巴方向,但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属于顶级强者的无形精神力场,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仅仅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威压,已让不少精神力稍弱或敏感的学生感到一阵胸闷、心悸甚至轻微的眩晕。

      这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并未持续太久。另一股温和却坚韧、如同日光般澄澈而温暖的精神力,自不远处悄然铺开,如同最坚实的屏障,轻柔而坚定地将晏雄的精神力场隔开、中和。

      是谢煜风。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前方,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出柔和而不失力量的精神力,精准地抚平了同学们的不适。作为羽宁帝国的王储,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承受无端的压力。

      晏雄似有所感,倏地转向谢煜风的方向。后者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外交场合的礼节性微笑,或许不是错觉,这年轻皇子的精神力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容侵犯的警告意味。

      “那是羽宁帝国的皇子,谢煜风。”晏雄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未来潜在的竞争对手之一。晏仪恪,你在发呆?”
      “没有。”晏仪恪面色毫无波澜地否认,但内心深处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看到苏优乐他并不意外,可她身边那个匆忙躲上车的学生……那张脸,他并不眼生。

      两年前照片上的模样,竟没太大变化。晏仪恪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安排。他确实没料到会这么早、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对方。尽管深知自己的出现,尤其是和晏雄一同出现,对那人绝非好事,但为了不引起父亲的丝毫怀疑,他只能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苏优乐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主动穿过略显紧张的人群,走到晏仪恪和晏雄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好久不见了,晏仪恪学长。以及,下午好,晏雄元帅。”

      晏雄仿佛没听到她的问候,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越过她,脚步沉稳地走到了谢煜风面前停下。
      “皇子殿下远道而来,莅临蓬莱,”晏雄开口,声音浑厚,带着公式化的客气,“恕晏某招待不周。若殿下不介意,可否赏光到我的庄园稍坐?”

      “晏元帅客气了。”谢煜风笑容不变,应对得体,语气是标准的皇室外交辞令,“此次乃是游学,并非公务访问,不敢过多叨扰。至于元帅的盛情邀约,不妨留待下次正式场合。”他巧妙地搬出了父亲谢正霆常用的拒绝方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划清了界限。

      晏雄当然并非真心邀请,不过是维持必要的礼节与表象。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打着算盘。

      这时,带队老师开始催促学生们全部上车,准备返程。晏雄见状,也不再客套,微微颔首,便带着晏仪恪转身。

      就在与谢煜风错身而过的瞬间,晏仪恪状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稍稍拉开了与晏雄半步的距离。他脚步未停,却在经过谢煜风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谢谢了。”

      话音落下,同时,他的手抬起,仿佛只是友人间的随意招呼,不轻不重地在谢煜风肩头拍了拍,随即收回,脚步不停,跟上了晏雄。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但晏仪恪的身影已经走远。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清对方的正脸,问个明白,却在目光触及晏仪恪清晰侧颜和那双沉静黑眸的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某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熟悉感和关联感,伴随着那张与某人高度相似的面孔,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晏仪恪……晏雄……晏云州……
      几乎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瞳……

      晏云州刚才反常的剧烈反应和躲避……
      苏优乐紧张的保护姿态……
      晏仪恪那句没头没尾、却沉重无比的“谢谢”……

      还有晏云州偶尔提及却语焉不详的过往、他对自身身世的沉默……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被晏仪恪那张脸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动作,如同钥匙般猛地串联起来!

      着巨大的震惊与恍然从谢煜风的脊椎窜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望向晏仪恪和晏雄消失的方向,又霍然转头,看向大巴车上那个靠窗的、此刻或许正低着头的座位。
      看来,不能只是去找父皇谢正霆询问了。

      他需要面对的,是当事人本身。
      ......

      “班长你吓死我们了......”七班的同学对晏云州的反常是看得最清楚的,从刚才开始就轮流给晏云州递水递零食,等到晏云州宣布自己没事了才回到座位上去。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啊……希望自己没有被认出来。

      用过晚餐,学生们各回各的房间,柏宥偷偷摸摸喝了点酒就醉了,还是晏云州把他带回房间,把不省人事的柏宥往床上一扔,自己则是准备进浴室洗浴。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晏云州放下衣物,很意外地发现门外的谢煜风。

      “方便进来坐坐吗?”
      晏云州未察觉对方的反常,只是侧身让对方进入,在自己关上门的瞬间,晏云州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攥紧,一时眼前一晕,然后狠狠地往床上一倒,心跳急剧加速,惊恐地看着做出如此行为的谢煜风。

      “煜风!房间里还有别人!!”晏云州生怕这动静把柏宥整醒然后被发现什么事情。
      “不会。”

      在进门的一瞬间,谢煜风已经用精神力构造出了一个隔音空间,由于谢煜风几乎顶尖的精神力,就这目前的范围里应该都不会有可以破开这道屏障的人。
      “那时候,你应该比任何人都难受,对吧?”

      “大家都很难受,不止我有点难受。”晏云州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抖,尽管他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看到自己父亲和哥哥也是如此吗?”

      晏云州一句话都不敢说,虽然谢正霆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自己也已经有点数,但这件事真的被谢煜风知道的时候,晏云州发现自己的想象和真实发生的事情是两码事。
      被知道了,无所谓,但是他很害怕谢煜风会因此疏远自己,就像研究所里的那些近乎绝望的日子。

      半晌,晏云州感觉到谢煜风从自己身上离开,然后无奈地叹气。
      “刚才脾气不太好,很抱歉,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还好你很早就离开了晏家了。”

      看起来,谢煜风没有因为自己的隐瞒生气?

      “因为是令人痛苦的事情,所以才要埋在心底,如果回忆了就会痛苦,那你也不需要告诉我,等你有那一天想要跟我倾诉,我随时都可以作你的听众。”

      晏云州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他突然从床上翻起拽住了即将出门的谢煜风。
      “就在这里......今天!现在!”

      大概是晏云州脸上太过于坚定,谢煜风一时也不推脱,便由着晏云州了。
      “好好好,不过......考虑去底下的吧台吗?”
      ......

      “波尔多鸡尾酒,请慢用。”
      使者将鸡尾酒放在谢煜风面前,后者举起酒杯观察片刻,小酌了一口。

      “原来你真的会喝酒......”晏云州小声嘟囔着,滢升典礼那会他以为谢煜风的酒是用其他饮料伪装的,话说回来,自己也算是成年了,竟然一滴酒都没碰过。

      一个想法在晏云州心头生成。
      “我也要喝。”

      “不行。你不能喝。”
      “我也成年了!!!你别看不起我!!”晏云州抢过酒杯,小酌了一口,接着平静地把酒杯放回去。

      谢煜风的目光可不敢离开晏云州,这杯鸡尾酒的度数中等,但是对于见过晏云州一杯倒状态的谢煜风来说,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观察了一会他发现,晏云州似乎没什么反常之处,还是那样窝在沙发里,在谢煜风看来,就算晏云州自己困了,也坚持着要和他倾诉。
      不过这次,谢煜风没抓住晏云州眼底一闪而过的变化。

      “刚才说到哪了?想起来了......讲到我的整个孩童时代都被晏雄关押,然后在之后的某天,我被他卖了,哦不,可能只是顺手扔掉了。“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不明原因,我一瞬间就掉进了那条河,再后来,就是和你相遇啦。煜风,你怎么不说话?”

      “很沉重的经历......但是,你的模仿还是不到位。”谢煜风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谢煜风,你问的问题太傻咯......”晏云州弯下腰笑了出来。
      水吧的灯光昏暗,时间已晚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二人的动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我该怎么称呼你?”谢煜风敲了敲台面,目光直视着晏云州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躲闪,也不再是晏云州惯常的、温和而沉静的目光。那是一种更冷、更沉、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像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存在,正透过那副年轻的躯壳向外望。

      “......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那么了解!!我都尽力演了还能被发现。”【安妮捷恩】放弃继续演下去,认命地在沙发上一瘫,“晏云州安全的很,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啦。而且你竟然让他喝酒!!!我都不让他喝!!”

      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不是他在各种古籍和传说中读到的那些——凶残、暴戾、不可控。而是一个会在半夜抢过酒杯“替班”的、嘴硬心软的……存在。

      “精神力的提升和我有关系,他的柔韧性与身俱来,我只是稍作提升,为了和你站在一起,他真的很努力。”

      “我知道。”谢煜风喝尽了剩下的酒,“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想这并不算双重人格的范畴。”
      “他是我的宿主,你就这样理解吧,以及你可以称呼我为……【安妮捷恩】。”

      这显然超出了博览群书阅文无数的谢煜风的认知范畴。

      “那你知道,其实很多时候他就在你身边吗?”【安妮捷恩】忽然起身,“王族历练被围困的那时候,还记得吗?”

      那些被无形的力量劈开、斩断、消灭的虫族。那些他以为是幻觉……
      谢煜风一瞬间就回想起来,待他想再问一些什么的时候,晏云州已经闭上双眼,失去平衡摇摇晃晃,自己连忙抱住防止他摔倒。

      看起来,这会儿才是晏云州,喝酒的后劲与气味尚未离去,但是他的脸颊未红,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回到了精神空间的【安妮捷恩】看着外界的一切,嘟囔着:“竟然这次没有发色的变化吗……”
      ……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上我号干什么了吧。”次日清晨的卫生间里,晏云州用手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批判昨晚的事情,“演的像一点呢!那么快就被拆了,也不看看你在我身体里都待了多久了!”

      【安妮捷恩】戳手指jpg。

      只不过原本由晏云州说出的话由【安妮捷恩】说完了,这样也不错,让他自己也说不定是磕磕绊绊的。

      “说起来你们两个聊天话题可真广,又是吃的又是去哪的,还真聊的起来……”
      “等,这些都是你昨晚听到的吗?”【安妮捷恩】的语气一瞬间有点复杂。

      晏云州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听不到的,记忆共享不就是为了保存这种事情吗?”
      ……

      【安妮捷恩】清晰地意识到晏云州并没有自己昨晚和谢煜风聊天内容的印象,这段对话的内容被抹去且扭曲了。

      精神世界中,【安妮捷恩】将目光投向了那朵小蓝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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