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负卿》皎莲

12、莫离

　　宛平城，一排庄严肃穆的灰瓦房，门前有几个士兵正在站岗，看面容，便知是大令的女子。她们目不斜视，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这里的安全。此处正是随行堇安帝前来的朝臣们的住所，此时亥时已过，大多房间已经熄灯，传来主人绵长的呼吸声。右手边最里间的屋子，窗户上却是映着一个欣长的影子，那影子来回踱步，昭示着房内人的不安。细看去，这女子面容与宋子温有几分相似，她正是宋子温的二姐宋自浅，一位年纪轻轻的剑客。她本无意朝堂，这次也不在随行范围，奈何宋子温生性贪玩，听得此次秋猎非要随行，他软磨硬泡，终于得到右相的同意，但是右相与她大姐都有要事在身，离不得大令，这陪行的苦差事就落到了她这个“闲人”头上。她拿着右相的令牌，听着宋子温一路的碎碎念，终于是挨到了宛平，还没安顿好，几个世家的公子就来向她大献殷勤。男子向女子示好，这并不是大令的一贯风俗，但能够随行此次秋猎的，都是各大世家的“爱玩”的矜傲公子，他们我行我素惯了，突然看到一个“不谙世事”的美貌女子，怎能不动心。正在宋自浅困于众公子时，手下来报，“宋小公子不见了。”她心头一震，匆匆摆脱众公子，向秋山赶去。
　　等到宋自浅赶到时，冷月也已接到消息，“五皇女跌落山崖”。她率领几个亲卫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一处松动的岩石，凌乱的沙痕上印着几个混乱的脚印，彰显着这里曾发生了什么。冷月面色冷峻，正思索着什么，忽听到几声焦急的喊声：“小温，小温...”她认出了来人，宋家的二小姐。此时，宋自浅也发现了端倪，这里没有贵人，却守着几个侍卫，她依稀记得那立在山崖边的是五皇女的近卫，只是不知她在这里作何。心下疑惑，嘴上便也问了出来：“冷侍卫，不知你在此处作何？可曾见过家弟，他刚刚在这里游玩，却突然没了踪影。”冷月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脚印，有大有小，心下了然。她做了个手势，几名亲卫四下散去，宋自浅疾步走来。
　　“宋小姐请看”，她示意道，抬手指了指那片沙痕，“宋公子恐怕是和我家殿下一起跌落了山崖。”
　　“什么！”宋自浅大惊失色。又瞧见冷月一脸平静的样子，“那现在怎么办，对了，告诉陛下，告诉...”
　　“宋小姐且慢，”冷月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请宋小姐好好想想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闻言，宋自浅一时怔住。是了，宛平现在仍属于犬狄，五皇女这个“定海神针”跌落山崖，生死未卜，传出去不知会带来怎样的风暴，她刚刚关心则乱，只想到自己的弟弟，却忘了五皇女的失踪意味着更大的危机。她不安的的抿了下唇。
　　“宋小姐请不要着急，月会全力寻找宋小公子，只请宋小姐不要声张。”她躬身一礼，宋自浅不得不点头应下。
　　宋自浅停下脚步，站立窗边，凝视着天边的月亮，回想着冷月这几天见她的情形。初时，那人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淡淡告诉她已派人去山下搜寻了。过了两日，还没有消息，她找去质问，只见那人带着疲色，哑声说有些眉目了。到了今日，那人又来告诉她，说已寻遍了崖底，猜测五皇女和小温去了云中，已派人去寻了。“寻了，寻了，到底是不见人影”，她愤恨又焦急，按下心来，“明日就去云中，不能再等别人了。”宋自浅终是下定决心，吹熄了桌灯。
　　月色清冷，却不吝温柔，大方地将光辉撒向每一个角落。冷月辞别宋自浅，回到了宛平主城，谢卿珏在这里有一处府邸。她信步走在庭院里，月色映着烛灯，在这无言的夜里，寂静的有些过分了。她停在一间屋子前，“信雅”，这是谢卿珏的书房。多少个深夜，这里仍是灯火通明，它的主人坐在窗前秉烛思考，一封封手书从这里传出，又变成一份份捷报回到这里。可如今，窗前是昏暗一片，冷月久久地凝视着窗玖，玉轮西移，一闪而过的光亮惊醒了她。不用推开门，她知道是悬在墙上的“莫离”剑在反射月光，曾几何时，她还观察过那光线的移动轨迹。
　　莫离啊莫离，她忽然想起来一个传闻。据说在“莫离”问世时，不是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玄青”，因为它由玄铁打造，剑体泛着青白的冷光。可不知为何，它的前三个主人在得到它后，都在名噪一时后暴毙而亡，到了第四位主人，将它改名为“莫离”，取人剑莫要分离之意，然而，这位名垂青史的剑客也在得到“莫离”剑的第五年后，和一位初出茅庐的新秀比试时命丧黄泉。一时间，“莫离”剑声名远扬，江湖传言，得到它的人都活不过五年，也有人不信邪，千方百计地得到它，并不使用，却还是难逃厄运。“莫离”剑历经数十位主人，终于在大令的皇家兵器库里觅得一席之地，它只是放在那里，名义上并不属于任何人，沉寂了十多年，相安无事。直到五年前，五皇女出征，堇安帝准许她去武器库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她将这把满是浮灰的重剑带出来，才叫这威名赫赫的三尺重见天日。到如今，正是五年之期！“不可能”，冷月摇了摇头，“殿下说过，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做了不该做的事，才受到惩罚，和莫离无关。她家殿下，为人光明磊落，做事正直可靠，绝不可能受到什么莫须有的惩罚。是的，绝不可能！”她移步离开了这月色清冷之处。
　　云中城，云中王府外，最后一辆马车离去，喧嚣渐歇。府中正殿，仆人们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起残局，谢卿珏多饮了几杯，有些眩晕，她起身一个踉跄，幸亏宋子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站直身子，眼神有几分迷离，直勾勾地盯着宋子温。美人并未饮酒，面色如常，只是瞧着她这般醉态，眼神里有几分担忧，“殿下”，薄唇一张一合，谢卿珏恍若未闻。
　　“你真好看！哈哈...”她面色酡红，神志已然有些不清了。谢卿珏的身子又晃了晃，倒在了宋子温的臂弯里。
　　“哎，这孩子...”云中王夫走上前来，怜爱地看着谢卿珏。“你们两个，将卿珏殿下送回房去，好生照料。”他说着，抬手唤来了两个婢女。
　　“喏。”那二人上前，欲从宋子温手中接过谢卿珏。
　　“启禀王夫，子温愿意照料殿下。”宋子温适时出声道。
　　“你奔波了这些天，今晚不好好休息吗？”云中王夫有些不高兴，不说这三更半夜，孤女寡男独处一室是什么性质，光知道他侄女儿那一身狼狈是为了救宋子温所致，他就对他没好脸色了。
　　“无妨的，请王夫准许。”宋子温仍搀着谢卿珏不肯放手，那两个婢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呆立在一旁没有动作。
　　“呵，罢了，你们就听从宋公子安排吧。”云中王夫拂袖而去。
　　“恭送王夫...”众人皆行礼。
　　七拐八绕，三人终是把谢卿珏带回了卧房，“多谢二位。”他温声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二人就在门外守候，有事您随时吩咐。”二人说着，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烛火正旺，炸起烛花“噼啪”一声，床上人不耐的皱了皱眉。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抚平了她的眉眼，看着她恬淡的睡颜，他轻轻地笑了下。方才，他本是不愿与云中王夫起争执的，只是看着谢卿珏醉眼朦胧的样子，他想尽一尽为“夫”的责任。前世，他从未于榻前侍奉过她，对她的一切都不闻不问，更不知她酒量几何，酒后如何，如今重来一世，他怎能再假她人之手。
　　宋子温打湿了帕子，细细为谢卿珏擦了脸，又为她褪去鞋袜。当他伸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时，竟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冷静点，宋子温，不可趁人之危。”他赶紧正了正思绪，快速脱下谢卿珏的外衫。然而，看着里面还叠着三五层内衬，宋子温默了一瞬，继而红着脸一件件除去，待到只剩一件里衣时，他的脸红得近乎滴血，从不知女子的衣衫竟这般繁复！他这边备受煎熬，床上那人却因褪去层层束缚，舒服的嘤咛了一声，一个滑身，从他的手中溜出，翻身躺进了里侧。“真可爱呀，我的殿下！”
　　一切收拾妥当，宋子温剪灭烛火，躺到了一旁的小榻上。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