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负卿》皎莲

11、相认

　　容不得她细想，几人已是行至前殿。
　　“我的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谢卿珏抬头，便见一位华服男子向她们冲过来，堪堪停在沐云瑶面前，伸手抱住了那小男孩。两个孩子受了惊吓，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小女孩一下车便被抱走了，小男孩这会刚清醒过来，见了父亲，立刻涕泗横流，糯糯地喊：“父亲...”
　　那男子一脸心疼，不住地哄着，终是在间隙看到了谢卿珏和宋子温二人，问道：“阿瑶，这二位是...”
　　“哎呦，卿珏殿下，什么风把您吹这儿来了。”不等沐云瑶开口，后面一直坐在主位上的锦衣女子忽然起身道。无怪乎云中王如此，谢卿珏雷厉风行降服犬狄的事迹已在周边各国传遍，西楚邻近大令，生怕自己是下一个犬狄，而位于边境的云中王更是战战兢兢，她搜集了许多谢卿珏的画像，就怕哪天这位“杀神”突然来到云中，万一认不出冒犯了她可就麻烦了。
　　“啊！”谢卿珏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措手不及。
　　“拜见云中王。”见云中王走过来，宋子温躬身道。谢卿珏正在想要不要和他一样，给这位云中王行个礼，她已是走过来，握住了谢卿珏的手。
　　“殿下呀，你这...这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啊！”云中王心中大骇，莫不是遇刺了？
　　“我...”谢卿珏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场面，这位姨母有些过分热情了吧。
　　“哎，母亲。”沐云瑶也很诧异，母亲从没有对谁这般恭维过，今天这是怎么了？“母亲，父亲，这位是大令国的五皇女，她...她也有可能是小姨父的孩子。”
　　此言一出，那华服男子立刻愣住了，身边人有眼力见的接过了他怀中的孩子。“阿莲，”他眼中带了泪光，扒开云中王的手，自己紧紧握住了谢卿珏，“孩子，你...受苦了。”他并不清楚什么五皇女，只知道眼前这孩子一身褴褛，邋遢可怜，必是经历了大磨难。
　　谢卿珏也怔怔地看着他，明明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亲近，是血脉相连的温暖，是看着他流泪就止不住的心疼。“姨父...”她嗫嚅道。
　　“哎，孩子。”两人执手相看泪眼。
　　沐云瑶都看呆了。哎，不是，玉佩呢？不是还没拿出来吗？怎么就哭上了？
　　云中王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王夫和五皇女有这层亲戚关系，那大令总不会出兵攻打西楚了吧，那我也没事了，哈哈哈，真好。“摆宴，庆祝王夫和五殿下相认！”她笑道。
　　宋子温立在一旁，看她姨父二人相认，也有些动容。真好，这一世殿下和她的血亲都还在，二人也早早相认了，日后殿下定不会再那般孤单。
　　得知自己的胞弟早就去世了，云中王夫又哭了一场，他缩在云中王怀里，楚楚可怜。谢卿珏看着，很是惭愧：因为他真正的侄女也已经去了，现在在这幅壳子里的是她这个“冒牌货”。
　　几人叙旧完毕，仆人便引着谢卿珏和宋子温去沐浴更衣。在华丽的浴池里，谢卿珏大哭了一场，为自己，为原主，也为逝去的原主父亲和刚刚见面的姨父。物是人非事事休！她细细地清洗了身上的污垢，整理好情绪，上岸擦身。摸着光洁的绸缎，谢卿珏犯了难，这咋五六层啊，到底谁先谁后啊？话说天也没冷到这份上吧，有必要穿这么多吗？她踌躇半响，忽听得门外有男声询问：“五皇女殿下，可需奴伺候穿衣？”
　　这... 我是需要一个人，但我不想要男的啊！“咳，叫个女婢过来。”谢卿珏脸色爆红，二十多岁了，穿个衣服还得别人帮忙，真是尴尬。“诺。”门外应了声。
　　谢卿珏趁人来前，终于分辨出了最里层的小衣，火速穿上，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进来。”
　　门应声打开，两个青衣女婢躬身而入。她们伺候谢卿珏穿戴整齐，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言半分。云中王府的管教当真是极严的。
　　谢卿珏站在铜镜前打量了一番，原身的确是好模样，眉如柳叶，眼似星河，鼻挺如山，唇红似火，肤色偏白，氤着蒸汽，透出一丝薄红。谢卿珏咧嘴扯了个笑，满意的踏出房门。早有仆人等着引路，带她去往正殿。
　　天已落黑，府中的灯笼也已点起。五步一盏，十步一对，透着红光，喜气洋洋的。谢卿珏走在这古色古香的宫阁中，对穿越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她抬头看天，星河璀璨，启明星遥挂在天边，亮的耀眼，只是，却无法指引她回去了。
　　行了半刻，方见一间宫殿灯火通明，仆人捧着各色器皿进进出出，便知这是到了。谢卿珏才走到阶下，忽觉眼前一亮：宋子温身着蓝色云锦，立在殿前，如瀑的黑发被玉冠束着，搭配额前的银饰，端庄中透着一丝俏皮。面上覆了一层薄纱，只一双美目流光溢彩，见了谢卿珏，便弯了眼睛，有细碎的光芒划过他的眼底，落在谢卿珏的心头。湖蓝色的锦服略有些宽大，腰间的玉带勾勒出主人的婀娜，下摆的流苏被风带起，诉说着美人的风情。长身玉立，好一个翩翩公子，宫灯在他身旁，也失了光亮。
　　“子温，”谢卿珏轻声道，几步上了台阶，和他相对而立。
　　“殿下。”那人笑的温柔，“这玉簪很衬殿下。”
　　谢卿珏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你今天，也很好看。”比之先前流落荒野的脆弱，多了几分雅致的贵气。
　　二人相视而笑。忽的从远处又来了一大拨人，原来是云中王率众僚目到了。谢卿珏没想到云中王这么重视自己，竟是叫手下重臣皆来赴宴。
　　一一见礼，谢卿珏学着她们的样子，好在没有闹笑话。谢卿珏听着众人的问候，明显能感觉到她们对原主的恭敬与畏惧，甚至有两名年轻的女客卿行礼时，腿都在微微打颤。谢卿珏，从此后，你的荣辱功过便全都由我来承担了。她暗想。
　　众人寒暄过后，便入殿落座。谢卿珏坐在云中王右下首的位置，宋子温随她落座。他生的风华绝代，小小的一方面纱根本遮不住他过人的容颜，反倒添了几分神秘的气质，引人遐想。
　　“那位公子是谁啊？好生貌美！”
　　“是啊，是啊，才看他一眼我就要沦陷了啊！”
　　“不曾见过，当是随五皇女一起的吧。”
　　“就凭你？他和五殿下甚是亲近呢。”
　　“我就看看不行啊！”
　　“难道是皇女夫，二人看起来很是般配呢！”
　　“怎么可能，她二人皆是未婚发饰呢，大令也并未有五皇女成婚的消息。”
　　“我觉得这是早晚的事，五皇女能放着这么个大美人不要？”
　　“咳！”谢卿珏耳力过人，听见那几人低声讨论她和宋子温，略感不适。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噤声了。有胆大的还欲再看，被她恶狠狠的瞪了回去。此后传闻，大令国五皇女性情不定，和善时如沐春风，发怒时鬼魅再临，尤其不能惹她的皇夫，多看一眼，眼珠子给你挖掉！
　　不多时，沐云瑶陪着云中王夫入殿了，众人皆起身行礼，谢卿珏也遥遥见礼。云中王夫随云中王落座上首，沐云瑶座于左下方。她甫一落座，便向谢卿珏看来，见宋子温与谢卿珏同坐，不由得蹙了下眉。
　　谢卿珏将她的样子看在眼底，莫非这丫头喜欢宋子温？谢卿珏心中突然一紧。
　　见众人皆坐定，云中王朗声一笑，开始举杯致词，她长篇大论了一刻钟，终是道：“开宴。”底下于是一片应和声，众人开始相互敬酒说笑，大殿里很快热闹起来。
　　这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却不知此时，远在宛平的一个小林子里，一间小木屋中却是愁云密布。几位黑衣人围坐桌前，皆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半响，其中一位开口道：“秋山下发现了人的踪迹，只是却无殿下的标记，你们如何看？”她一开口，才知是位女子。不用问，这必然是谢卿珏的亲卫了。她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寻找谢卿珏，因着堇安帝一行仍在犬狄，她们也不敢声张谢卿珏遇到了不测，生怕犬狄趁此时机对堇安帝等下手。明面上只说谢卿珏有事暂离，可这快到宛平城交接之际，谢卿珏再不出现，就瞒不住了。
　　谢卿珏共有亲卫二十二名，有一半要留下保卫皇亲贵族，剩下的人暗中找了这些天，已是精疲力竭。如今在秋山下发现了生人的痕迹，却不知是不是谢卿珏。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大人，或许咱们该去云中找找。”一位年纪较轻的女子开口道。
　　“云中？是了，宛平处于三地交接，殿下迟迟不见踪影，许是去了云中。”先前说话的女子眉头稍有舒展。
　　“好九儿，你即刻带人出发去云中，还有，给云中的暗线传信，叫她们一并在城中找找。”她下了命令。
　　“是，冷月大人。”年轻女子领命出门，门外守着的两位黑衣人随她潜入黑夜。
　　屋内，冷月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似乎是在给其他人布置任务。果不其然，片刻后又有几人出来，隐入夜色。
　　众人离去，冷月吹灭烛灯，在门前站了一会，提气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