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奋斗记》天与地的距离

1、第 1 章 立志

　　九岁的裴然这两天心里存了一件大事，不是一件漂亮衣服或者是一点肉沫子可以解决的事情。自从她跟她爹去县城送了一趟货之后，这件事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小小的裴然心里。她爹估计理解不了这件事，她娘八成会说她是痴心妄想，大哥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干活儿，只有等二哥回来她觉着这件山一样的大事才会有人支持。

　　是的，她想去县城读书，跟二哥一样去学堂读书。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吃饭都成了件困难事，全家勒紧裤腰带子才把二哥送进县城读书，她一个女娃娃想去县城读书简直比登天还难，相比于同村别的女娃娃都是睁眼瞎，她还跟着她娘学着认了不少字，再加上二哥给她带不回来的书，在村里她还算半个文化人。可读书这个念头疯狂在她心里滋长，根本停不下来。

　　往常在村里她觉着她比别的女娃娃都强，长得比她们好，还识字，干活儿也算麻利。可自从跟着她爹去了一趟县城，听杂货铺掌柜跟人闲聊说什么男女平等，洋人学堂什么的，听得她云里雾里的。虽然她听不懂，可她直觉那是个好东西。这还只是个县城，听杂货铺掌柜说省城更是繁华，那里还有洋人。在北平和上海甚至还有女子学校，省城她都没去过，北平是哪里她更不知道了。不过，她是一定要去北平或者上海读书的。

　　唉，想这么多有啥用啊！先想想怎么让她爹娘同意她去上学，再说上学的事比较靠谱。家里有多少钱裴然是知道的，要想上学，首先要帮家里挣到钱，不然就是胡思乱想。可她一个九岁的女娃娃，就算认识几个字，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别提什么赚钱的路子了。

　　想到这里，裴然更愁了。连她娘都能感受到她的愁，这两天对她嘘寒问暖的，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晚上还偷摸着来她屋里看了好几回。大哥都不跟她抢肉沫吃了，爹甚至还许诺下次去县城送货还带她去，可这属实缓解不了她的愁啊！她有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俺想上学，想长大以后去上海或者北平上学。”

　　但她知道这件事情太大，不能就这么暴露给她爹娘，目前为止，村里还没哪家送女娃娃去上学的，更何况家里也没多余的钱。别看裴然年纪小，心眼子可不少，她还知道徐徐图之的道理。虽没人教过她，但裴然聪明啊，看过她爹种菜是从菜苗开始的，她娘养鸡是从鸡苗开始的。她呢，想上学估计得从她家里有钱开始。

　　裴然家在杞县一个小山村里，裴然爹是卖菜的，大名裴二郎，上面有个大哥叫裴大郎，下面有个弟弟叫裴小宝。裴然的爷爷奶奶在她还没出生时就过世了，家产大部分分给了裴大郎，裴二郎就分到几个腌菜缸子和几亩菜地。裴小宝去了邻村给人当了上门女婿，据说那家日子还不错，前年搬到县城去了。过得最穷的是裴二郎家，分家时没分到什么家产，娶妻还娶了个带累的。

　　裴然娘叫宋玉，隔壁宋家村的，宋玉爹虽说是个秀才，属实没什么家底，再加上宋玉爹娘成年累月生病吃药，硬是把家拖成家徒四壁。宋玉长得如花似玉，还识字会算账，但要带着爹娘出嫁，这都二十了，村里村外愣是没人敢娶。

　　裴二郎去县城送货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宋玉，好说歹说要娶宋玉，为这还和裴大郎断了亲。主要是裴大嫂怕二郎朝自家借钱，怂恿着裴大郎跟自家兄弟断了亲。裴二郎就这样娶了宋玉，送走了宋玉爹娘，接连生了三孩子。

　　裴然爹自从娶了裴然娘，两夫妻齐心协力还是挣了不少钱的，只是被裴然姥爷姥姥花去不少，再加上裴然的二哥裴宇要读书，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裴然的大哥裴成只跟着姥爷读了几天书，实在讨厌念书就不读了，现在跟着裴爹腌菜。裴然的娘是个有见识的，也教裴然这个女娃子读书，但因生活环境限制，也没想着送裴然去县城读书。

　　这些事情反复在小小的裴然心里过着，不管怎么想，她想读书这件事情都是个死结。但她就是不甘心，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要出去看看，去上海或者北平读书的。只期望二哥早点回来，二哥的鬼主意最多了，一定有办法说服爹娘让她这个女娃娃也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