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风阕

1、童年 舒闻抱着妹

　　涞水县是北京附近的一个小县，相距不过百余里，涞水望着北京像天堂，不远，却无法到达，一边是金迷纸醉，光怪陆离，一边是一轮山月朗朗照着悄无声息的山村，几声犬吠寂寞无比。舒闻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跟那个城市有关联。
　　舒闻那年才１０岁，穷人家的孩子总是饥一顿饱一顿，１０岁的孩子跟个小猫似的只剩一副摇摇晃晃的骨架，一双特别大的眼睛在不足巴掌大的脸上总是害怕躲闪的样子，总是穿着件土黄色的大人的衣服，他似乎终日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护着同样哆嗦着的６岁大的妹妹。他们村穷，活不了人，许多人都往外跑，那些往外跑的人说在城市里过猪狗不如的生活也比在村里穷死的强，这其中就有舒闻的父母，他们跟着同村的李三到山西挖煤去了，留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让他们到隔壁他伯父家搭伙，他父母每个月给了伙食费的。小孩子也是势利和残忍的，甚至因为他们的心智还不足以体会到弱小者的痛苦，所以他们的残忍更加的变本加厉，同村的小孩不管年纪大小都敢欺负他们兄妹俩，因为他们没有大人在身边，欺负起来就更加明目张胆，他们肆意享受着弱小者的痛苦哈哈大笑。舒闻不敢告诉他的伯父婶婶，即使告诉了也没用，连伯父家比他小的堂第都经常欺负他，所以舒闻受了欺负连个可以哭的人都没有。他婶婶也不过是看在每个月他们父母给的生活费而让他们兄妹俩上他们家吃饭，即使这样，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盯着他们兄妹俩，舒闻从来不敢吃饱，更不敢夹菜。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婶婶的脸色，在他婶婶钉子一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给妹妹的碗里夹点菜。
　　这样的童年艰辛而痛苦，而不管多难他都尽量护着他妹妹，他觉得他做哥哥的有这个责任，被别的孩子打的时候他就抱紧妹妹，让那些拳打脚踢都落在自己身上，无论多痛他也没有放开过手，他打不过那些人，只能以这种令人心酸的办法保护自己妹妹。舒文心即使年纪小也知道心痛她相依为命的哥哥，舒闻全身再痛对上妹妹哭成花猫的脸也只能装成没事一般。多年以后长大的舒文心回忆起这段日子，以及以后更加愁云惨淡的日子，只能流泪，她那时候傻得以为他哥哥真是铁打的，那时候同样也是个孩子的哥哥，心里该有多害怕和艰难，舒文心也只能长大后才知道。这个性格温和还有些懦弱的哥哥比她坚强多了。
　　而他们不知道即使这样的童年在以后也成了奢侈，远在山西的煤矿里的一声爆炸声，让他们兄妹俩一时间成了孤儿，同村的李三拖着一条残腿回来了，在他兄妹俩前叹了声，留下几百块钱，也拖着腿走了，父亲没了，母亲倒好好的，拿了矿主给的赔偿金却不见影子了，李三说，该回来早回来了，怕是跟了别人了，以后你们……李三没再说下去。舒闻抱着妹妹睁着眼睛坐了一夜，姿势还是李三离开时的样子，直到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窗户照进这个破败的家，舒闻推了推怀中熟睡的妹妹，八岁的妹妹也许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她一出生就是舒闻照顾她，还是孩子的舒闻要整天背着她，她甚至对母亲都没什么印像，双亲又在她还小的时候外出打工，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父母对她来说更像陌生人，在她心中可能哥哥才是她最亲的人，所以年纪小的她还不懂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她认为只要哥哥在，就没什么改变的。舒闻心里有些庆幸，妹妹不懂也好。他摇醒了妹妹，给妹妹洗了脸，就牵着她向伯父家走去，他们去吃早饭。到伯父家的时候正赶上他们一家在吃早饭，他叫了一声“伯父，婶婶”他婶婶一扭脸走开了，倒是他伯父拉了他俩坐下，不一会他婶婶从厨房端了两碗粥过来，用力地放在他兄妹俩的面前。“啪”的发出好大一声响，“你们俩吃完这顿就别上我们家吃饭了。”舒闻呆呆地抬起头来一时有些愣住了。伯父喝止了一声“你闭嘴”。婶婶一听更是跳了起来“怎么？我说错了？你不也这样想的吗？只是你不好意思说！”伯父低着头喝粥默不作声。“你说不出口我说，我们家养不起你们俩，你们那娘都不管你们，我们凭什么管你们，该管的人都不管，你也别怨我们，你们家出了事是你们家倒霉，我们家又不欠你们的，今天起别上我们家来了，吃吧，吃完了这顿就走。”舒闻终于明白了过来，垂下眼睛，拉起妹妹，想了想又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就牵着妹妹走出了伯父家，他伯父在后面叫着“小闻，小闻”他也没回头。
　　他把馒头塞给妹妹，摸着他给妹妹梳的很整齐的小辫子说“赶紧吃吧，吃完了，哥哥带你上学，快迟到了。”舒文心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突然把手里的馒头狠狠扔到地上，抬起脸的时候，眼眶里满是泪水，她说“哥哥，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谁都不准欺负你”。舒闻看了一眼地上的馒头，也没去捡，对着开始懂事的妹妹点点头，淡淡地笑了。那样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即使舒文心小小的心里也感觉到了悲伤，他的哥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这样笑了呢？舒文心里十分的难过，她下意识地牵起哥哥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她哥哥不再那么悲伤。太阳越升越高，舒闻牵着妹妹走在光影斑驳是小路上，路边是金黄的田野，风不断吹拂着，已经到了秋天收割的时候了，阳光那么好，怎么让人相信昨天和今天已经不一样了呢？舒闻仰头对着清晨喷薄的阳光，眼角飞快滑过一滴泪来，瞬间，便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