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紫色罗兰花》舍昔者

7、忆 失去你 放开你 还你自由

　　再次打开日志本，翻到2004年4月11日：
　　“莫璃，我学会做鸡蛋面了，点火、加水、烧开、下面、打个鸡蛋、浇点水、再烧开、闷三分钟，捞出来放入自己喜欢的碗中，再浇上尹杰自己独创的麻辣酱，味道特别的好，莫璃，尹杰说，我喜欢什么就可以加什么噢，你应该猜到了吧，哈哈，对啊，我肯定加了糖在里面，可是莫璃，甜甜的，我本应该很喜欢，但却一点都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面了，要吃三大碗，你可不要再嫌弃我贪多了，莫璃、莫璃、我想你，就像老鼠想大米”
　　尹杰已经5天没有回来了，我自己在尹杰的小房子里面努力生存着，尹杰消失的没有一点预兆，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家里仅剩下一壁橱的面条和几瓶麻辣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第一天，我完全是饿着的，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只能饿着；
　　第二天，我试着自己做吃的，结果想象的到，把厨房弄的一团糟；
　　第三天，我会自己点煤气烧水了，虽然手上脸上都被烫伤了，但是我很开心；
　　第四天，我实在无法忍受，把尹杰的东西再次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都扫过了，结果一毛钱都没找到，自己一个人哭了好久。
　　今天是第五天了，我第一次成功的按照尹杰平时做面的方法为自己做了一碗麻辣面，麻辣酱是尹杰为方便我吃辣的喜好早早就做下的好几瓶，尹杰一个人生活总是会预备许多的袋装面条在壁橱里面，所以我暂时饿不死，可我已经断药两天了。我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所以我想，我不应该就这么干等着，我得做点什么，等尹杰回来看到我表现的这么好，肯定又舍不得叫我走了。
　　然：
　　第七天，我把门厅间大大小小的柜子抽屉又都找了一遍，才肯死心，同时确定尹杰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单身汉，没有准备备用钥匙，我颓然的坐在地上，突然觉得很彷徨，我不敢出门，我怕再也回不来了：
　　“尹杰，你回来啊！！”，我在心底里呐喊，却没有人回答我。
　　“咚.咚.咚”
　　我一个机灵从地上起来，迫不及待的喊着尹杰的名字，欣喜的伸出手去开门，在把手放上门栓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又缩了回来。
　　我想起，尹杰说过，他有钥匙不会敲门，敲门也不会敲三下会敲五下，我趴着门上侧耳又仔细听，三下，是三下，依然是三下。
　　我有点慌神，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可我又怕是万一是尹杰弄丢了钥匙怎么办，不对，万一是尹杰忘记了要敲五下怎么办，也不对……我有些头痛，许是这些天我吃的太单一了，现在感觉有些发晕。敲门声没有停止，反而声音越来越大，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锤子使劲儿砸在我的天花板上面一样，我捂住耳朵，可怎么也挡不住门口传来的声响。
　　“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竖耳聆听，不是尹杰的声音，我确定不是尹杰，我开始愈加的彷徨起来。我无措的在原地打圈圈，良久才想到，小心的拨开猫眼孔，攥紧拳头，好似怕看见鬼一样，慢慢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阿风”。
　　我怎么没想到，这声音就是阿风啊，尹杰说过，除了阿风没有人知道我在尹杰家。尹杰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来或者很多天没有回来，叫我不要担心，阿风会过来的陪着我，我怎么忘记了。
　　见阿风又要踹门，我快速的拉掉门保险打开门，门的后作用力有点大，不是阿风反映快就正正当当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的祖宗嘞，你丝哪去喔，你吓俺噢，叫你吓四噢”
　　阿风突突的说了好多方言，我歪着头明显没有听懂。
　　阿风无奈：“我是说叫你吓四了”
　　把呆愣的我推进去一些，回身拿了购物袋，进来把门关上看着我，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却还是愣着看他，想让他把尹杰带回来，他不说话也看着我，我有点急了：
　　“尹杰呢”
　　“尹杰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尹杰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为什么好多天都不回来，为什么，尹杰呢，他去哪了”
　　或许是我的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也或许是我的神情有些吓到了阿风，他居然站在那里好半天无法回答我的话。
　　我有些不受控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开始哭，“你走啊，叫尹杰回来，我都等了他好多天了，不要你过来啊，快叫尹杰、叫尹杰回来啊，你跟他说，我不再闹了，我会乖乖的、我再不耍公主脾气了，我有认真学，我会煮面了，还会打扫，你、你看啊、看啊，这些都是我洗干净的，还有衣服我也会折了，呜呜呜……还有、吸尘器也吓不倒我了，还会烘衣服，真的很简单，是我自己学着做的，我、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害怕了……你快告诉他叫他回来啊，他为什么不回来啊，难道他、也要抛弃我了吗？呜呜呜……”。
　　我哭的特别的伤心，诉说着自己多日来的委屈，还连哭带抹鼻涕的，看起来应该很恶心。阿风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估计是没有遇见过像我这么会撒泼的女人，什么原因什么回答都还没有听到就开始打混了，阿风干脆进门直接脱了外套随手一扔，往沙发上面一坐，那架势就是在说：
　　“你闹吧，闹吧，闹够了再说”
　　我有些抽噎，盯着他的脚：
　　“你干嘛不换鞋啊，我刚刷干净的地板，你看，你看，全叫你踩脏了，等、等尹杰、尹杰回来、呜呜呜……你走啊，我只要尹杰回来啊”
　　“好了，好了，姑奶奶，俺脱鞋，中吧！”
　　“……”
　　阿风再不言语，等我继续哭闹了一阵子，看我都要晕过去的架势，实在没辙了，过来有些僵硬的搂着我，给我拍背顺气力气大的差点没把我真的拍晕过去：
　　“俺不会哄女人，俺也没哄过、俺也没见过你这么能哭的，在俺面前敢哭的女人你是头一个，呸、哎呀、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是，俺不会说话，也不是，俺错了还不行嘛，俺咋地你了，唉，俺的个亲娘啊”
　　我听阿风说完，果然不再哭了，有些害怕的望着他：
　　“你不会是来杀人灭口的吧”，我隐约想起来，他的身上始终有股血腥味，害怕的缩了一下脖子。
　　他听了我的话，只能无语望天，骂了一句，“尹杰，俺艹你八辈子祖曾~”。
　　这回我彻底不哭了，推开阿风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斜眼瞟着那个大号的购物袋：
　　“你带吃的了吗，我都快饿死了”
　　“哎呀，俺这个脑子啊，俺地亲祖宗，这里全是吃的，可俺不知道什么中吃，什么不中吃，你吃不吃”
　　说着起身去把购物袋拎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我脚下，我瞪一眼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挑拣，于是又扑腾一下直接坐回地板上，边吃边对他说：
　　“等我吃完了，你要负责打扫卫生”阿风转身把购物袋揉啊揉，揉啊揉，挪了几步，还是不太解气，一拳轮过去把门厅的玻璃隔断打的碎了一地。
　　我连头都没抬学着尹杰的语气墨迹起来：
　　“那里面、有创伤药，把玻璃清理干净、门口右转楼梯口有垃圾箱、拖把在阳台上、扫不干净的话就把你赶出去”
　　嘴里吃着东西，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含糊不清，以阿风跟尹杰的关系，定是听的出来
　　“奶奶的爷爷，祖宗就是祖宗，俺算是服了、尹杰.、等你能回来了……我就扒了你，你等着、俺也得整死你八遍”
　　嘴里边抱怨着，手上动作却不停，等我吃完了，阿风除了自己的手没有进行包扎，其他的都已经收拾妥当。
　　我捂住撑的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喝了杯水，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
　　“尹杰去哪了”
　　“去送四了”
　　阿风回答完，自己咬了下舌头，又解释：
　　“我是说，他去办丝了，过几天就回来，叫我过来看看你，我就从B市赶了回来，你没四了吧？”
　　“嗯，吃饱了”
　　他好像问的不是我还饿不饿肚子这件事，无奈的看着我，我又问：
　　“尹杰他会回来吧”
　　“会吧”
　　那语气似是他也不太肯定，回答完，便也沉默的看着我，我不说话，他坚决不说话。
　　我转身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胡乱理了理头发和衬衣，过了好久才出来，拿过医药箱，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他有些不情愿，挣扎了几下，还是忍着没有把手抽回去：
　　“你别担心，尹杰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去办点四了”
　　“我知道，谢谢你阿风，你不来，我今天、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
　　阿风却似想到了什么，挣开我，去收拾好地板，又坐回沙发里，并没有看我，好似怕我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出什么，我靠过去表情痛苦的坐在他身边，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尽量避开他的眼说：
　　“我知道尹杰身上有很多伤，你不必瞒我”
　　阿风似是不相信，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皱着眉头并不回答我，我继续说：
　　“尹杰左肩上面的应该是刀伤，右胸口是钝器所伤，后背肩骨应该是、应该是枪伤，手臂上的是、是什么我不太确定”
　　阿风不敢置信的侧身低垂了眼睑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疑惑，我抿了一下唇角：
　　“没，不是尹杰告诉我的，我虽然憨傻，但我不是真的傻子，有时候我也清醒的很”，我说完看着他，阿风还是不语。
　　“尹杰既然那么信任你，能叫你过来，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不要想着能把我骗过去”
　　我看的出来阿风松了一口气，但表情却依然没有松懈，还是看着我不言语
　　“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你说实话，我都能接受，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怕我接受不了”
　　“我、只是想，有个理由，能从这里走出去”
　　“告诉我吧，阿风，你就告诉我吧”
　　“我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天，没理由就这么回去，我需要知道，尹杰他是否还好”
　　“我知道是我的固执害了他”
　　“阿风，如果我跟你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换他回来了”
　　“你不能说，是吗，点个头或者摇摇头难道也不可以吗，是他？是他不让你说是吗”
　　“阿风，尹杰、尹杰他、尹杰还活着吧！你至少要告诉我他是否还活着”
　　我有些把持不住了，这些天我反复琢磨了很多事，也告诉自己该清醒了，莫璃真的离开了我，再也不可能回来，而我不能够在继续幻想下去，必须要面对现实世界里面的自己，面对真实的生活，再也逃避不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也躲不开任何人。
　　我想起了尹杰跟我说过的很多话：
　　“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你的固执终究会伤了多少人的心你知道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那，在你的世界中就真的能让她永远活着吗”
　　“你要记得，你才是活着的，活的啊，是唯一活着的人”
　　“你不要再傻了，你不可能一直赖在这里，我也是会死的，总有一天，你会见不到我，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要回去，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你总要试着踏出这个门”
　　“你的脑子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鬼怪，难道除了她，其他的你全忘了吗”
　　“你还是回去吧，不要逼我赶你走”
　　是啊，我的脑子里面似乎除了莫璃，再没有记得过任何人、任何话、任何事，尽管我如何努力的去忘记，还是只有莫璃，莫璃的笑、莫璃的话、莫璃的神态动作、莫璃的好，全部都是莫璃，我答应过莫璃啊，我要放手的，我会放手的，我会放开所有人，是啊，我应该放手的，我好像全部都记起来了。
　　“阿风，我会自己回去”
　　“我会回去，真的，我不骗你，而且我会好好的”
　　“尹杰不喜欢我在这里缠着他，他、每天都很累，我知道，有我在，他不会过的轻松”
　　“我、总要为他做点什么、才能甘心”
　　“帮帮我吧，阿风，你就帮一下我”
　　阿风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化，眼睛睁开了些许，我知道不是我的话打动了他，而是他也想让尹杰早点回来，我知道他只把尹杰当兄弟。于是我顿了下小声的抽噎起来，给自己找个缓和的时间，使劲儿想着还有什么话才能打动他，还没等我想到，他就靠近我，佯装搂着我的样子，看他的表情我却知道他并没有想真的想要来抱紧我来安慰我，闻着他身上混着烟草的血腥气，我没有挣扎，听到他叹了口气下了决心似的，在我耳边轻声说：“尹杰、他在金石岛”，声音很轻，很怕是被谁听了去。
　　我的脑袋“哄”的一声炸开了，猛地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毫无章法的打转，眼睛睁得很大，好怕我错过了每个角落，这间房子里面的每一处针眼大小的孔我都要反复的查看好几遍。阿风痛苦的埋下头，揉揉脑袋，陷进沙发里，不看我也再不言语，他是知晓此时这样做，不会让他的结果比尹杰好多少，因为我的记忆开始错乱了，我的脑海中回现出不该属于我记忆，而这些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面却无比我清晰，我反复的想着，我自己到底是谁？
　　突然，我盯着转角处的紫罗兰花篮，想着，江少涵的话果然说的没错，雏菊更适合，而紫罗兰花，太过鲜艳，太过浓郁，并不适合我，而这一篮花我从到这里后就没有凋谢过。
　　我盯着那蓝花，心里竟然烦闷起来，抬起手使劲的捏了一把花瓣，手里传来沙沙的响声，是干的，都是被风干了花。
　　我清楚的记得莫璃的话，紫罗兰花最喜欢冬天和春天，它虽有顽强的生命力，可也需要很耐心的呵护，如果、如果要一年四季都想能欣赏到它的光彩，就只好忍痛把它做成干花。而莫璃说这些的时候，站在莫璃身后的人应该是、是谁来着，对了，他是、是大先生！对啊，我怎么忘记了，只有大先生知道这个秘密，也只有在大先生家里才有这样的干花篮，也只有大先生、而不是先生、只有大先生才会狠心如此残忍如此的霸道。
　　我的心开始抽痛起来，我扔掉花瓣：
　　“莫璃，我又想错了，是我害了尹杰，我不该、不应该、不该不记得，莫璃，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是记错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脑袋有些昏沉，可我想努力的保持清醒，我不能再这么自私，再次选择遗忘，我要记得尹杰，我也要放开尹杰。
　　紧握着拳头，好多天没有剪过的指甲完全陷入了掌心里，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另一只手狠狠拽下脖颈上面的项链，扔在地上，又狠劲儿的踩了两脚，才甘心：
　　“我想回家了，我会乖乖回去，你们让尹杰回来！”
　　我似对着空气在说，又似对那盆干花在说，也好似在自言自语。
　　阿风听到了，低着头还是沉默不语，却明显松了口气，哀叹了声，好像他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就是我的妥协。
　　我想，此刻的我不想死去、不想莫璃、不想忘记，只想要尹杰回来，我明白，只有用鲜活的我才能换取尹杰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