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假日》不太浓的咖啡

3、第3章 人群之外

　　伊琳睁开眼睛。
　　宽大柔软的床铺、华丽富贵的装饰...这次醒来依旧是在熟悉而陌生的房间里。
　　光线偏暗，她有些分辨不清现在处于一天中什么时间。
　　缓缓坐起身，习惯性的甩甩红色长发。
　　头痛缓解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轻微的喧闹在嗡嗡作响。
　　伸手去拿药瓶，陌生的重量让她不由转过头察看。
　　药瓶是满的。
　　是谁补充了药量？自己又怎么会晕倒？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有些不明所以。
　　虽然一直都有这个头晕毛病，但平常都是在高强度工作时才会凸显，而且并不严重。
　　完全不像这次，那晕眩感如同在耳边架起扩音器，冲撞着脑海。
　　“蒂娜...”
　　回忆起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景象，伊琳猛的心一惊。
　　她怎么样了？！
　　在那样的状态下，没有人照顾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赶紧补上今天缺失的2片药，伊琳简单收拾下就出了门。
　　来到外面走廊，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好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她。
　　“您醒了，伊琳小姐。加西亚先生吩咐过，请您醒来后直接去晚宴大厅，他们一家都在那等您。”
　　加西亚先生？
　　晚宴大厅？
　　伊琳怔了怔，还是道了声谢，走出了长廊。
　　从上船到现在一直未见到的加西亚夫妇，直到自己的女儿发生了意外才出现，让伊琳难以理解。
　　要知道蒂娜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
　　白天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大多数游客的兴致。
　　华丽的大厅内，人们在舒缓的小提琴曲中享受晚宴的优雅。
　　黑色西服与长裙晚装，再加上一杯香槟和迷人微笑，这是中上层社会交际的标准舞台。
　　相比外表的吸引力，他们更注重交流的艺术。
　　除非，有些人的魅力足够惊艳。
　　当伊琳走进大厅门口时，大多数人的眼神表现出惊叹和赞美。不仅是绅士们，就连女人也流露出艳羡。
　　二十三岁，正是鲜花绽放的季节。作为家庭成员中最小的一位，伊琳继承了家族女性一贯的优雅美丽，以及标志性的玫瑰色长发。
　　搭配上今晚身穿的黑色长裙，即使是调查员的职业生涯，也难以抹去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来这边，小美人！”
　　不远处的餐桌上，一位贵妇正朝她挥手呼唤。
　　看到蒂娜安静的坐在一旁，脸上还带着丝丝甜美笑容，伊琳总算送了口气，整理下长裙和秀发，微笑上前。
　　“晚上好，加西亚先生、夫人，见到你们很高兴。嘿，你还好吗？”
　　与两位年长者礼貌打声招呼，她立马就与蒂娜拥抱问安。
　　“没事了，谢谢。”
　　尽管眉宇间还留存一些忧色和疲惫，但蒂娜整个人的状态至少看上去也算是恢复了不少。
　　“你能答应邀请一起去度假真是我们的幸运，孩子。”
　　加西亚夫人温柔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望向伊琳的眼光充满谢意。
　　“我和她母亲这两天一直都在船上会见一些生意上的老朋友，如果今天不是你在蒂娜身边，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可怕的事。”
　　一旁的加西亚先生也是站起身，给伊琳的杯中倒上红酒。
　　“您太客气了。”伊琳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底，餐桌上的一家人才是自己这躺旅行的赞助者，否则凭她一个小小的调查员，根本不可能登上这豪华游轮。
　　更何况，蒂娜还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望向身边的金发女孩，伊琳才发现她的十指尖，有不少地方都缠上了绷带。
　　“没关系，只是白天意外发生后，在人群中推搡，撞脱了几片指甲。”
　　加西亚夫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握了握女儿的手，向伊琳解释。
　　伊琳注意到蒂娜眼中的突然暗淡，并没有再说什么。
　　“你也应该多留意自己的身体，孩子。”
　　服务员把丰盛的晚餐端到加西亚先生面前，他礼貌的朝伊琳一摆手，表示这个女孩优先。
　　“今天你晕倒的时候，幸好布鲁赫医生在场，是他发现了你的空药瓶，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
　　”好好享受假期，孩子。如果我们照顾不周，可没法向你姐姐交代。”
　　伊琳微笑着点点头。
　　布鲁赫，她记住了这个名字，有时间一定要去表达感谢。
　　四人的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所有人都在惬意的享受时光，谁也没有提白天那个臭虫说的糟心事。
　　食物的精致程度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只不过奇怪的是，伊琳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大兴趣。
　　要知道她可是几乎昏迷了整个白天，现在却丝毫没有饥饿感。
　　尽管心存怪异，她还是努力做做样子，不想打扰这美好氛围。
　　片刻后，服务员把大厅中闲置的桌椅都撤走，空出一块场地。
　　钢琴与萨克斯的曲风也变成了舒缓高雅。
　　青年男女们一对对的走向中央，伴随着音乐起舞。
　　“这才是属于你们的主场，姑娘们。可别输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加西亚先生朝两人打趣，随后便站起身向自己的妻子做一个绅士的邀舞。
　　看一对对男女走进舞池，蒂娜的眼中泛起星光。
　　对于这位一向喜欢热闹的小公主来说，今晚恐怕很难找到舞伴了。
　　毕竟游轮就这么大，白天的事情很快就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至少在伊琳看来是这样，因为她发现有好几位男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热切，望到身边的蒂娜后，又打消了上前搭讪的念头。
　　没关系，正好有时间可以跟好朋友弥补下昨晚损失的长谈。
　　“美丽的小姐，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还没开口，，一位打扮整洁干净的男士便在她惊讶的眼神中，鼓足勇气走到两人身边，弯腰伸手向蒂娜做出邀请。
　　小公主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一脸求助的望向伊琳。
　　“去吧我的朋友，好好展示自己的魅力。”
　　很快，周围大部分游客都进了舞池，就连一些年长者都沉醉其中。
　　反而周围只剩下伊琳这朵鲜艳的玫瑰，仿佛带着尖刺般，孤独绽放在外。
　　她想起自己做调查员的这一年。
　　很多时候，异乡人在外都是忍受这样的孤独场景。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无趣，记忆保留的时间长短只受利益影响，跟脑袋无关。哪怕仅仅是上午才发生的事。”
　　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伊琳皱起眉头看着鲍伯在桌边坐下。
　　除了满脸醉意，鼻头上贴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让他看上去格外滑稽。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为了利益毫无底线，鲍伯先生。而且我敢肯定，如果你在这条船上继续保持那让人厌恶的行事风格，对你挥拳的绝不止我一个。”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自己没有舞伴，相反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发生意外的蒂娜却被男士邀走。
　　但伊琳原本就没打算跟他客气。
　　“哈哈，我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伊琳小姐。跟你做对手，确实很有趣。”
　　大笑之下，鲍伯似乎还被酒气呛到了喉管，猛咳了几声。
　　“这趟旅途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孩子，我白天的质问可不是空穴来风。”
　　恢复正常后，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留意这边后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基金会都得不到的情报，我相信你会感兴趣，调查员小姐。”
　　敏感的职业素养告诉伊琳，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并不是再说醉话。
　　她望向那几张照片。
　　很老旧，而且是黑白底色，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其中的内容。
　　第一张，几个渔民站在一排，抱着一条硕大的金枪鱼合影留恋。这是他们劳动的成果，所有人都把喜悦挂在脸上。
　　只有最右边的一位渔民脸上毫无表情，眼神也极其空洞，在这张黑白照片中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伊琳有些发寒，这人的神情突然让她想起早上在餐厅见到蒂娜时的模样。
　　往下翻，第二张照片依旧是这些渔夫，只是场景由港口变成了加工厂。那条金枪鱼也被几人切成了碎块。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劳作，例外的还是那位渔夫。
　　依旧是空洞的眼神盯着镜头，而且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
　　伊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注意到那人拿刀的右手上，刀刃已经穿过鱼肉，切进了自己的左手指尖。
　　血水顺着加工台流淌，也不知道是来自鱼肉还是人的身体。
　　而他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空洞的对着相机镜头。
　　盯着照片的时间越长，伊琳越感觉其中的人面部狰狞而恐怖。
　　头部的晕眩与疼痛再度袭来，她闭上眼睛，猛的把照片往前一推。
　　“我在度假，先生。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想再操心，这也是基金会给我的命令。”
　　说完她便揉起太阳穴，不再搭理鲍伯。
　　“哈，相信我，你不会的。”
　　鲍伯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你我都是同一类人，调查员小姐。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我们都抵挡不住探寻的欲望。至于假期...”
　　他把手向中央舞池的男女们一挥。
　　“如你所见，这艘游轮都是为一些精英人士准备的，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可没人愿意领进舞池。”
　　即使此刻闭着眼睛，伊琳依旧能够想象出他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
　　“鲜花孤独的绽放，并不是因为它带着尖刺，而是路过的人不懂得欣赏。”
　　陌生而清亮的嗓音突然在两人身旁响起。
　　伊琳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士出现在身边。
　　他挂着迷人的笑容，微微弯腰向伊琳优雅的伸出手。
　　“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美丽的小姐？”
　　“...你是谁？”
　　“罗迪·布鲁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