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前堂客

9、白眼狼

　　杨柳看着李日迟的笑，有点被惊到，这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他笑，这个沉默寡言缺乏表情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有些暖。
　　杨柳一直觉得很纳闷，要论亲切度，杨柳是比不过她妹妹杨依的，杨依的热情度往往能不自知的感染周边的人，倒是杨柳，表情比较缺乏温度。
　　用杨妈妈的话说就是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杨柳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人比较寡淡。
　　却没想到莫名的在李日迟这倒有些能宽慰人的作用。
　　“姐”
　　“嗯？”
　　“想上卫生间”
　　“你能下床活动吗，会不会扯到伤口，需要我做什么。”
　　杨柳瞬间有些紧张，毕竟没照顾过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的人。
　　“可以的，扶我起来就行。”
　　李日迟向杨柳伸出一只胳膊，杨柳靠过去，把自己的胳膊从李日迟的腋下穿过去，抵住，
　　李日迟的两只手轻轻的搭在了杨柳肩膀上，
　　杨柳把手放在李日迟的后背，
　　因为李日迟一直是躺着的，所以后背有些温热。
　　杨柳用力带了一下，李日迟就扶着床沿自己坐了起来，杨柳把他的拖鞋从床底下拿出来，帮他一只一只的穿上。
　　又扶着他从床上下来，看着他站好了。
　　“我可以自己走。”
　　“真的行吗？”
　　“可以。”
　　杨柳放了手，有些担忧的看着李日迟站了片刻，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卫生间挪动。
　　杨柳忙过去帮他把卫生间的门打开。
　　等到李日迟进去以后，又帮她把门关上了。
　　杨柳趁着这段时间，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床单被褥，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头柜。
　　等李日迟从卫生间出来，挪到床边，杨柳又扶着他躺下了，刚刚帮李日迟把被子拉上来，在肩膀处掖好。
　　门就被碰的一声撞开了。
　　吓了杨柳一激灵。
　　从门外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估计他是用后背顶开的门，力量过大，门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又反弹回来了一些，
　　男生两个手里拎满了东西。
　　“日迟，我来啦。”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放。
　　杨柳看他放的乱七八糟的，有的东西马上要从柜子边掉下去似的，忙上手接过了一部分。
　　男生这才注意到杨柳，热情的打招呼。
　　“你就是杨姐吧，姐姐好，姐姐好，日迟多亏了你照顾啦，我是韩青，日迟发小，我让我妈做了好多吃的带过来。”
　　“嗯，先把东西放放好。”
　　“好好”
　　男生说着好，可是动作很毛躁。
　　杨柳把他手里的瓶瓶罐罐，汤汤水水，看起来是吃的东西，都接过来，放到了另一个空的床头柜上。
　　“谢谢杨姐，日迟，我又帮你带了点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还在楼下帮你买了点比较好消化的水果之类的，怎么样，今天没什么不舒服吧。”
　　李日迟摇头
　　“没有就好，过几天咱们就能出院了。”
　　韩青边跟李日迟聊天，边放东西，好不容易都放好了，绕过李日迟的床，走到放吃的床头柜边上，开始一个个打开饭盒，招呼杨柳
　　“杨姐，千万别客气，这些都是我妈的拿手菜，绝对好吃。”
　　说着递给杨柳一双筷子，
　　杨柳有点招架不住他这种风风火火的热情，忙道。
　　“好，我自己来，”
　　韩青把其中一个蓝色的保温饭盒拿起来，打开。
　　“日迟，这是你的，我妈做的蔬菜瘦肉粥。”
　　杨柳怕他洒了，急走几步，把床桌放在了床上，又把李日迟扶着坐起来。
　　然后眼神示意韩青把粥放床桌上。
　　韩青手里捧着粥愣在那，表情不明的看看杨柳，又看看李日迟，杨柳被他看的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他，他让你碰啊。”
　　“啊？”
　　杨柳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只见韩青把保温饭盒放在床桌上，
　　手里拿着勺子怒指李日迟，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日，迟，你太不是东西了，我从小跟你一块长大的，我不小心碰你一下，你就嫌弃的跟什么似的，杨姐跟你认识才多久，她碰你，你倒是老老实实的了，你什么意思，差别待遇啊”
　　李日迟一脸迷离的看着韩青。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
　　李日迟不理会他的咆哮，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自己喝起粥来。
　　韩青显然被他气的不清，转而向杨柳告状。
　　“杨姐，你看他这德行，我有时候怀疑他是装傻，把别人耍的团团转”
　　额，杨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话，只好安抚道。
　　“好了，赶紧吃饭，要不然都凉了”
　　韩青愤愤然的自己拿着饭盒坐到床尾吃饭，边扒饭边嘟囔
　　“累死累活的我就这待遇，连碰都不让碰，哼，早知道我就在家里吃了饭在过来，饿着肚子给你送饭，真是白眼狼。”
　　杨柳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
　　又看李日迟若无其事的喝粥，心想这哥俩关系应该不错。
　　等到吃完饭，韩青一脸谄媚的看着杨柳
　　“杨姐，我们乐队一会还个活，七点半完事，八点我一准能赶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再多照看一会日迟”
　　杨柳想着八点不算太晚应该没问题，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韩青背对着李日迟，冲杨柳挤眉弄眼，眼神不断向门口瞟
　　杨柳意会过来，冲着李日迟说
　　“我出去打个电话。”
　　果然，刚出了病房门，不大会的功夫韩青就走了出来。
　　于是俩人很有默契的走到了离病房稍远一些的楼梯口。
　　“杨姐，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失礼，但是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说了”
　　杨柳看着韩青一脸纠结的表情也很无奈，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得拒绝啊，只能等他下文。
　　“我和日迟从小一起长大，他这性子你也看到了，不熟的人是摸不得碰不的，他这脑子绝对没问题，就是性子怪，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对我也是爱答不理的，他舅舅虽然照顾他比较多，他舅舅在他那的待遇比我好点有限，他这么年轻就的把阑尾割了，就是因为他吃饭从来不规律，有一顿没一顿落下的病根，可不是谁虐待他，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主动性，不知道饿了找饭吃，谁也没那功夫天天盯着他吃饭，以前就算林姨，就是日迟的妈妈在的时候，要工作，也有顾不上的时候，就这么让他把胃给伤了，你看他瘦的那个可怜样，哎”
　　杨柳看他唉声叹气的样子特别想笑，明明是和李日迟一样的年纪，念叨起来的口气好像李日迟是他不省心的儿子似的。
　　杨柳清咳一声
　　“嗯，所以，你是想？”
　　韩青舒展开眉头，带着稍稍谄媚的笑，眯着眼睛看杨柳
　　“杨姐，我真的真的没想到，日迟能和你这么亲，这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不抗拒你碰他，这就是个好兆头，也许他能听进去你说的话，你就劝劝他，让他意识到吃饭的重要性，顺便问问他怎么就记不住要吃饭呢，我问了多少次，他理都不理我，我知道不该这么麻烦你，可是我这没辙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没爸没妈的”
　　杨柳忙打断他这老父亲般的说话方式
　　“好，我会尽力，但是我和他真的不是很熟，也只能尝试的去问问。”
　　韩青猛点头。
　　“那就够了，杨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死马当活马医，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最坏也就是还和从来一样，我们就多盯着他点就是了，他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们也不好总耽误你的时间，尽量不麻烦你，但是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啊”
　　望着韩青满怀期待的眼神，杨柳只得把手机号报给了他。
　　听之任之的由着韩青加了她的手机号，而且顺势加了她的微信。
　　杨柳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以后的日子怕是清净不的了。
　　其实，杨柳针对这种请求，是可以委婉拒绝的，因为她很怕麻烦，但是她没有，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让她拒绝不了，是人情压力？还是韩青对李日迟这种不带保留的关心，还是李日迟这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
　　总之，她没有拒绝，但是她多少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拒绝，她这人很怕别人把期待放在她身上的，
　　那会让她觉得是无形的压力，她并不想承载任何人。
　　只是既然都答应了，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最后韩青急匆匆的走掉，
　　好像是乐队演出快迟到了。
　　杨柳略缓了缓神才向病房走去。
　　她推开门，李日迟乖乖的在病床上躺着，随着开门的声音，眼神望过来，有点开心又有点怯的看着杨柳。
　　杨柳关上门，走过去，从床头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去洗了洗，
　　最后找了把水果刀，坐在了床旁边的凳子上，慢条斯理的削起皮来。
　　“我听韩青说，你吃饭很不规律，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杨柳问的尽量自然。
　　李日迟歪着脑袋看着她。
　　“会忘”
　　“啊？”
　　“一画画就会忘”
　　“画画？”
　　“嗯”
　　“你是画画的，业余爱好还是？”
　　“舅舅给找的工作。”
　　杨柳有些混乱，
　　她以为李日迟是个无所事事的少年，结果这么听下来，他居然能自己谋生。
　　如此看来，她和李日迟真的不熟啊。
　　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印象，杨依，韩青，每个人都在给她边角料来拼凑李日迟，可实际上李日迟本人是什么样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一无所知，
　　杨柳望着李日迟坦诚的脸。
　　李日迟倒是有问必答，只是有时候词不达意，在加上惜字如金，让她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
　　杨柳也不想婆婆妈妈一直对他问东问西。
　　她想着还是过后和韩青细聊好了。
　　于是专心削苹果，削好了就递给了李日迟。
　　李日迟稍微起来些，半靠在床头，把苹果拿在手里，慢慢的啃着。
　　还是像一只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