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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南花落1 望南花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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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冬天似乎特别温暖,连南飞的燕子也不紧不慢,直到年关,一场大雪才轰然落下。望南村便是第一个迎接这场大雪的村子。并不是说这场大雪多吝啬,而是望南村几乎偏得让老天爷遗忘。从村中去镇上,骑马都得一天一夜。偏就算了,关键是穷,村里唯一一个过得去的,家中也只有半亩薄田,一间破茅草屋罢了。
望南村之所以被称作望南村,据说是康熙那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个唱戏的,有几分姿色,后来戏子相中了一个小白脸,这小白脸读了几年书,认识几个字,便被村里人吹嘘成了“郎才女貌”。后来几年小白脸不愿在村子中过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便打算出门闯荡。戏子苦苦哀求——她一个女人,带着二子一女,若丈夫一去不返,可怎么办?可小白脸没被劝动,第二天就带着家中所有家当和干粮走了——往南边走的。
果真,小白脸走了人就杳无音信,戏子只会唱戏,村里人又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哪里听得起她唱戏。于是女人把心一横,带上三个孩子就去南边村口等丈夫,等了好久,连根毛也没有等来。传说他们在那站着,站久了,脚底下生了根,长成了四棵树
当然,这个传说纯属扯淡,可因为这个,人们就将村名定为“望南村”。
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望南村几乎家家穷得揭不开锅,过了年猪肉都吃不到,杀只鸡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事,可老天爷是眷顾还是怎么着,村中人人都长得特别好。
可惜长得好不能当饭吃,闹饥荒的时候甚至会出现易子而食的现象。
就在这种吃不饱饭的日子,祁家媳妇又怀孕了,第四胎。
祁家穷,揭不开锅已经不能形容他们家的状况,在怀老四之前,已经易子而食两次了。如今怀了第四胎,当爹当娘的无论如何也狠不下这个心,他们决定就算抽取他们的骨髓,也要将孩子养大‘
正月十七,祁家小儿子降生了。十七生的人,一般起名十七。就像祁父五月初六出生,就叫祁五六。可十七?祁十七?七十七?听着有点奇怪,于是他爹娘搜肠刮肚,最终请了个算命先生来起名。
算命先生一看面相,就道此人不好生养,祁母差点吓晕过去,好在他把含嘴里的一半不紧不慢地吐了出来——五行缺木,起个带花花草草的名字就不用怕了。
那祁花?祁草?祁五六大字不识一个,不会起。
“要不,就叫祁苑吧”
祁苑?祁苑?嘿,这名字不错。望南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有诗意的名字了?
好。咱儿子就叫祁苑!
之后的几年,祁苑就饥一顿饱一顿地在破茅草棚里长大了。
祁苑从小性格内敛,却颇有分度,往那一站,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他祖上三辈都是贫农,很少有识字的,可祁苑五岁起就开始往陈家跑。陈家有一独子名陈吾,从小被父母送到镇上,拜在一书生门下。陈父陈母的原话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吾儿读书。自然家中也备了些笔墨经典。
祁苑便尽其所能帮陈家干活,换来些墨宝,顺便借了书读。他天资不错,又勤恳好学,大概那浓重的书卷气就是由此培养的。
祁五六本有二子二女,易子而食了两个,还剩两个。他的长女名叫祁娟,长得清秀可爱,但因贫穷总是吃不饱穿不暖,好好一张脸被蹉跎成了黄脸婆——十五六岁本事开花的年纪,却因帮父母操劳而憔悴不堪。她与父母一样,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弟弟,希望他有出息,走出这座大山,到外面的世界有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飘扬的大雪吹走了一个有一个冬天,寒风也抹去了祁苑脸上的稚气,他俨然以长到了可以顶门立户的年纪。家中虽贫困,但日子还算过的愉快,没有剥削的地主,没有压榨人民的资本家,若是赶上大丰收,望南村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一个天气还算晴朗的春初,金子般的阳光洒在了晶莹剔透的白雪上,暖暖的,煞是好看。祁苑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陈家小院;
不料刚走进门,就和“小少爷”陈吾打了个照面。
陈吾从小不在望南村生活,偶尔过年回来,与祁苑没怎么见过——除非算上那路过时的惊鸿一瞥。
陈吾只是家境尚且供得起他读书,但在望南村已经到了“富豪”级别。他本人好动,但面对熟人都是神色冷淡。
祁苑生疏地微微欠身,陈吾点了一下头。他右手把玩这扇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将他身上玩世不恭的轻狂展露无遗。
他打量着祁苑,发现这小子竟和姑娘似的害羞,觉得有几分好玩,但擅自上去搭话又不妥,便只是看,不说话。
祁苑感觉更尴尬了,也真是奇了,他在看什么呢?他犹豫着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陈吾对视了;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陈吾那双深邃的眸子险些将他的魂勾去
混账,我在想什么呢?
他生硬的抿抿嘴,摆出一副要笑的模样,然而自己都觉得做作。
“我可以可以进去吗?”他极不自然地吞吐到,简直没地方放眼睛,双手紧紧箍这自己怀里的一捧书,书的边缘被他的手汗浸得湿漉漉的。
陈吾正要开口,陈先生从屋中走了出来,肩祁苑小鹌鹑似的可怜巴巴地站在那,觉得有几分好笑。他右手蹭了一下鼻子,掩去嘴角一丝笑意。
“啊,那个,阿苑啊,”陈先生怎么说都是个读过书的人化解尴尬这种事他还是擅长的“别杵那啊。十一我平时怎么教你待客之道的?”
“今日借《大学》吧?我拿给你”陈先生边说边忙,“阿苑可要争口气,咱们望南村也就你和十一会读书了,你还比十一刻苦些。”
“嗯。”祁苑应了一声。
“想过去镇上做生意吗?”
做生意需要本钱,祁家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再说,他得帮家里务农,父母年纪大了,姐姐一个姑娘家,都干不动重活,于是养活全家的重担就压在了他身上。
他摇头,不说话,祁苑沉默惯了
陈先生大概早就料到了,便笑了一下,把《诗经》和《大学》递了过去“阿苑,人这一辈子不能甘于沉沦,有能力就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但他有他自己的责任,他得养活他的家人。
“先生,我我家太困难了,家里离不开我的再说,我,我也,没有财力去。”
陈先生笑得甚欢,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家中可忙完了?”
祁苑点头。
“那好,去帮我砍些柴回来吧,和十一一起。”
陈吾刷得收起扇子,“我也去?”他看上去兴奋极了,整张脸便是大写的不可思议。
“你也去,”陈先生皱了一下眉,“臭小子,在这么皮,迟早皮断腿。”
陈十一舔舔嘴唇,取下柴刀,拽起祁苑就往山上跑去,容不得陈先生再嘱咐一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