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04章 帝王之心, ...
-
淑贵妃施施然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臣妾刚从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里出来。早起的时候没见着皇上,臣妾也不知道皇上用没用过早膳,实在惦念,就吩咐小厨房做了碗参汤带来给皇上尝尝。”
淑贵妃此时一脸娇羞柔弱,全然没有了方才在皇后宫中的颐指气使。
韩遇放下墨笔,盯着淑贵妃的脸,向来疏离的目光有些触动:“拿过来吧,朕尝尝。”
淑贵妃赶忙取了手上的护甲,将参汤从匣子中端出来,用勺子翻搅吹了吹:“有些烫,臣妾给皇上吹吹……”
韩遇接过参汤,尝了两口:“味道不错。”
淑贵妃得到肯定后,登时喜上眉梢:“皇上觉得味道不错的话,臣妾明日再让小厨房做些给皇上送过来。”
“嗯……”
韩遇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了淑贵妃发间的白玉梅花簪上。
淑贵妃顺着皇上的目光,用手挽了挽头上的白玉梅花簪。精致的鹅蛋脸上晕开了一点红:“皇上,这梅花簪臣妾戴着可还好看?”
“嗯,不错……”
淑贵妃垂下眼睫,脸上的红晕显得更加鲜艳了:“这支梅花簪还是上月臣妾生辰皇上赏赐的,臣妾实在是喜欢,所以今儿个就戴上了。”
韩遇盯着那只白玉梅花簪,神情有些恍然:“这只梅花簪是母妃留下来的遗物,你戴着甚好。”
皇上的母妃也是淑贵妃的亲姨母。当今圣上韩遇雄韬伟略,军事上北据匈奴,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政治上澄清吏治,严查贪污腐败,取消世袭制度,任人唯贤。民生上更是轻赋税免徭役,重视发展商业。
整个大华朝上下无人不称颂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正的天选之子。然后优秀如他,身上却也有个总是摆脱不了的污点,那就是他的生母是辛者库贱奴出身。
韩遇登基之初,他的手足、朝臣中有不少人以此为理由妄图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但是最终都被他的铁血手腕镇压了下去。
然而这个出身低贱的生母既是韩遇的污点,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弱点。
韩遇的整个幼年都是与他的生母相依为命的。在这个拜高踩低,人情炎凉的华都宫里,他的生母拼尽全力护佑他安全,甚至到最后也是为了救他的命才自愿喝下了当时的珍贵妃送来的毒羹,不幸崩逝。
至于淑贵妃为何得幸于皇上,与皇上的生母更是有莫大的关系。淑贵妃入宫一年后,曾在养心殿的内室里见到过皇上做的一幅画,画中人便是他的生母。令淑贵妃异常惊讶的是,自己竟然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姨母长得十分相像。
淑贵妃这才知道她入宫后为何能平步青云,皇上为何对她另眼相待,竟然都是仰仗了自己这张跟他母亲神似的脸。
淑贵妃在看到皇上的神情之后,立刻知晓他是在思念自己的母亲。于是她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声音低柔:“皇上,姨母在天之灵知道您如此思念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嗯……”
两个人这么静静地待了片刻之后,韩遇收起了短暂的脆弱,面上又恢复了清冷疏离,继续批阅起奏章,而淑贵妃则非常懂事地在一旁为他研墨。
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内务府总管张得全端着绿头牌就进了殿内:“给皇上请安,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皇上,今晚您预备着是要宣哪位小主侍寝?”
韩遇忙着批阅奏折,连头都没抬。倒是淑贵妃扫了一眼案板,看到毓嫔的绿头牌竟然也在上面挂着,顿时眉眼一沉:“你们内务府是如何办事的?这毓嫔尚在病中,怎么这绿头牌还放着?万一过了病气给皇上,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淑贵妃攥着手里的丝绢,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方才在皇后宫中,毓嫔虽然因为大病初愈面色不佳,但是丝毫不掩姝色。纵然骄傲自信如淑贵妃,在毓嫔面前都深感如临大敌,唯恐皇上在见了她之后,被她的美色勾去了心智。即使深知皇上并非色令智昏之人,可是她对此始终忧心。不然前番她也不会安排佳贵人去暗害毓嫔,以致于被皇后抓住了把柄。
她费了多大的工夫才保住了恩宠,甚至都打算抛弃佳贵人这枚用了多年的棋子。结果现在这帮狗奴才竟敢未经她的许可,将毓嫔的绿头牌又重新挂了上去,这叫淑贵妃如何能沉得住气?
淑贵妃在韩遇面前向来身娇体弱,温柔懂事,从未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她今日这般反常,惹得韩遇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那写着“毓嫔”二字的绿头牌。
张得全被淑贵妃呵斥,当即就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淑贵妃娘娘恕罪。今早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冬春姑姑知会奴才,说毓嫔娘娘已经病愈可以侍寝了,奴才这才把毓嫔娘娘的绿头牌重新放上来的。”
淑贵妃听到张德全的回话,转身看向皇上,一脸的言之凿凿:“听闻近日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夜间睡得不安稳,想来是精神不大好,一时不察……臣妾今早刚在皇后娘娘宫中见过毓嫔。她脸色苍白,唇色发青,病恹恹的,哪里像是病愈的样子?”
淑贵妃这话说的有门道。她看似随意说起皇后的病情,其实是打算借毓嫔绿头牌这件事情踩皇后一脚。她这番话暗指皇后怠于职责,竟然将还在病中的妃嫔的绿头牌放上来,明摆着就是不顾及皇上的龙体安康。
韩遇身为一国之君,虽然平时不太愿意理会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但是并不代表淑贵妃跟皇后之间的争斗他毫不知情。
听着淑贵妃的话里有话,还有她脸上没有完全遮掩好的嫉妒,韩遇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皇上龙体关乎我大华朝的社稷江山,怎可容一丝闪失?因而毓嫔未完全康复前,断不能让她侍奉在皇上跟前……”
淑贵妃说这番话的时候,韩遇端坐在龙案前始终目光疏离地看着她。
他面色清冷,眸色幽深,看不出来到底是同意淑贵妃说的话还是不同意她说的话。向来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讲的就是如此。
淑贵妃一时拿捏不准皇上的态度,绞着手里的帕子,说到后面声音也有些发虚。她虽然表面上万千荣宠,但是内里却十分清楚皇上对她的情谊里掺了多少水分。
淑贵妃被皇上这么盯着,努力维持身型站立着,腿脚都有些发麻。半晌之后,韩遇才将视线从淑贵妃脸上移开,复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那就依淑贵妃之言,把毓嫔的牌子撤了吧。”
淑贵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有些得意。只要她顶着这张脸,皇上最终还是会听进去她的话的。
“奴才遵旨。那敢问皇上,今晚由哪位娘娘侍奉圣驾呢?”
淑贵妃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现成机会的,只见她上前一步,媚眼如丝,身段娇弱:“皇上……”
怎知她正要邀宠,皇上手上墨笔一顿:“政务繁忙,有众多奏折亟待批复,今晚朕就宿在这养心殿内。”
“喳……”
张德全出去之后,淑贵妃还不死心:“皇上……”
怎知韩遇突然抬头,骤然打断了她:“你且也退下吧。”
天家气象向来威严,皇上冰冷的语气激地淑贵妃后背登时出了一层薄汗。她赶忙跪下身去,咬紧了牙关,到底还是回了句:“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