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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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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连官家都不放在眼里。可惟独就怕三个人,还是三个女人。第一个便是喂养他的乳母江宁婆婆,第二个便是自己的大嫂闵秀秀。这第三个便是翠红阁的花魁花解语。
这花解语是京师有名的舞姬,自十六岁出道时起便被誉为京师第一舞姬,最擅长的剑舞更是惹得王公贵族纷纷竞折腰。但她同样也是有名的清官,不论出价多少皆是一律拒绝。
白玉堂与她相识并不是因她花魁之名,而是因为她是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墨轩在京师的接头人。
花解语自年少时起便混迹于青楼,心思玲珑剔透,察言观色的本事连白玉堂都自愧不如。再加上本身的身份原因,套话本事更是一流,使白玉堂都认为她比他更了解他本身。
通常,这种人如果是是红颜知己,那的确是很让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但若是借此机会以拼命打压人为乐且乐此不疲时,那便不是幸福而是噩梦。在白玉堂经历了近半年的噩梦后,他坚定不移的立下了重誓:“此生绝不踏入翠红阁半步!”
所以,当白玉堂踏着沉重的步子,敲开翠红阁的大门时,他分明看到老鸨脸上无论怎么极力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惊讶。
在说明来意之后,老鸨命身边的小丫鬟上楼去喊花解语起身,自己则在一边陪着冷着脸的白玉堂,边陪笑说话边偷偷打量他,直到白玉堂瞪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花解语的贴身丫鬟春晓下来说姑娘准备好了,请白五爷上楼。白玉堂拿起剑,直奔花解语的房间。
花解语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一手支颔,露出一小截莲藕般的手臂,玉葱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茶杯盖。她脸上只略施粉黛,眼睑微垂,浑身都散发出浓浓的倦意。红色绸衣轻柔的罩在她的身上,给她添了几分媚态。抬眼看了一眼白玉堂,嘴角微扬,冷笑道:“白五爷不是发誓这辈子都不踏入翠红阁半步吗?怎的今日一大清早便扰人清梦?”
白玉堂找个凳子坐在她对面,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到你这里来?”避你都来不及!白玉堂偷偷在心里加上一句。
花解语斜眼看了白玉堂一眼,妖娆美目一眯,失笑道:“呦!既然白五爷不愿见解语,解语也没什么和白五爷说的!春晓!送白五爷出去!本姑娘接着睡个回笼觉!”
白玉堂一听这话赶忙从凳子上窜起来,按住花解语作势起身的身子,“解语姑娘我错了!我这回来是有正事要办!”
花解语一听,又歪回榻上,白玉堂见她没有走的意思了,才又坐了回去,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送到嘴里便听芙蓉幽幽说道:“你要是问龙床上的珠子谁偷得,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那日几个江湖上有名的神偷都没来京师,此事和他们无关。”
白玉堂一口茶差点憋嗓子眼里,呛咳了半天才生生收住,定定瞅着花解语,一言不发。花解语一看就知这耗子心里想什么,“怎么?我猜错了?难道白五爷这回不是为了展大人而来?”
“你没猜错。”白玉堂偷偷白了她一眼,暗道:“你真是五爷肚子里的蛔虫!”
“我这次来,是想叫你查一下三十年前安国侯带兵镇压南疆邪教的事情。”白玉堂把茶盏推向一边,怕自己又被花解语的惊人之语呛着了。
花解语听闻此言愣怔一下,疑惑道:“难道这案子跟安国侯有关系?可他昨日不是自尽了吗?”
“虽是自尽了,但是很蹊跷,这案子八成和他有关系。猫儿说要你帮忙查一查这件事,越详细越好,但是要尽快。还有,查一查近日进京的道士有没有叫齐风的。”
“这个我知道,听说圣上规定的期限快到了。”喝了口茶寻思一下,花解语正色道:“不过还请五爷多等点时间,三十年前的东西,我可要仔细翻找翻找。所幸安国侯的情报小女子都收在京里,预计今夜就会给五爷答复。不过怎么还要查道士?”
“这个我也不清楚,猫儿好像得了什么线索。既如此,我今晚上再来。告辞了!”说罢提剑转身就走,连花解语都没来得及唤。
看着白玉堂可以称之为逃之夭夭的从自己眼睛里消失,花解语敛去了面上的表情,抬起凤眼冷冷地瞅着那扇门,随后自嘲一笑:“逃的那么快,我难道是豺狼虎豹么?展大人……”
从翠红阁逃出来,白玉堂长吁一口气,“和那丫头说话真累人!猫儿,这回的人情你可欠大了!”
看看天色,正是福锦记的桂花藕粉酥出炉的时候,白玉堂便绕了两条街到福锦记买了包刚出炉的桂花藕粉酥。
出了福锦记,边走边掂量手上的油纸包,一想到那猫吃到点心时的满足模样心里就莫名其妙的开怀。这时对面迎来一人,摇摇晃晃的走着,白玉堂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点心上面,一个没留神,便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白玉堂刚想跟那人道一声不是,却发现那人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马上上前探那人鼻息,发现那人只是晕了过去,白玉堂无奈,一把抓起那人扛在肩上,向不远处的医馆出走去。
却说展昭在白玉堂走后,在府衙整理了一阵案子的卷宗,便向包拯告了假,去了一趟江府。敏感也好,直觉也罢,今日江宣说的话真的叫他不得不在意。
小厮领着展昭来到何凝露住着的小院,到了院门口扑面一阵凉风吹过。
那边厢小厮进里屋通报,展昭便站在院子中细细观察。只见院子东边有一汪碧绿水塘,池塘里面莲花开的正盛,粉嫩厚实的花瓣着实可爱。园中遍植杨柳,个个长势旺盛,看着让人心也舒爽,真是躲避炎夏的好地方。
“展大人,夫人请你进去。”
展昭道了声“多谢小哥”便踱步走进屋里。进了屋便见江夫人陪着何凝露在桌上坐着,边上立着些丫鬟仆妇,桌上面放着个小筐,筐内装着各色细绳并一些珠子。
“昭哥!”何凝露见到展昭,放下手中正摆弄着的物事,从椅子上盈盈站起。
展昭冲何凝露笑了笑,对江夫人行礼道:“江夫人,早。”
“展兄弟客气了!叫大嫂就好!”示意展昭入座,并让身边丫鬟给展昭奉茶。
展昭入座,和江夫人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江夫人说有事要去交代,便领着一帮丫鬟仆妇出去了,独留展昭和何凝露在屋里。
展昭只是捧着茶,也不喝,就在那里坐着,何凝露见他不说话也静静地在那里坐着,摆弄手上的东西。
良久,展昭缓缓开口道:“凝露,我现在公案缠身,实在空不出太多时间陪你,你不会怪我吧?”
“昭哥说什么呢?凝露只要能见到昭哥就好,昭哥有事自去忙,不用陪我的。”
展昭复杂的看何凝露一眼,“凝露,你知道宫中丢的是什么么?”
何凝露停止放下手上东西,幽幽道:“听江夫人说过,好像是龙床上的一枚珠子。”
“不错,”展昭顿一顿,接着道:“是一枚叫碧霄的珠子。”
谈话进行到此,何凝露已知展昭要说什么了,她低下头,咬住嘴唇并不说话。展昭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寒潭般的眸子充满了哀伤。
“是,那珠子在我身体里……”何凝露抬起头直视展昭的双眼,“是齐风拿它来为我还魂的。”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恨我吗?”展昭避开何凝露的目光,转过头去,握紧双拳,努力抑制住自己不住颤抖的身体。
“不!”何凝露难得激动起来,“如果心中怀有恨意,我早会变为厉鬼。正是因为心中无恨,惟有牵挂,才不能去投胎。”
她把手轻柔地放在展昭紧紧握住的拳头上,展昭疑惑的回头望着她,只听她道:“我知昭哥你一直放不下我,这三年来,每回到苏州你都会到清心山庄,只不过都被我父兄拦下了。”
“昭哥,错不在你,你不必如此这般。如果你事事都放在心上,永远都不能释怀的话是会很痛苦的。凝露从来不希望你这样,一直挂念你到现在,才迟迟不能投胎。”
“那齐风……”
“我也不知道,中元那夜,他确实一直和我在一起,唯独子时出去一盏茶时间,回来时珠子就到他手上了。”
“既如此,应该是他指使别人盗珠。”展昭缓和一下情绪,把心思投入到案子里,揣摩道,“凝露,你可不可以画幅齐风的像给我?”
“好。”何凝露起身去书案边摊开画纸,举起狼毫,把齐风的容貌细细描绘下来。不消一会,一个人的容貌跃然纸上,展昭举起画像细细观察,不由赞道:“好个潇洒倜傥的人物!若光看容貌还真以为是哪位名流雅士。”
“这倒是,不过……”何凝露望着窗外那一排杨柳,柳枝软软的在风中飘荡,“说不定他也是个为情所困的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