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越溪寒

2、妹妹

　　夜总会的花园很大，是一个半环形。花园整体是中西合璧的设计。以西式园林为框架，堆叠了三层景观，做中轴对称的框架。正中央一层是平整的大理石平台，安放了一尊白色的西洋雕塑；旁边是大理石台阶，顺阶而下，二层的平台是一个西式喷泉，扬起一片薄薄的水雾；再往下第三层的平台则是一组小像，长着翅膀的形态可掬的安琪儿或坐或卧，组成一副温暖的景象。中轴两侧种植着高大的乔木，掩住了两边精巧的布景，和四通八达的幽幽小径。东边是一小片森林，遍植水杉、松柏等高大挺拔的树木，郁郁葱葱，中间点缀着三五方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西边是中式园林，精巧的亭子，曲折的回廊，蔷薇架，牡丹园，九曲桥，月洞门，把苏式园林的精华浓缩在一片小小的花园里。更有一个椭圆形的水塘，设着太湖石，养着睡莲和红鱼。地灯也采用古典八角宫灯的样式，幽幽地点缀着迷宫般的小径，在葱茏的花木掩映下，显得更加朦胧。
　　此时，宾客们都在大厅里，静谧的花园里空无人影。白静兰提着裙摆，在曲折小径中走着，欣赏着夜色中的景致，走累了，便坐在一个秋千上，轻轻荡漾。
　　眼前是一片芍药蒲，正是花开时节，白静兰闭上双眼，感受着空气中幽幽的花香，嘴角扬起，露出甜美的笑容。
　　一阵风吹过，云团流动，把月亮遮住了，花园里顿时暗沉沉的。一个人影从背后悄悄靠近，倏地伸出手往她肩上抓去。白静兰眼看就要被抓到，忽然双足用力在地上一点，秋千便往后撞去，自己同时跃起在秋千上，再次一蹬，借力向前跳去，秋千则加速往后撞向偷袭的黑影。那黑影伸手矫健，腾身而起避开，也借力在秋千上一点，一个鹞子翻身又举掌往白静兰后背扑去。
　　白静兰甫站定，便感到后背掌风袭来，一个蹲身躲开，借机反进为退，往左边一闪。那黑影倏然转身，掌风已至。白静兰举手格开，那袭击者招数虽快，却力道却轻，并未用足实力，饶是如此，白静兰还是感到手臂一阵生疼。
　　不由得她多想，一掌又劈向她的肩头。白静兰脚步一转躲开，也回以一掌直取对方前胸，可是对方招数太快，早就以肘格开她的攻击，又连出几招袭向她的腰部。
　　白静兰不过是学了一些拳脚上的皮毛防身，本就不敌，又穿着洋装，齐地的裙摆拖曳着，更加行动不便，勉强拆了几招，只得闪躲腾挪，步步后退，完全落在下风。
　　不出几个回合，白静兰已经被逼退到池塘边，那黑影一个直拳直往眉心袭来，白静兰退无可退，脚下一滑眼见就要落水，不由得惊呼出声。
　　拳力堪堪在距离白静兰的眉心两寸处收住，那黑影一把抓住了白静兰的手，往回一拉，另一只手顺势环住她的腰，一个转身，把她带回了安全地带。
　　白静兰狠狠地推开环着她的腰肢的手，跺着脚道：“不打了不打了！没劲透了你！”
　　那黑影嗤的一笑，道：“两年不见，白小姐耍赖的功夫还是没拉下！”
　　白静兰撅着嘴道：“你欺负人的功夫倒是见长！只不过欺负我一个小小女子，胜之不武啊，何上尉！”
　　云开月明。月光下，挺拔的身姿，精美的制服，英俊的面容，来人不是何云甫还有谁！
　　“白医生！”何云甫回敬了她一句，笑道：“白医生出落得越发大方了！口齿也越发伶俐了！”又伸手刮了一下白静兰的鼻子，道：“听说你在日本学了东洋柔术，忍不住想试试，看看是你的东洋柔道好，还是我中国功夫强。”
　　白静兰依旧气鼓鼓的，道：“我不过学点防身术而已！再说了，一向眼高于顶的何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
　　何云甫笑道：“行！我道歉！白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鲁莽罢！”
　　“不原谅！”白静兰扭着身子，道：“我去日本这两年，你都不来看我，一个月才写一封信，我总是从月初就开始数日子，猜测着要到月底哪一天才能收到你的信……”说着，眼圈一红，泪珠儿便忍不住滚了下来。
　　何云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给她拭去泪水，笑道：“瞧你，还哭，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见她鬓角已经乱了，便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又蹲下身，整理着她弄乱了的裙摆，擦去沾上的些许污渍。然后带着她回到秋千架前，并肩坐着。
　　白静兰看着他自然地做着这一切，这样细心的呵护，就像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侧着头靠在何云甫肩头，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知道军校规矩严格，不得随便出来，通信也不大方便，是我错怪你了。我只是，只是很想你！”
　　何云甫不由得动容，拉着白静兰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妹妹！”
　　白静兰一听，眼泪越发一串串地滚落了下来，轻轻叫道：“三哥！”
　　这还是旧时的称呼。随着年岁渐长，见面都互称名字了。两年未见，乍然有着些许生疏，如今这一声妹妹，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日子。
　　那时，何道之驻守广州城，何公馆与白公馆相邻，常常亲密。何太太喜欢女儿，却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一见到粉雕玉琢般的白静兰，喜欢得什么似的，当场便认下了干女儿。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她，比自己的三个儿子还要疼爱。何家的三个男孩子也是兄长般爱护这个干妹妹，教她功课，也为她打架。所以尽管长相甜美可人，多少男孩子有钦慕之心，却是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她，欺负她。尤其是年龄相仿的何云甫，自小一处上学，总是像个守护者般守护着白静兰。
　　青梅竹马，耳鬓厮磨。一年年的长大，情窦初开，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无需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心里都明白，是属于彼此的，就如同水到渠成一般，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最美好的爱情，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完全懂得彼此，互相心意相通，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直到三年前，何道之升任了西南军区师长，带着家眷离开，何云甫考取了黄埔军校，便难得出来见面了。后来白静兰又留学日本学医，两人就此一别两年。
　　如今重逢，幻如隔世。两人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静悄悄的沉默无语。她知道他没有变，他也知道她还是他的，这就够了。
　　何云甫拥着她，抚摸着她鬓边的发丝，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心驰荡漾，忍不住埋头在她的发间，呼吸着她的气息，颤声道：“兰儿……”
　　“嗯？”白静兰依偎在他胸前，抬头看向他的双眸，长长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仿佛蝴蝶的翅膀在振动。
　　何云甫低下头，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吻上她美丽的睫毛和眼睛，吻上她粉红的娇羞的脸颊，最后终于落在她花瓣般的双唇上。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两年的分离仿佛把原本才开始萌芽的情愫一下催熟了。如果说，之前年少时只是懵懵懂懂的情感，如今长大了，成熟了，思念的滋味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了，他是多么爱她的。
　　许久，直到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何云甫才放开她，听着她起伏的呼吸，轻抚着她的后背。半响才道：“出来这么久了，叔叔婶婶要担心的。我们进去罢！”
　　两人携手回到大厅。音乐响起，正是一曲华尔兹。何云甫带着白静兰滑入舞池，翩翩起舞，四目相对，眼底都是笑意。
　　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温婉美丽，霎时占据了众人的焦点。男的惊艳于白静兰的绝世美貌，女的未免羡慕她拥有在场最出众的男子。只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配合默契，眉目传情，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何太太和白太太相视一笑，好事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