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们本来不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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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玛格丽特米切尔《飘》
尚楠自那次面试后按部就班着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但偶尔会想到贝曦曦。
从上次加上曦曦企鹅之后，尚楠总是想找贝曦曦说些什么，碍于一直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面试结果过了十天才出来，文学社最近正在重新整修，文学社上上下下决定大干，百废待兴。一切焕然一新的样子。随着14级新生们的报道，12级的学长学姐也在这一层层汹涌的潮水之间逐渐退去。贝曦曦好多同学在这个星光文学社中开始独领风骚。社长和几个副社长们随时准备将这份恢弘伟岸的事业发扬光大。
社长张文杰是一个敢想敢干，多才多艺的12级学长，说他果敢还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牺牲考研时间愿意留在星光的唯一的大三学长。
张文杰自上次面试结束后没有记住多少新人，但是却记住了贝曦曦。他发觉贝曦曦身上有一种对于文字的执着和魄力，那是有别于普通人的不同寻常的风格。
面试的结果以私信的形式通知给每个人，然后给一个新的群号拉大家进群。
当尚楠更完群名之后，当令她颇为熟悉的名字出现之后：“白天的一束光”，那是她上周刚刚加过这个人的昵称。贝曦曦？！她进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吗，尚楠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了过去。
“看群里学姐应该进面试了，我也进了，咱们以后要多多关注对方啊，常联系......”
曦曦这时候正在中文系的教室里平静地翻阅书本，教室有时候的确是会比图书馆来去自如，从前走到后，从后往前，仿佛挪动着位置，也给她腾出阅读思考的空间。
一阵清凉的微风从窗户外直吹进来，曦曦华丽的长发随风飘起，长发飞起来，又轻轻地放下，如此反复，随着曦曦直指书本的目光，很缓慢地打节奏。每一阵微风吹进来，曦曦像退去身上的那种浮躁，那种排满了课表的，下课时分教室走廊的那种浮躁，那种寝室里压抑心情的浮躁。
曦曦也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将书面上的字句轻声念出来，书中的文字密密麻麻，一不留心便会分神，曦曦却能神奇地一字不落地全部印在脑子里，念叨到很好的一段，再顺手将它们摘抄到本子上。
尚楠给她发送消息的时候，她依旧是捧着那本爱不释手的红楼梦，看到第五回贾宝玉梦中游览幻境的那个章节一处的那副对联，上联是“太虚幻境”，作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奇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再往下看去，又有一上联写着“孽海情天”，旁边的对联写着“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
想她当年初看红楼的时候还是在高中，但这一次读出来却更加精细更有味道。她将这一句话品一品，慢慢讲这抄在了本子上：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手机的三全音在这个时候猛地想响起，集中注意的曦曦像突然间从梦里醒了过来，仿佛同宝玉走在一处迷幻的世界，突然之间被尚楠拉回到现实。
曦曦念出这一段文字，她看到蓝色浪花的对话框内的一颗真诚的心，就像那次吃饭分别之后偶尔会出现的尚楠的脸。她可以确信，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用心交过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不期而遇的一种惊喜，尚楠便是她打开文学大门的最大的惊喜。
她看尚楠的消息才得知，两个人同时进入了文学社，毫无悬念。曦曦心里乐开了花，她笑她的两个愿望得到了满足，而这种愿望是在当时享有同等分量的。她用最高昂的兴致回复一条文字过去，直达尚楠所在的曦曦住过的那个寝室。
“一定要常联系啊，很开心咱们两个都进啦~嘿嘿！有空约饭。”
不知为何，曦曦烦乱浮躁的心情顿时射进一束光，她可以从这一束光直看向未来，看见身边的这个人的身影，从那时她有了一种预感，这位朋友的定义非比寻常，像一世纪不遇的流星雨，当它安静划过天空的时候，曦曦正坐在夜晚的空旷的地面上十指交叉，闭上双眼，收获这世界的一切美好。
她又直直地盯着书上这一段文字陷入了沉思：“假作真时真亦假...孽海情天...”红楼里的每一个字句都需要有极强的文字理解能力，那是那会的曦曦做梦都达不到的一种高度。孽海情天她或许可以理解，但是这句话......
网上搜索度娘，是说人要保持一种中庸的态度，曦曦听着一阵眩晕。这种眩晕加在一束光带来的快乐上，仿佛时间静止，让曦曦觉得游走在贾宝玉走过的太虚幻境之间，一切仿佛是那样不真实，毕竟和尚楠做朋友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从小她一直是人群中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从来没有在意过的角落。
曦曦集成了父亲身上与年龄不对等的不成熟和母亲骨子里的细致严苛。
从小学的时候开始，那时候还很外向的曦曦与伙伴们玩皮筋，曦曦心爱的皮筋被伙伴们跳得面目全非，曦曦气得不理人，大哭着跑到自己的避风港--写着“副校长”的妈妈的办公室，大声数落伙伴们的一二三。在中午放学的时候躲进妈妈温柔的怀里，与所有的好伙伴不惜隔开五米的距离。
自那之后，曦曦的同伴同学开始渐渐疏远了这个倔强的小公主，表面上对着她恭恭敬敬，背地里有关她的坏话正在悄悄滋长。
后来的曦曦又去读了妈妈调动工作的那所初中，她并不是全世界赋有盛誉的高贵的公主，她只想在妈妈的光环和庇护下不受伤害，平静地度过每一天。然而她看不清她骨子里潜藏着的毛病。
曦曦在初中部老师堆里混得很开，努力上进妈妈又是领导，次次月考都是班里的前几名，语数外大小科目的老师都很喜欢她。曦曦是班里的语文数学双科的课代表，歌唱得又好，是班里的文艺委员。
然而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喜欢她，她们总是表面上夸奖曦曦，背后就在各位老师面前说曦曦的坏话。有一天，曦曦去食堂吃饭的那段时间，一半的同学趁着在班上休息的空隙来了一个投票表决，主题是“反感贝曦曦的人举个手”。
曦曦只是经常躲在妈妈这棵大树下的原因，情商发展较其他人相对缓慢。关于这件事，还是曦曦的青梅竹马听人说告诉她的。曦曦表面上不在乎，但是心还是疼了好半天。
在脱离妈妈这棵大树的上高中的那段时间，曦曦被繁重的课业彻底打压成一个内向的孩子，历经高中一难，所有的高傲渐渐转化成一种自卑。
在她踏入大学的路途直到现在，她用惯常的思维推断：不管妈妈在或不在她身边，很多人不愿意和她做成朋友。贝曦曦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永世孤鸾的命。
她隐约觉察到尚楠和其他人群的不同，她看到了尚楠与其他人眼中不一样的温柔。
那种一眼认定的友情，那种一旦遇上就想亲热，身边再无旁人，那种挠头说“上辈子在哪里看见过你”的相遇，有种不同往年的亲密感和不期而遇。这一份感觉，将曦曦心中的一部分的坚冰一瞬间融化。
尚楠在曦曦回复完信息之后，满心欢喜，在秋季这个同样闷热的寝室里，深吸了一口气。
从第一次见到贝曦曦，她内心掩饰不住的欣喜，人群之中的她是那样的单纯，一种与复杂污浊的寝室不一样的单纯。
早上的她接到妈妈如炸弹飞来的电话，尚楠如同往常一样陷入了沉默。
话题和上次一样：这个月超标的生活费，心不在焉的学业，连带着工作上的不顺心......
尚楠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拿着电话，听着妈妈高亢嘹亮的嗓音在她的身边不断地乱串，如同一只厉鬼放肆地在她的面前大声地嚎叫，尚楠的眼神陷入尴尬迷离的状态，她的心定格在听电话着的每一秒，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她是这个妈妈的附属品，是这个人带给她生命，说什么做什么，她没有任何权利的反抗。她选择无条件投降，她需要靠这个妈妈才可以活下去。
当尚楠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的时候，尚楠的妈妈走到哪里都带着她，朋友，亲戚，包括工作的环境。
随着年份的渐渐增加，要做一辈子老师的她对这份工作感到极端的压抑和厌倦，身边叽叽喳喳的同事，整日叫嚷着的孩子，校长交代下来的繁重的工作让她逐渐困顿，这种困顿像成天纠缠她的一个魔咒，没有任何咒语能破解的那种。
从尚楠上小学开始，尚楠家的房顶上开始笼罩着这层咒语，跟随着尚楠的妈妈来回转。尚楠最害怕一天的两个时间：早上起床到出房门，和放学回到家到入睡。她觉得身边一直有个人在用充满怨气的目光看着她，使她不知不觉地觉得难受。
楠楠上小学时，成绩是班里的前几名，妈妈身边的同事一天到晚地夸奖楠楠。好景不长，初高中学业的一塌糊涂加重了这份怨气，尚楠的妈妈开始随时随地地朝她破口大骂，把各种难听的话一齐砸向她，尚楠每天的提心吊胆变成了像吃饭一样的习惯，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受宠的孩子，她每天都在反思自己，她到底是多么不好，多么样的不争气，足以让她承受全世界所有辛辣的敌意和讽刺。
尚楠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平静了。那一刻，她可以平静地享受这世界的美好，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行。她同时感觉到庆幸，庆幸自己是真的远离了那个不完美的家庭，她多希望这个远离是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直被妈妈系在手上的风筝，让她沉默，堕落，无处可退。从小的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拼命把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砸向她，为什么让她小小的心灵承受这些。
尚楠喜欢寝室，如同安逸地躺在一个没有妈妈的怨气的家里，让她找到自由，重获新生。
但是尚楠并不习惯寝室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尴尬的气氛，她最不喜欢那个长相妖艳，处处好强的邻床刘茜。茜茜，一个来自广东的时尚女孩，凭借着她对尚楠在入住寝室的第一眼，就没正眼瞧过尚楠。
尚楠感觉到茜茜投射到她身上的那种冰冷和反感，朝她的位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当她一想到曦曦，心情便不自觉地开心起来，只不过尚楠并不知道埋在贝曦曦深处的坚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们本来不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