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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知不觉间成了众矢之的 她永远也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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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成了众矢之的
“你知道人类最大的武器是什么吗”“是豁出去的决心。”
——伊坂幸太郎《金色梦乡》
曦曦每天最难过渡的,便是从回寝室到早上去图书馆的那段时间。
那种等点的日子,从图书馆闭关音乐响起一直到太阳从寝室的窗帘缝里直射进来,从十点、十一点...六点、七点,那种一分一秒不停止地数着,只等着一个人踏上去图书馆的旅途,是曦曦最难熬的。
文学系给了大二的她们集体自由睡懒觉的时间,再加上不需跑操,不必每天上早晚自习,一堆堆虫整天窝在寝室里给自己懒洋洋地蓄电。
曦曦觉着每一天这样在寝是一种罪过,但她又不愿起得过早影响室友休息。毕竟还是一群为保持青春容颜睡美容觉的年轻姑娘,她把手机调整至上午七点,半小时洗漱,半小时吃饭,八点学习可以了。
除此之外,曦曦将手机调成为震动,她实在不愿让大清早所有人的好梦毁在她一个人的手里。
每日的作息像一条长虫在寝室缓慢地蠕动着,曦曦可以看见所有人毫无保留的睡姿,可以听到每个人清晰的呓语和太阳光直射进寝室瓷砖的细小的声音。那是和回寝时见到的叽哩哇啦的她们截然不同的。
寝室是一个可以随时消磨时间的好地方,那种感觉更像是贪婪地躺在妈妈温柔的怀抱里,又亲切,又温暖,不想离开。寝室里的五个女孩将整个生命在这个寝室里延续,除了平时上课,买日常生活用品,就连吃饭都是互相替换着打包带回来。
曦曦有点理解又不理解她们的生活,她知道大学一毕业,只有努力的时光会跟着她,她选择求同存异,但从未想过与她们渐渐疏远。只要有与她们相处的一丝丝的机会,她就会热情地迎上去,哪怕只是一个寒暄,一个微笑。
但曦曦有着骨子里的怯懦和难为情,她的微笑起不来多大的作用,内向单纯的她每一次站在人群中的格格不入,让她尴尬又难受。犹如在孔雀开屏旁边的一只自作多情的乌鸦,诚心地想张开嗓子示好唱几句,换来的却是“孔雀无声”和蔑视。
她这时又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夏楠,偶尔想起她的友好与离开。她又会想到尚楠,想起她对她伸出的那双手。
曦曦回到寝室的某一天晚上,让她从头到脚的发冷,那个磨灭了她心中对于美好的一丝希望的那个晚上。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那个让她充满辛酸,极力想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那个晚上。
付敏敏和张晶晶是最看不惯曦曦作派的人,自曦曦发出来自图书馆的邀请之后,总是表面笑着,曦曦一走过就在背面打量她,说一句“你装什么呀。”
有钱人家的孩子,学校一毕业工作自然不必发愁,像曦曦这种自寻出路踏实苦干的,她们了解不到更多,她们就是觉得曦曦不愿和她们一起,包括不愿住在一个寝室。
曦曦用尽每一次机会展示出的友好一到她们的嘴里,就变成了“丑人多作怪”。
其实曦曦如不是每天去图书馆还好。但曦曦还真就为了这一个原因才脱离她们的。
这一天,张晶晶和付敏敏商议了这样一个计划,里应外合。
晚上张晶晶和男友煲完电话粥之后撂下电话,瞥了一眼回到寝室坐定的曦曦,朝付敏敏眨了眨眼,咳嗽一声。
曦曦感觉到空气中有那么两三秒的停滞,觉察出寝室有两个人在身后不怀好意地看了她几眼。但随后的字字句句,让她觉察到有一股血液正流过她的全身,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有一股转身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哎呀,回来的总是那么晚,你说我怎么天天总是看不见你人影呢。”
“哎,这一天天的成天早起,你要是早起了我们可一天睡不好觉了呀,早起毁一天呀,你说我又睡不好了呢,我也太困了......”
曦曦这时候就坐在椅子上听着,她劳累的大脑转了几个弯,“早起”“睡不好”,如一把剪刀直插进曦曦的胸口,如一块重石砸向她的脑袋,曦曦一时不能接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单纯敏感的她百分百地清楚她们的指向,她多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多希望这一切就是在做梦,多希望她没听过这些话,但是一字一句着实是被她当场听到的,并且是被人设计故意说与她听的。
这一听到,打消了她对于和谐相处的一切幻想。
原来,被人敌对的滋味是这样不可估量的难受。原来自己未曾脱离这种可怕的孤独。
原来之前所做过的一切在今天这样明晰的敌对面前终将化作泡影。原来这才叫做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
她没有其他的想法,她只是想做一个简单平凡的女孩,一个自在柔和平凡向上,想把一切都努力做好的一个女孩,哪怕是面对着全无好感的姐妹。
接下来的洗漱时间,曦曦过了好久才定下神来,她使用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节奏拿好洗脸盆、水卡、牙具,毛巾,用迟缓的眼神扫着对她不友好的周围,扫着张晶晶和付敏敏的脸,无奈又尴尬地从寝室的欢笑声中退出来。她突然很不满意这种欢笑,这种刺耳的合上门依旧会听到的欢笑。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平静地一步一步地朝她平日里不常去的另一间水房走去。
水房里多了几个她不曾看过的脸,让她一度压抑的心情瞬间得到了缓解。
她反复回想着她们说的每一字句,想象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跟表情。她一下子全部明白:原来不管多坦诚,多么小心翼翼,多么样的将影响降到最低,却还是一直逃不开的矛盾与敌对。
她已经做出了一点让步,让自己早起的并不是很明显,但是付敏敏等人对于她的反感就像她每日轻轻按下闹钟时轻轻的翻身,会让不听话的铁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从她每日清晨到出寝室的每一个动作,她都是摒足了呼吸一步步地在完成,像每一天都历经一次的战斗。
寝室的六个人,三人的床南北连接。曦曦动作大一点,不出两秒就能被邻床的付敏敏感应到。
她举步挪动轻轻,感觉自己像在电影中放映着的慢镜头,一切显得愚蠢可笑。
她多么想让自己的声音再小,再小一点,可以让自己慢慢地经历整个过程,再慢慢地一点点地从早晨的寝室里谢幕。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努力扮演好这样的角色,可为什么还是会让她一次次的失望?
不管多难,她也依旧会一样坚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