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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乱 现在的客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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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客卧里充斥的浓重的呕吐物味道,比灰尘的气味难闻不少。
没错,江霆刚被抬到床上就吐了,几乎没什么固态物,淡绿色的胃液倒是汩汩不断,沾得他满身都是。
江霆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想要去卫生间吐,可是全身已经使不上力,又一次倒在地上。
身体里好像有无数个小虫子甩着狰狞的嘴脸,啃噬着,繁殖着。
电解质紊乱失衡,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们想要吸食,他们希望注射,他们很需要麻痹神经,缓解痛苦。
于是刚吃的几个饺子被奔涌的胃液硬拽出来,濡染一身。
“冷水和毛巾,准备好绳子绑上他。”
钟予宁没慌,冷静地告诉贺淞。
贺淞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这种东西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讲,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可是脑子中一个个的疑问仍在不断爆炸坍缩形成更深层次的谜团。
贺淞忍着反胃帮他扒了衣服,提前在厨房找了个麻绳准备把他双手反绑。
裸露在衣服外小臂脖子跟隐藏在衬衫下面的躯干天差地别,没被阳光晒过的皮肤居然还是比较白的。
就有那么一点像熊猫。
钟予宁刚这么一想,却又立刻差点觳觫起来。
一条墨青的双头巨龙盘踞在江霆的后背,从窄腰到宽肩,几乎填满了整个健硕的背部,呈张牙舞爪之势,显腾云驾雾之态,两颗龙头精巧分布于他左右肩头,角度原因钟予宁无法看清,但青龙蛰居在起伏有致的背部肌群里,他的脊柱显得内凹,便使得本就活灵活现的刺青在好似丘陵地带中更显可怖。
在江霆的配合下,贺淞三下五除二就反绑了他的双手,刺青有点扭曲,恐怖指数立刻大打折扣。
钟予宁这次看见肩膀上的龙头了,并非是凶神恶煞的大邪龙,反而是有股正义凛然的气魄,纹得像是有着豪情壮志直破云霄的龙王。
等一下,这个人危险指数极高,说不定还是个大毒枭呢。
靠,果然颜值能够改变一个人对陌生人的看法。
钟予宁腹诽技能启动,顿时觉得那龙头有些扎眼,它就该是邪恶的,狰狞的。
人嘛,终归是种相信主观臆断的生物。
苟不全知,则应慎言。
江霆身体里噬咬的小虫子持续展开攻势,血脉无休止地发狂奔涌着,胃里有东西在兴风作浪,全身都汗津津的,好像掉进井里刚被捞出来一样。
尽管之前他也对成瘾后的戒断反应有着很深刻的了解,但是亲身体验的感觉的确是
——的确是令人失智。
大脑皮层如同被魔鬼掌控般,神经递质的受体只有吸食的欲望,霎时间所有深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冲破假面。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结果。
是恶果。
客厅里对着坐的两人不约而同喘了口气,收拾完了烂摊子就等着他戒断反应过去了。
没什么事场面就突然尴尬起来,钟予宁刚想二次开溜,就听见贺淞的话。
“钟医生,您看我哥这瘾什么时候能过去。”
贺淞坐的笔直,每一寸神经如临大敌般绷紧。
可是一双好看的眸子却低着,刻意地在回避她的视线。
或许贺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目前自己的紧张,两只手攥拳生硬地搭在大腿上,微微发热的手心有即将出汗的迹象。
“他的成瘾性现在应该不大,至少可以自我控制。”
“那就没什么事不用坐牢了”
钟予宁神色一怔,觉得国家普法教育还应该继续开展。
“这个确实应该报备一下,但是就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们还是等他恢复的时候吧。”
卓承骁跟她提过这部分,也有人戒了好几年,甚至在戒毒所也没法好转。
活的像个骷髅的大有人在,生不如死。
“如果属于法律上的受害者的话,可以在戒毒所进行治疗,但情况不严重的话就在家里也是可以的,最近的戒毒所在地铁二号线始发站那边。”
“我男朋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钟予宁事觉不妥,补了一句。
攥紧的拳头微微舒展了一下,贺淞随后又想再问一问。
又发现现在桌子上寒酸的要死,招待客人怎么说也得倒杯水吧。
桌子上就只剩一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凉饺子,怪不得刚才呕吐物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韭菜味。
“您先坐着,我去沏茶。”
“不用不用。”
基础的客套寒暄过去,钟予宁知道自己是暂且没法第三次跑路了,只好让他去卧室取茶叶,顺便自己想想相关知识应对接下来的提问。
结果就听见贺淞一声疾呼,随即便是刀掉到瓷砖上的叮叮当当声。
清脆的声音,回荡着。
戒断反应痛苦导致的过激行为。
钟予宁并没有忘这码子事,在这种极端痛苦下不少人都会选择不理智的行为。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么快,这还只是初期没有那么痛苦的时候,最可怖的戒断时期峰值还远远未到,这个看似很颀长健硕的男人就这么脆弱
她赶忙起身,在门后一探,就看见贺淞手里紧握着一把军刀,贴着墙也不怕蹭上灰。
等等,是军刀!
刀体约十厘米长度,通体银光寒芒闪烁,刀柄露出来的部分摩擦感鲜明,被特意设计的磨砂质感痕迹都被磨平了不少,看样子有年头了,不过刀的主人还是挺爱惜刀身,金属色泽保存的很好。
钟予宁目光上扫,贺淞神情有些呆滞,显然是有些吓到了,随即变转为后怕,气息不稳连呼带喘。
床上的可疑人士手已经松绑,麻绳断口差度不均,估计是一次次磨断的。
江霆原是俯卧位,现在又左歪着头特意躲避去右手边夺刀的贺淞的视线,于是不可避免地与钟予宁撞了个对眼。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眼睑有些浮肿,显然是遭了不少罪。
仅在一瞬,他的视线就扭向另一角。
场面霎时间凝结成冰,气压也跟着降了下来,小房间里充溢着怪异的空气。
两人也不知道江霆是否平安度过发作期,于是不约而同交换了个眼神。
正当贺淞缓过来劲,要还原刚才情景的时候,一首音乐缓然响起。
舒缓的钢琴旋律悄然,人声低吟浅唱,在低声部与琴键碰撞,悲色一点点晕染开来。
钟予宁解锁手机,联系人显示是大老板。
不过头像却是个可爱的牛奶瓶子,眨着星星眼,背景填充着鲜嫩的粉色,拟人化之后还撒出去几滴牛奶当汗水。
是顾盼。
两人高中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大小姐脾气,学校开展活动,规定两人结成一组去贩卖自己不用的书籍,售卖额就全捐赠给山区贫困儿童。
这种学校的好心活动也就家长能过来支持几本,可想而知最后的销售额得有多惨淡,所有学生都垂头丧气,最后一天死气沉沉一大片。校长原本好意,为了激励大家的善意,结果忍不住自掏腰包来抚慰大家情绪。电光火石间一辆大皮卡直冲进校园,乌泱泱下来好几个彪形大汉,拍出一厚摞红票子,又像旋风般把所有书搬上车,只留下偷笑的顾盼和风中凌乱的一众师生。
钟予宁也不傻,就在旁边目睹了顾盼憋笑到笑岔气的过程,从此之后她的备注就是大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