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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初 “浮云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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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婉转而悠长的歌声从记忆的夹缝里缓缓流淌,流进内心某一块柔软。
仿佛能看到百乐门中的舞女化着浓妆,日日夜夜笙歌燕舞。一名叫陈曼丽的舞女,倾国倾城,可谓是红透了整个夜上海,正因此被日本军官看上了,而她宁死不屈,拒绝给日本人伴舞,几声枪响后长眠于此。
卓承骁还在时,经常跟她讲这种民族气节不能丢,几乎是听一次这首老歌就会变着法子讲一遍的程度,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直接关联,不过钟予宁不会觉得厌烦亦或是反感,他讲一次她就听一次,直到最后钟予宁都能跟着他一起背述卓承骁略有添油加醋过的故事。
她很喜欢他那时眼睛里的光,瞳孔中映射着骄傲与梦想,像是一头小狮子,炽烈地绘声绘色。
花常好,月长圆,人长寿。
人是否长寿
钟予宁可能永远猜不透这一天机,只不过卓承骁确实只能活在她的回忆了。
他确实是实现了他的夙愿,像陈曼丽一样高风亮节,永垂不朽。
她的思绪突然从遥远的过去跳脱回现实,两年过去了,她每一次看见这张亲密无比的照片,心都会抽痛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又被她心里多次建立的堤坝严丝合缝的挡住。
我是个心理医生,我心里情绪波动太大,还怎么给人看病。
这是她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的话,都快形成一种条件反射。
屏保上的男人高高大大,健康的小麦肤色配上强健的身材,那种男人独有的性感让人过目不忘,简单的白T,利落的短发,英挺的五官,是个挺不错的帅哥。
钟予宁梳着马尾,面对镜头显得有那么一点害羞,素面朝天显得小脸红扑扑的,傻气地微笑着。
天作之合。
房间的隔音效果是一等一的好,虽然能隔断外界的喧嚣,但患者刺耳的大叫像是利刃横插入耳朵,搅的人不得安宁。
钟予宁思绪被打断,只是短暂的回忆了几秒,便回归工作。
熟悉她的人每次都劝阻她,叫她放下吧,但她真情实感爱了那么久的人怎么能说忘就忘。
她也并没有强迫自己,只是电脑屏保换成了他们最甜蜜的样子,即使每次看见都会心脏抽痛。
这是她怀念他的方式。
“霆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去一次真的掉不了一层皮。”贺淞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一阵,眼前的人却像老僧入定般,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气的他差点翻了个白眼。
他和江霆是发小,一起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再加上个关骋,三个小屁孩衣服都能换着穿,今天我去你家吃饭,明天我去你家吃饭的事早就习惯了,一起从小淘气到大,外人看来就是亲兄弟般亲近的感情。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这么担心江霆的精神状态。
江霆看贺淞像是夏日里聒噪的蝉,一刻也停不下来,烦的他眉头拧在一起。
贺淞的连珠炮终于有了卡顿,他几个箭步冲向饮水机用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了水。江霆趁着贺淞休息,立刻走进了卧室。
贺淞一看他又想逃避,三下五除二解决这杯水,正准备进去持续嘴炮输出,却听到了衣柜拉开的滑动声音。
他们仨都在军区大院长大,父辈都是多有建树的军官,在父辈们耳提面命的教导下,自然也是根正苗红好少年。军区大院就坐落在僻静的老城区,一堆小男孩一知道他们父亲都是赫赫有名的军官便都围在他们屁股后面转,三个小孩就变成了附近的孩子王,心情好便讲一讲不知道从哪个亲戚那里听到的有关父亲的光辉事迹,这更让孩子们心服口服,也让他们仨坚定了延续父辈们光荣的想法。
只可惜贺淞体质一直不太行,最后没能考上警校,学了经济。而那俩如愿以偿,都考上了警校。既然父辈都是军人,再加上现在都是和平年代了,他们一商量就选了警察叔叔这种维护社会安定的工作,反正两者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选哪个都不耽误他们维护社会公义。
贺淞安心了,江霆这是变相答应他去看预约的心理医生。如果现在开车出发,时间应该刚刚好。贺淞可算松了一口气,严重的失眠让江霆看上去十分憔悴,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江霆的颓废样子。
卧室里,江霆心里写满抗拒两个大字,但脸上完全没有透露出任何表情,就像是戴上了冰冷的面具,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毫无表情。然而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他在刻意放缓动作,每一个穿衣步骤都像是刚学会穿衣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
他早就摸透了贺淞的性子,不由着他来他会唠唠叨叨个没完。贺淞平常做事也不仔细,一定是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结果下一秒,他的小心思便被发现,贺淞忍受不了长时间的等待,推门走进卧室,讶异地发现江霆已经换好休闲简单的衣服,正要出去。
世间万物,都得有个度,逾越这个度,就会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江霆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有今天。
老旧楼房里,白墙随着岁月的洗刷,裸露出了水泥厚重的灰黑,扶手上原本的绿色油漆在化学反应下呈现出铜绿的质感,有的声控灯泡早就坏掉了,变成粉刷匠,向着那灰灰的墙面,粉刷上一层暗淡的黄。
“霆哥,咱换个房子吧,这儿太破了,既然你都回来了,叔叔阿姨肯定也很希望你能过上安稳舒服的生活。”
他的提议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应答。只有根据下楼梯时的脚步声他才能判断出江霆一直在他身后。
他不想回头,他觉得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具把所有感情遗弃的冰冷骨架。
钟予宁今天的工作很清闲,除了下午两点有个棘手的问题患者之外基本就没有工作了,上午便把时间花费在阅读各种心理学书籍中,复习了各种疗法,做了好几种模拟,都为了应对下午那位。
一不小心就到了饭点,都市女性当然是需要保持身材,更何况貌美的心理医生。好的身材更能给自己加分,所以16层基本没有发现过外卖小哥的踪影,绝大多数人都是把前一天晚上做完的减肥餐带到办公室里,更有忙碌的人直接选择饿着肚子,就算肚子的哀叹像是粗俗的乡村野乐般呕哑嘲哳,也不能给它一丝一毫长胖的机会。
比起其他持家有道的家庭妇女,钟予宁的厨艺似乎有那么一点烂,平凡的番茄炒蛋她做的也算熟练,但在其他人都能把素菜炒出各种花样的情况下,她的厨艺就有点相形见绌了,要不是晚上经常去开小灶,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下场——营养不均衡导致的营养不良。
下午两点,她有一点忐忑,周姐给她安排的活她不敢怠慢。但照理来说,患者不应该提前就到了么,她出去喊了两次贺淞的名字,无人回应。
她之前刚接到预约时便给贺淞打了电话,想要询问那人的情况,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患者失眠,完全不说话这类没什么营养的话,更要命的是贺淞也不知道患者经历过什么,那人就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没蹦出过一个字。
钟予宁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充满疑惑,身为心理医生,她很想知道患者那谜一般的四年。
贺淞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他们马上就到,最主要的是他说患者人间蒸发了四年。
现在的钟予宁却不知道,这看似与她无关的四年牵扯出的一切犹如一张漆黑的网,将所有人的命运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