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沉溺 你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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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父母就不怎么管我。我爸那时候忙，忙着上班，忙着跟兄弟们喝酒。我妈除了上班，几乎都泡在舞场里。我从幼儿园大班起，每天就是身上挂着钥匙，自己上学，自己放学，”汪晨飞拿着棍子，扒拉着灶里的柴火，时不时还俯下身子，对着里面吹一吹，“不过，我们那时候整天都是在厂子里。幼儿园、小学，都在厂里，放学了就去食堂吃饭。还有一帮一起玩儿的兄弟，日子过得也还挺好的。”
看着灶里的树枝一根根都烧红了，汪晨飞把报纸上的纸袋拿过来，打开了，掏出几个饼子来。果然，饼子里包着大块大块的卤肉，还有油亮的卤汁从旁边流下来。“这个叫肉夹馍。我爸老家是陕西那边的，小时候，他给我做过，特别香，”他把饼子拿到许苏鼻子前，很快地晃了一下，然后放到了灶上的石板上。
果真很香。“你做的？”许苏惊讶地问。“是啊，昨天晚上回去我想，带点什么吃呢？正好看到冰箱里有几个饼子，可能是我爸早上吃了剩下的，就卤了点肉包在了里面。对了，我记得你是吃葱和香菜的吧？”“嗯。”“里面还包了点生菜叶子，还有葱段和香菜，这样吃起来不会那么腻。”
饼子在火上加着热，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味。卤肉的汁流在了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汪晨飞，”许苏轻声唤他，“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特别羡慕你。你给人的感觉特别……”许苏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自由。你好像总是无拘无束的样子。你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见过，不像我……” 汪晨飞偏过头来，静静地望向他：“你？你怎么了？”
“我常常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你听说过那样一个故事吗？有一只跳蚤，一直被放在一个一米高的盒子里，它怎么努力跳，却总也跳不出去。后来，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却也再也跳不高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你是跳蚤吗？”汪晨飞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他伸手摸了摸许苏柔软的头发，眼里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许苏，你记住，你一定不会变成那样，因为，你一直有一颗想飞的心。”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许苏的心猛地跳了起来，看着对方眼里潋滟的波光，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晕了。其实，之前，当汪晨飞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当他开口叫自己苏苏的时候，当他用炙热的眼神，凝望着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全都明白了，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可是，当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个词，他的心还是受到了更强烈的撞击。
他对自己说：喜欢。是喜欢吧，在自己心里酝酿、翻滚、压抑了那么久的这份感情，原来名字就叫做喜欢。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少年，从看到他的第一刻起，就喜欢了。可是，他，有什么理由喜欢上自己呢？
长久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生涩而乏味的人。虽然，从小到大，身边的亲戚、长辈，学校的领导、老师，都从不吝惜对自己的夸奖；虽然，他也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是，尽管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
他沉默、拘谨，不擅长与人交往。虽然算得上有一技之长，但是，却没有一项自己真正喜欢并愿意展示的爱好。写文章或许算吧，可那是很私人的一种表达方式，并不适合与人分享。他的生活，在杨长娣的安排下，单调地如同一条乏味的直线，没有什么起伏，也和别人没有交集。
从小到大，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张恬恬，这个女孩，总是开朗热情得如同一颗小太阳，把他使劲拽着，往着热闹的边缘走去，让他偶尔也能感受到一点喧闹的人气。
张爸爸总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哪点都比不上许苏。所以，当别的叔叔阿姨开玩笑，说让许张两家以后搭亲家的时候，他总是不太好意思。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许苏的心里，有多么羡慕那个永远充满了活力、散发着热量的小姑娘。
他总是很容易羡慕别人的。羡慕那些可以自信地站在台前，侃侃而谈的班干部；羡慕那些下课了总是围着老师聊这聊那的同学；甚至，羡慕那些敢于和老师争吵，和同学打架，大声喊出：“老子就是要这样，怎么了！”的所谓坏学生。他觉得，他们身上都有一种，自己所从不曾拥有过的力量。
而最让他羡慕的人，就是此时坐在他身边的汪晨飞。当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看到他那恣意爽朗的笑容，他就觉得，这个人是长在阳光下的。他潇洒，他有才，他健壮。他总是神采奕奕，热情开朗；他总是运筹帷幄，处变不惊。他是好学生，可是，他也会翻墙，逃课，打架。他从不试图隐藏自己的缺点，可是，这样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真实可爱。
试问，这样一个少年，有谁会不喜欢呢？
“在想什么？这个问题这么难答吗？”汪晨飞似乎等了太久，忍不住开口，“还是，你仍然不明白，我对你的……喜欢？嗯？”他把脸靠的更近了些，轻声问道。
“不，”许苏一下子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像触电了一样，于是又低下了头，喃喃地说道，“我只是……不太明白……”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哈哈……”许苏抬头，又看见了那熟悉的，带着促狭的笑容。
汪晨飞用筷子把饼夹起来，拿一张餐巾纸兜着，送到许苏嘴边。饼已经热了，散发着经过炙烤后的焦香味。卤肉的色泽也更深了些了，油汪汪地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咬一口。“快尝尝，”汪晨飞催促着。许苏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饼的酥脆，肉的鲜香，再夹杂着葱和香菜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口腔。“怎么样，好吃吧？”某人一脸期待地问道。“嗯。”是真的很好吃。
许苏把饼从汪晨飞手里接过来，他俩面对着面，很快就把烤好的两个饼都吃完了。许苏拿出餐巾纸，递给了汪晨飞一张。汪晨飞把嘴上和手上的油都擦干净后，回头看了一眼，问他：“吃饱了吗？”“嗯。”“哈哈，”那人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又抽出一张纸，帮许苏擦了擦下巴，然后把纸伸到了他面前，“看看，都是油。”
许苏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就是这样，特别可爱，”汪晨飞望着他，眼里又漾起了点点的波光，“苏苏，你知道吗？你真的特别可爱。”
他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你总是看起来很乖，可是，却并不是木讷，你的眼里是有光的。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你其实有一点倔强。你只是很认真地对待任何人、任何事。我喜欢这种认真。”
许苏突然觉得有一种被洞穿了心灵的震撼感，他抬眼深深地凝望着眼前这个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听过《挪威的森林》吗？”汪晨飞笑了。他拿出一把小刀，把许苏带来的馒头切成薄片，撒上一点盐和胡椒，也放到石板上烤着。“嗯？”许苏倒是看过村上春树的那本《挪威的森林》。
“伍佰的一首歌，我拿给你听听，”汪晨飞从背包里把随身听拿出来，换了一盘磁带，把一个耳塞塞到许苏耳朵里，另一个留给了自己。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
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
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
依然爱我无法自拔，
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
那里湖面总是澄清，
那里空气充满宁静，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藏着你不愿提起的回忆……”
男歌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偶尔有点声嘶力竭的感觉。咬字也有些奇怪，但是，却胜在真诚坦荡，用最直白的方式诉说着最深沉的感情。
“我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汪晨飞转过脸来看着他，“你总是让我觉得，你的内心就会是这样的，让我忍不住想去看看。苏苏，你愿意让我分享你的心吗？”
看着对方郑重其事的神态，许苏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涨满潮的春水：柔软、湿润，又荡漾着抑制不住的微澜。
“嗯。”
还能说什么呢？许苏突然想起了《牡丹亭》里面的杜丽娘。如果不是无意间闯入了“姹紫嫣红开遍”的后花园，怕是也不会有“忒看的这韶光贱”的感慨。然而，既然已经看到了那“朝飞暮卷,云霞翠轩”美好场景，如何还能回头，重新把心门锁上？即使，此时眼前的那双眼睛是深不可测的潭水，他也只能选择——沉溺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沉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