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再见》停鱼

6、巷子深处 我每次

　　我每次回家都会经过一个小巷子，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去。听说巷子深处新开了一家香料店，今天我打算去看看。
　　我推门进去，这个香气感觉，我转头对湘柠说：“这个香味好好闻。”湘柠点点头，拉着我走到了一排香料前。她说：“你挑几样吧。”我凑近了些闻了闻，这些香料气味一点也不冲，淡淡的让人开心的气味，很奇怪，我对湘柠说：“我挺喜欢这些东西的，我以前也是这样吗？”她低着头认真的选自己喜欢的香料，没有答话。可能没听见吧，我想。不过，很熟悉的感觉。拐弯处的香料是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小石子，我捏起一粒，闻了闻。坠入河底的窒息感又袭来，我转过身背对着柜台，缓了一会。
　　有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很清脆，就像从山谷里传来的，还带着山风的气息。“还好吗？”我转过身礼貌的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我把那粒石头放回原处，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很白，有些瘦，个子比我矮，大概三厘米吧。他没有笑，可是我好像能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我们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对方，过了一会，他低下头用手抓起了一些我刚刚看过的小石子，开口道：“这些是我们店的特色香料。”在他抬头看向我的那一秒，我脱口而出：“好看。”我想起了昨天做的梦，梦里有一个人把手掌在我面前摊开，五颜六色的小石头。问我：“好看吗？”我没有回答。我早上醒的时候，明明忘了，这会却又忽然想起来了。
　　我尴尬的冲他笑了笑，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的消逝的无影无踪。他微微笑了笑，抿了抿嘴。我这才发现，他的眼角下有颗痣很好看。
　　我装作自然的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湘柠跑哪里去了。他可能看出了我的无措：“你挑几种吧，我可以给你点建议。”我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屋顶，他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但还是有几根肆意的翘着。我说：“你可以起床的时候，手上沾点水。”他反应很快，知道我在说他的头发，他的笑容浅浅的，笑的很甜：“以前，都是我爱人帮我打理头发。”我也是个敏感的人，不太喜欢追问别人的隐私。只好赶紧岔开了话题：“我和女友打算做些香囊作为婚礼的伴手礼。”他没抬头，但我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他虽然不是标准的帅哥，但是却很耐看，睫毛很长，眼睛也很亮。他说：“你先选几种你喜欢的吧，不过这些小石子的香料不卖。”我有些不解，他接着说：“我爱人特别宝贵这个，卖出去心疼。”我点了点头：“好。”
　　我们一起往柜台那头走，我简单的挑选了几种，让老板看。他仔细的看了看，笑了，把我第三个选的那种换成了紫色的那种：“你搭配的还挺好的。”在他给我装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细长很好看。不过另一只手，我问：“为什么左手戴着手套。”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很温柔，仿佛在宽慰我：“出了点小意外，不要紧。”我的心不受控制的动了几下，自从我出院以来，时不时的会这样。不过，今天发生的次数尤其多。
　　我小心翼翼的问：“你用的香料是怎么配的，可以给我配一个吗？”他没看我：“送人吗？”我说：“我喜欢这个味道。”我故意盯着他的眼睛：“很熟悉，很舒服的味道。”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竟然有些失落。他说：“好。”他又回到了装着小石子的柜台前，我随着他过去：“是用这个配的啊，不好意思，我不要了。”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很快又低下了头：“没关系，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他摘下了那只手套，手背上有几条醒目的疤痕，阳光照过来，我好像看到了火舌在他手背上肆虐爬布的情景。我的心猛然抽紧，像一颗长长的钉子嵌入了肉里，我没办法呼吸。我艰难的挪了挪位置，湘柠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疼的样子。大脑已经停止了工作，一片空白，但是身体给我下了明确的指令，不能让他看到我难受的样子。
　　他还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我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然后看到了他右手的手心中央有一颗痣，痣的周围有几个字。我抓住了他的手，他来不及躲开，在他的手心里，我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脑海里出现过的碎片拼接了起来，和我的名字一起，我们的故事又重现在我眼前。我叫高天，我是一次旅行时遇见韩安的。那时医生说我的身体状态不好，让我停了工作，出去散散心。之前我交过许多朋友，但从没遇到过他那么温柔的人，就像山谷中的泉水，冰凉清澈。他不怎么说话，但其实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喜欢逗他，喜欢和他说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都能安静下来。
　　我改变了目的地，和韩安一起去了他的家乡。我们看了山，玩了水。我的相机里拍的风景都是他，他从沙子里挑出了好多小石子，他摊开手掌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手心里我的名字。我们在一起了，其实谁先喜欢的我不知道。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很喜欢他，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他认真想一件事的时候，睫毛一动不动，就像个洋娃娃一样。怎么能有人这么可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有勇气的。我们一起开了香料店，韩安原来就学过制香，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有天赋，经常韩安教了我好多次，我还是弄不好。韩安也不抱怨我，总是笑，即使是嘲笑人的时候，也特别好看。我可能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他的发质特别软，但是早晨起床的时候却总会有几根不听话的翘起来。我就在手上沾点水给他梳头发。我喜欢给他梳头，每天早晨，他都会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我给他整理头发。他真的每一瞬间都很可爱，像一个小朋友。我忽然觉得，原来幸福是件很容易的事。
　　后来，爸爸来看我，我们明明很小心了，他还是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后来，我才知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是一家医院的院长，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极其的看中面子。他对我说绝不允许我给他丢人，他说我不正常，要带我回去看病。我坚决不同意，他威胁我要烧了香料店。我们僵持了三天，我妥协了。
　　坐船回去的路上，我出了意外，掉进了水里。我把韩安忘了，三年了，我差点要和湘柠结婚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先问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他摊开手掌问我：“好看吗？”的样子，我说了一句和当时一模一样的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韩安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笑了。不是浅浅的笑，是像阳光一样闪耀的笑，是我记忆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