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神魂归位终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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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
就在唐笑思索之际，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呼唤，这声音唐笑熟悉至极，思念至极。
他回头一看，白泽就站在断墙之下，发丝和衣袖都被风吹得翻飞起来，但白泽只是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又明亮又纯粹，就像是穿破黑夜的第一束光。
白泽的周围是不时轰隆倒下的房屋建筑，头顶是一片黑气红光，一切都这么混乱，这么狼狈，但是他站在那里仿佛脱离了整个世界，什么也阻拦不了他，什么也不能让他改变。
唐笑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被击中了。
他很想克制住自己的心情，但是笑容已经先从他的心底蔓延上了嘴角，就像是人自然而然便会呼吸一般，唐笑的足尖一点，已经往白泽所站之地飞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白泽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头便似冒出了许多张牙舞爪的无形手臂，抓住了白泽往后拖，试图要拖进那个黑洞里彻底消失不见。
而白泽站在原地，好像完全没有反应，也没有抵抗能力，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只是不受控制地被无形的力量往后拖去，唐笑瞳孔猛地一缩，叫道：“白泽！”立刻伸手去抓他，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够也够不着。
眼看着白泽就要被拖进去了，唐笑心头一紧，摘下腰间灭邪递了过去，道：“白泽，抓住它！”
灭邪的长度弥补了唐笑怎么也穿越不了的距离，在白泽伸手抓住剑鞘的时候唐笑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尚未松到底，唐笑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声音。
他的身后正是人间，原先人间的惨叫和呼喊之声虽然可以传到唐笑耳中，可说到底也并不分明，直到此时，唐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岩浆翻滚，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这种声音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不断往外冒泡溢出。可是唐笑清清楚楚的知道，这里面放的不是米，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一面紧紧抓住手中的剑，一面深吸了气，缓缓转头向后看去，在唐笑的眼睛里倒映出这样一幅场景。
熊熊的红光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没，在一片岩浆之中仅存着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庙。在那破庙之上乌压压的一片人挤在一起，被烧焦发尾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那群人乍一看就像是一群木偶，脸上毫无生气，但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每个人都顶着一口气，可也只有那口气。
人群的外围是一群脸上发青，紧咬着牙齿，双眼熬得通红，彼此紧牵着双手的年轻人，这群年轻人里不仅仅有男子，还有年轻的女人，他们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烧伤了大块小块，头发传来了烧焦的可怕气味。
而在人群的中间是一群小孩、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有老人，他们被紧紧相牵的手臂围在中间，坐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轻松的。
那间庙能在岩浆里支撑这么久已是不易，也许下一刻就会被岩浆吞没侵蚀，化成一团灰烬。
也可能，坐在上面的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
内圈里被母亲紧紧抱着的孩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发出过哭声了，可他的母亲仍然紧紧的，像抱着最后一团希望一点光一样抱着他。
眨眼之间，外圈已经有个精神极度紧张崩溃的人眼前一黑，然后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坐在他周围的人使劲想去拉他，但是根本拉不住，扑通一声，只是这么短暂的、扑通的一声，那个人坠了下去。
就像是一滴水掉了进去一样，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那个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就在那人掉下去的同时，坐在他周围的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表情，说不出是绝望还是麻木，好像那一点对于死亡的震撼都已经变得轻飘飘的了。
“唐笑。”
一个声音把唐笑的思绪拉回来，即使已经看到过、想到过这种场景，但是他也无法在这种无辜悲惨的死亡面前保持绝对的镇静。
他的手心在出汗。
那个声音好像是满意地笑了一下，道：“你不是很想救人吗，那你怎么不去救他们？”
唐笑敏锐地把头转向声音所在的方向，但那边是空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随后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你看看那些人的表情，他们多么痛苦，多么恐惧，多么渴望有人能去救救他们，啊？唐笑，你为什么不去？”
唐笑当然想去救人，可是，他现在没有办法去。
他全心全意地抓住了白泽，一心想把白泽拉回来，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此刻想把白泽带走的那股力量比之前变得更加强大。
他根本没有办法放手。
那个声音好像是看出了唐笑的顾虑，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好神仙，说到底，你自己的那点私心才是最重要的吧？”
像是和那个声音一同嘲笑唐笑一般，抓住白泽的那股力量越发汹涌起来，发力一拖，又将白泽往后带去，唐笑心内暗叫不好，立刻又对灭邪灌注一股灵力进去才维持住平衡。
只不过这么一拖一拽，唐笑便离那边的人群更远了些了。
唐笑死死抓着手中的灭邪，咬牙不语，那个声音好像是一阵风飘来，在唐笑耳边晃晃悠悠，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又不是真的白泽，你弃了他不就行了。”
唐笑一边更加用力地拽紧了手中的剑，一边冷冷道：“闭嘴！”
那个声音从唐笑的左耳跑到右耳，颇为振奋，听起来甚是得意，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年自毁神魂，要是你神魂不毁，说不定现在你还能像当年一样挥剑再砍我一次。”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变得极为怨愤，恶狠狠地道：“只可惜啊，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那个声音的出现就像是暴风雨出现前的微风，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迫人狂潮。
好像是刻意要逼唐笑做出选择一样，白泽身后的力量陡然增强，从原本的僵持不动变成拖着白泽和唐笑往后挪动。而那间原本还可以勉强支撑一会儿的破庙也陡然间震颤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岩浆彻底吞没。
一边是怎么也不肯放弃的白泽，一边是即将葬身火海的无辜百姓，生死只在一线之隔，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笑的脑海中清楚地闪过一句话，若是当年他没有自毁神魂，那么今时今日，是不是有些东西就会不一样......
如今再去回想的话，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一点神魂罢了，丢了也就是丢了，反正自己已经活了这些年，怎么算都不亏。
可是当年真的要去下决定去做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时候的唐笑还是名副其实的帝和神君，前几万年过得恣意潇洒，浪荡天涯，后来神魔交战，他在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一时之间战神的美名传遍了整个净世。
不管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自己封灵，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一个人留在那座小山上。
其实唐笑自己也没有想到。
因为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封灵，他离开净世的时候，本是抱着必死之心走的。
神族独大，魔族被打得一退再退，人族夹在中间不知何时就会被利刃对准逼到角落。
唐笑自己身为神族，在净世过了几万年，他实在没办法向自己的同胞挥剑，所以他只能走另一条路。
既要保住神族，又不能让天平过于失衡，将三界置于深渊薄冰之上，他就只能把方向转到魔族和人族身上去。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管是哪一族实力过盛都会导致失衡的后果，一旦从相争变成了残杀，最后的得胜者也就会变成最后一个受害者。
唐笑已经从神魔两族的战争里撤下，就算天君现在不肯放弃继续攻打魔族的计划，一时之间也不好找到合适的人选，等到魔族有了喘息的机会之后自然会固守魔界，到时候想要屠杀魔族自然也并非易事。
而且有一件事，唐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影子，那个影子好像在告诉他，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一定会有人会支持他的。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事实上，唐笑压根没有这个把握。他也不敢把这个责任压到他任何一个朋友身上。
可是总要去选一条路走的。
魔族既罢，那么接下来还要处理的便是人界的事情。人族置于神魔之间，没有神魔这样通天彻地的灵力，寿命极短，生命又极脆弱，倘若有一天战火波及到人间，势必要造成极大灾难。
如果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唐笑没有办法让所有人幸免于难，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做到。
留下一点希望，一束火种。
一个神最强大的东西是什么？是他的神魂。
唐笑把自己大部分的神魂都剥离了下来。
很难去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唐笑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下着大雪，自己一个人在人间走了很久，最后他留在一个小酒馆里。
那天已经很晚了，渐渐的，客人全都走光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那里。
唐笑坐在那里，但是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好像有人过来叫了他几声，唐笑没有应，或许他真的喝醉了，或许他也需要在酒里获得一点勇气。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火炉，那个火炉的热气从他的腿一直蔓延上来，唐笑伸手想去摸那火苗，好像是想抓住那朵火苗的温度。
可他才刚伸手去摸，旁边收拾东西的店小二立刻跑了过来拦住他，叫道：“你这个人怎么搞的，喝多了吧，喝多了就赶紧回去，到时候把自己的手烧坏了怎么办？”
唐笑的手愣在半空，笑了一下，道：“......我怕是真的喝多了，对不住。”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留在桌上，身后的小二还叫着要给他找零，但是唐笑闪出那扇门，很快就不见了。
唐笑的手里还拿着出酒馆时的那半瓶酒，他靠在那个小朋友的墓旁，伸手去摸了摸那个被自己亲手立起来的墓碑。
想到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情景，唐笑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明明是那么倔强的性子，好像和谁都不愿意亲近似的，可是最后为了自己却可以那么勇敢。
“小家伙。”
“我要去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了，以后大概就没机会来这里看你了。”
“你啊，若有来世，可不要再为了别人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挺想你的。”
“再见了。”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唐笑的手里握着一柄利刃，利刃上金光流转。
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一样东西，但是他的脸却是那么苍白。
神灵拥有的强大灵力都来自于他的神魂，越是强大，剥离这份力量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唐笑没有想到会这么痛苦。
可他没有死，于是他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脸是苍白的，肋骨里面像是一大团血肉被掏空，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但是他还是站了起来。
唐笑伸手扶了一下那块碑，留下了一个带血的手印，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站直了。
站直了，去做该做的事。
人间东南西北四块土地，唐笑把自己的神魂分成四份镇压在四方，若是有朝一日神魔战火波及人间，到了危急关头之时，他所布下的神魂阵法便会自动触发护卫周围的百姓。
等到一切做好之后，唐笑自己回了净世。他本不打算再回去的，可是若他不回去，终究还是有些事不能了结。
帝和神君一朝身陨，毕竟不是小事，若是他死得不明不白，说不定还会连累沈小小张风明他们。再说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有能为神族所用的地方，若是唐笑不愿，沈小小他们就成了最好的人质。
当初张风明林月白他们陪着自己下心魔阵的时候，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他们本来根本不需要扯到这件事里，也不用这么快去遭受这些痛苦，但是他们为了自己，心甘情愿跳了进来。
有友如此，死而无怨。
唐笑并不觉得这是牺牲，甚至连报答也算不上。报答是报恩，可是如果把这些情义仅仅当做一份要偿还的恩情，那简直是对张风明他们的侮辱。
当初他们做出决定的时候，本就是不要唐笑任何回报的。
所以唐笑也只是静静地去做这件事，他找了个安静的山头，建了个小小的屋子，然后躺了进去。
一躺就是一万年。
等他醒来，世上真正已是沧海桑田。
至于他当年自毁神魂时吃过的苦，流过的血，本也不算什么。
嗯，不提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神魂归位终破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