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和气生才

90、同观人世动真心

　　白泽和唐笑又回到了遇仙镇，遇仙镇上妖魔聚集，并不冷清，他们便沿着小路走，那条小路在唐笑的记忆中长满鲜花，热闹非凡，但是此刻却还只是一条普通至极的泥路。
　　可唐笑并不失望，因为他已经见过了那样美的一条小路，所以即使是站在这片荒芜的小路上时，他依然能感受到身边飘过的芬芳。
　　是白泽带给他的。
　　白泽道：“什么？”
　　原来是唐笑心念一动，下意识地把“白泽”二字说了出来。
　　而白泽以为唐笑叫的是自己，便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声。
　　但是他这一应却把唐笑整个人都惊醒了，此时此刻唐笑心头一片雪亮，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叫的那个人是谁。
　　是和他饮过酒、共过难、救过人、破过敌的那个白泽。
　　是从天罚底下把他救出来，要带他走的那个白泽。
　　不是眼前人啊......
　　像是被火燎到一样，唐笑猛地缩回了手，但是缩回手后唐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一声，望向天空，道：“今晚的月亮真的好圆啊！”
　　白泽没有看月亮，只是看着他，沉声道：“那个人，不是我，对吗？”
　　唐笑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泽却迫近一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原来那个帝和神君，或者说，有两个唐笑存在。那么世界上，是不是还存在另一个白泽？你每次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时，虽然对着的是我，但是心里想到的却是他，对吗？”
　　唐笑无话可说，是真的无话可说。
　　他既无法点头说是，也没办法摇头说谎。
　　可是，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啊！
　　见唐笑这幅神情，白泽也不必要他再说什么了。
　　两人僵持片刻后，白泽放开了手，表情又变成了一开始的状态，带着浓浓的疏离之感，淡淡地道：“我早该想到的。”
　　唐笑想要解释，急道：“不是的白泽，我——”
　　但说了一个我之后，唐笑却解释不出什么了。
　　难道他要说，不是的，你们就是一个人，我也能把你们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真的能吗？
　　白泽是何等骄傲的人，他又能愿意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吗？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心口，密密麻麻一片酸疼涌上来，他开不了口，真的开不了口。
　　好在白泽也并没有想勉强他说下去，道：“就此打住吧。”
　　他又摇了摇头，道：“你走吧。”
　　唐笑不敢去看白泽此刻是何神情，但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这对于白泽来说是怎样的耻辱。
　　天底下没有谁心甘情愿被人当做替身来看，尤其是白泽，他怎么能，他怎么肯？！
　　唐笑哑了声音，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最后只能道：“......对不起。”
　　白泽道：“不必说这种话。”
　　他自有他的骨气，也根本用不着唐笑道歉。
　　唐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临走时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句话。
　　是白泽的疑问，也不完全像是疑问，倒像是突然想到了，随口问一句，淡淡地道：“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喜欢？
　　唐笑不知道怎么说，他知道白泽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
　　但是，白泽一定把自己当成很重要的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
　　尽管自己，确实很喜欢他。可是这份喜欢一定要得到同样的回应吗？
　　那也不一定吧。
　　于是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个笑容，答道：“应该不是吧，但是他对我很好，我一直都希望他能真的幸福。”
　　他答完这一句话后，身后又恢复了安静，唐笑等了等，等到没有人再回应后，他才抬脚离开。

　　唐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掉的，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原本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白泽在看到那些人和那些事的时候，他显然是有所触动的，只要再给白泽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够想明白的。
　　就差一点点。
　　唐笑实在后悔极了。
　　他懊丧得很，直愣愣地走到一个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此刻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照得他身边的那条小溪清澈无比。
　　唐笑转过身去，顺手去捞了一把溪水洗脸，他伸手这么一捞，水里的月亮立刻就被他搅散了，晃晃悠悠一会儿，被搅散了的月亮在溪水里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宽，好一会儿才变回原样。
　　水珠从唐笑的脸上一滴一滴落下，又落回溪水里，他看着水里的那弯月亮，又抬起头看天上的月亮。
　　不管水里的月亮变成什么样子，是被搅散也好，是变长变宽也好，天上的月亮都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
　　真正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是真实的，坚定的，不会就此改变的。
　　唐笑的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张脸来。
　　是白泽。
　　如果白泽也在这里就好了。
　　唐笑的心里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但是冒出来之后，他又被自己这样荒诞的想法惊到了。
　　在他心里，一直把这里的白泽当成什么人呢？
　　唐笑先入为主，知道这是隐世界后，自然而然地把隐世界里的人与真实世界里的人区分开了。但是如今细细想来，倘若隐世界里的人都是真实世界里的缩影，那么隐世界的白泽是不是也会受到真实世界里白泽的影响？
　　如果会的话，那么......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唐笑抹了一把脸，霍地站起身来，此刻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在他心头跳跃不已，就像是很久以前就被燃起的火苗，此刻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他决定赌一把！
　　就像在真实世界里他下的赌注一样，在隐世界里他也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赌一把。
　　他相信，不管是真实世界里的白泽还是隐世界里的白泽，他们最后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白泽绝不会是一个心带仇恨，只知杀虐的人。
　　所以他赌，不管是在这还是在外面，那个怪人所做的寓言都不会成真！
　　在遇仙镇停留许久的魔族终于重新出发了。
　　但是跟着魔君的种植小能手却并不高兴，他不高兴的主要原因呢，是因为他们殿下不高兴。
　　虽然说殿下的脸上也很少会出现开心或者不开心的表情，但是他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觉得现在的殿下真的很不高兴。
　　殿下之前的生活都是打打神官，抢抢地盘，顺风顺水，快意得很。当然了，不知道殿下心里是不是真的快意，起码他身边的人看着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现在的殿下不一样了。
　　殿下以前是不喜欢喝酒的，最近却好像迷上了喝酒，小能手不太明白，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妖不应该吃人食魂才对嘛？可殿下偏不，他不喜欢吃人，也管着手底下的魔族不许乱跑出去吃人。好吧，不吃就不吃吧，话说回来，唉，现在的人肉味道真是不如以前了。
　　以前的人肉味道多棒啊，新鲜，汁水足，一口下去就是一大块肉。现在的人呢？且不说还剩下几个老弱残兵吧，就说他们的肉，啧啧啧，真是酸苦，就像是在苦水里泡过一样，吃起来又有什么味道？
　　不过殿下喜欢喝酒，他也理解不了，不仅是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间零食，什么糖炒栗子啦，糖粘啦，饺子汤圆啦，这些东西在人间倒是盛行得很，可殿下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玩意儿的？
　　他实在不明白，殿下自然也不会解释。
　　殿下最近真的有点奇怪。
　　不光是殿下喜欢吃的东西变了，他整个人好像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殿下的身边带着一个黑色的酒壶，上边吊着一根鲜红的带子，看起来眼生得很，不知道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酒壶里的酒早就喝光了，但殿下留着那酒壶也不丢，也不说换个新的，仍旧不声不响地带在身边用着。
　　小能手心想：殿下可真是节俭啊！
　　而且殿下最近好像对一些动静格外警觉，有时候只不过是阵风把窗子吹动了一下，殿下都会抬起头来看一看，好像那里有什么人站着似的。可以前的殿下哪会在乎这些小事呢？若是以前啊，哪怕是有神官偷偷混了进来，把整个屋子的顶掀了殿下都懒得看他一眼，等打完了，他就把手边的竹简一卷，又换个地方继续看。
　　可现在的殿下不光次次要看一看，还会在看了之后发现只是一阵风或者一只鸟时，露出一个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失落的表情。
　　小能手简直要被自己惊呆了，他居然会把失落这样的词用在殿下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是他不懂人间词汇的缘故，所以用得乱七八糟了哈哈哈哈......
　　但殿下确实有点失落。
　　主子不高兴，底下的小妖自然担心。可担心归担心，殿下做起事来还是照样的雷厉风行。
　　这次重新启程后，殿下的脚步加快，带着他们一路往净世攻去，比起之前更为迅速。
　　不过最近神族派来的神官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没有几个能在殿下手里多打几个回合的。
　　之前不是听说神族会派帝和神君来吗？那位帝和神君的名头真是大名鼎鼎，即使是没有见过他的魔族也不能不被这个名字所震慑。
　　若真是他来，说不定殿下...呸呸呸，说什么呢，殿下当然是最厉害的，就算是帝和神君来也不能打赢殿下！
　　帝和神君的名字一度是整个魔族的梦魇，但是那位神君也是个奇怪的角色，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要把魔族打败了却突然消失掉了，听说是犯了什么错被神族囚禁了起来。
　　唉，真是不明白，怎么放着这么厉害的人不用偏偏派一些不中用的家伙过来，可能是神族的老大真的很蠢吧哈哈哈哈！！！
　　小能手幸灾乐祸地揣测着神族的事情，但是不久之后，却有一个更加奇怪的消息传了过来。
　　神族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叛徒，被天君处以天罚之刑。
　　而那个叛徒的名号，正是帝和神君。
　　这件事是真的莫名其妙，小能手想不出来帝和神君究竟做了什么事要受到这么严重的处罚。之前被打败了灰溜溜滚回去的神君们不也没事吗，怎么轮到这个就这么惨？
　　不过神族的想法都蛮奇怪的，嘴上说什么仁义道德，顺应天时，但是他们一强大起来，还不是照样对人族和魔族赶尽杀绝？
　　哼，就这种做派，根本比不上咱们殿下嘛！
　　于是小能手把这件事当成笑料，在给殿下送东西过去时顺便提了一嘴，他原本想着就算殿下觉得不好笑，顶多也只是当没听到，那也没事。
　　可谁知道在他说了这件事后，殿下居然破天荒地让他重新说了一遍，等他说完后，殿下又问他，当真确定被处以天罚的是帝和神君而非旁人？
　　小能手难以详述当时殿下是什么表情，是震怒、惊讶，还是难以接受。
　　总而言之，那种神情十分恐怖，小能手都觉得只要自己敢点头，殿下就会立刻把他掐死然后丢出去喂狗。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道：“殿....殿下，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到风声......”
　　他模棱两可，殿下不耐烦再听他结巴，甩手将他丢开，然后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殿下走了之后小能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里庆幸，还好还好，脖子没断，嘿嘿嘿。
　　可等他庆幸完了之后又担心起来，殿下这么突然走了，难道是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种植小能手：我们殿下是不是被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