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和气生才

88、隐世界初遇白泽 心动啦

　　他本来是由天地间一缕灵气所生，天生便是神族，但坏就坏在，在他生成之处，天地间便先有了一缕杀戮之气，由三界所有被残杀的生灵汇聚而成，至精至纯，杀意极凶，正巧碰上了那缕灵气，两者相斗，在一座雪山上逐渐缠绕难分，白泽便是由此而生。
　　因为他天生的灵力极强，所以在他幼年之时便有无数凶兽渴望吞噬他从而得到他的力量，白泽自有意识起便在不断杀戮挣扎中长大，在他终于幻化出了现在的灵体之后，他本来是不想留在这个地方，想去追寻逍遥之境。但是在他下山之后所见所闻，皆是神族大肆杀戮，将人魔两族逼到无落脚之地。
　　在眼睁睁看到神族的种种暴行之后，白泽对神族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大概是从小所感受到的杀意太多，所以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种族居然也是如此。这样恶心，这样令人不耻，白泽对他们只有深深的厌恶和蔑视。
　　在这样的感受当中，白泽放弃了追寻逍遥之境，而是留下来，以杀止杀！
　　若是自己恶意至深，那么便也要有承受同样恶意的准备！
　　他带着溃散的魔族一路杀来，皆是势不可当，神族难以抵挡，他本打算一路前行，不做停留，谁知在路过这个镇子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在这里停一停，进去看一看。
　　白泽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但是那个声音太强烈了，他根本没法抗拒，所以他走了进来，一直到这棵树前。
　　此时梨花已经谢了，这棵树上枝叶青葱，一派勃勃生机。
　　其实也算是一副好景象，但是在白泽看过去的那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这棵树上本该是满树梨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如雪一般落下来，然后落到一个一身赫赤之色，长身玉立，热烈如火的人肩上。
　　白泽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在看到那棵树的时候，他不能克制地想到那个身影。
　　隐隐约约地，他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不是白泽自己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子的，听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声音清亮，语气欢喜，夸赞道：“真是好看，倘若到了秋天，一定会长出好多梨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泽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像他走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到这句话。
　　也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守在这个地方，等一个人。
　　就是等那个声音的主人。
　　白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谬的念头，他直觉地认为是自己多心多思，才会产生这种幻觉，不应该在这里停下，应该赶紧去做该做的事情。
　　但是......等等吧。
　　白泽心想，就算等几天也无所谓。
　　这日晚间，白泽沐浴完毕，正在席间看手下小妖送来的各个神官的消息，看着看着，他忽然闻到了一阵甜香。
　　是什么东西加糖炒熟了，散发着一股子糯糯香香的味道。
　　白泽并不喜食人间蔬食，也用不着像妖魔一样饮血吃肉，他本该厌恶这股烟火气的，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好像并不真的感到讨厌。
　　但是他也并没有多感兴趣，并不打算多看一眼，而是继续看着手中的竹简，他看着看着，“啪”的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丢了过来，白泽看都没看，伸手一接便接住了。
　　等他打开一看，手心静静躺着一个热乎乎的栗子，还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白泽皱了皱眉，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之声，这次他没有去接，那个栗子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手中所看的竹简，印出了一点外壳烧焦了的灰黑痕迹。
　　这下白泽不得不抬头去看了，他顺着栗子丢来的方向一望，只见那一面的窗外正对着一棵树，树上坐着一个一身赫赤束袖，头戴发冠的少年。
　　那个少年被束好的头发垂落下来，一缕发丝飘在耳边，看起来优哉游哉，一条腿搭在树上，另一条腿则晃来晃去，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正在从那个油纸包里拿出一颗糖炒栗子送到嘴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皓月当空，月光洒落人间，在那少年身后淡淡镀了层银边，让那少年的脸越发清晰起来。那人本就是一副天下难觅的好皮囊，俊美而不失男子英气，在此月色之中，更显其风姿秀逸，俊美绝伦。
　　见白泽抬头看他，那少年得意极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睛弯弯如月，露出右脸一个小小酒窝，扬声问道：“糖炒栗子，不喜欢吗？”
　　白泽把眉毛皱得更紧了，看起来很想把手中的栗子和竹简一起丢掉。
　　那少年不是唐笑还能是谁？他见白泽皱眉欲丢，连忙从树上飞了下来，道：“别丢别丢！现在糖炒栗子可贵了！”
　　......
　　白泽本来还不打算丢的，听到这一句便立即甩手丢了出去。
　　唐笑接得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颗比黄金还贵的糖炒栗子落到了地上，肉疼不已，道：“可惜可惜！暴殄天物啊！”
　　白泽却不管那栗子如何，用略带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唐笑一眼，冷声道：“神官？”
　　唐笑还在对那栗子难舍难分，但听到白泽声音后边立刻看了过来，嘻嘻笑道：“是啊。”
　　白泽敛了目光，并不想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礼家伙纠缠，道：“滚出去，不然杀了你。”
　　唐笑“啧”了一声，赖皮道：“我不！”
　　在他的“不”字出口之际，一道银光便席卷而来，唐笑立刻足尖一点避开，但是也并没有拔剑和他打的念头。好在白泽好像也根本没打算伤他，根本没出几分力，唐笑退开之后白泽便收了栖梧，斥道：“出去。”
　　唐笑却并没有像别人一样被他这一鞭吓退，不光不出去，还走近几步，直接坐在了席子上，道：“白泽，这么凶做什么，你平常可不这样的。”
　　而白泽在抬头看到唐笑的那一眼开始就觉得心烦意乱，好像有无数影子在他脑海里徘徊，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些东西是什么，听到唐笑这么说之后平添了一分怒气，道：“胡说八道！”
　　在真实世界里的白泽也对唐笑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时候的白泽只是无奈时才会道一句“胡说八道”，并无斥责之意。同样的话从不同的“白泽”口中说出，虽然含有怒气，但还是让唐笑想到了属于他记忆中的那个白泽，情不自禁便生出了几分眷恋之情。
　　唐笑不怒反笑，把那袋子糖炒栗子拿起来冲白泽晃了晃，道：“白泽，你吃吗？”
　　自白泽有意识起，想杀他的有之，怕他敬他的有之，想勾引诱惑他的女妖亦有之，但从来没有哪个能这么大大方方，毫不畏惧地邀请他吃一份点心的。
　　眼前这个神官行为举止都十分奇怪，说他像个疯子也行，像个少年将军也行，像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浪子亦可。
　　但是若细细看他的眼睛，便会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是满含赤诚，真心实意的。
　　白泽有心想把这个不请自来的糊涂神官打一顿再丢出去，但是看到他的眼睛时，他却好像又下不了这个手。尤其是他分明就是自己看到那梨树时脑海中不由自主联想的人物，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白泽存了几分试探之意，坐回唐笑对面，高冷地拒绝：“不吃。”
　　唐笑有点失望地缩回手，道：“好吧，早知道你不吃，我就不买这么多了，我自己吃才不买这么贵的东西。”
　　唐笑之前穷久了，老是不能适应现在在神界有钱的日子，加上前几日白泽又不在身边，他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顺口就说了出来。
　　白泽皱眉看着他，实在不懂一个堂堂的神官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连份糖炒栗子都买不起，看他那副纠结心疼的模样，白泽心里不悦，但究竟是哪里不悦他也说不分明。只是看到眼前这个人皱眉便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叫他舒展眉毛才能好受一点。
　　无可奈何，莫名其妙。
　　白泽别扭地伸出手，冷声道：“给我。”
　　唐笑：“啊？”
　　白泽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的那袋糖炒栗子上。
　　唐笑反应过来，立刻又欢喜了，笑眯眯地递过去，道：“是啊，尝尝嘛，好吃的！”
　　白泽无言，伸手从里面拿出一颗吃了，那糖炒栗子尝起来风味倒是不错，甜甜糯糯，但味道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白泽发现自己在伸手拿栗子吃的时候，对面那个神官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那种目光并不是好奇的打量，也不是有意识的紧盯，而是像情不自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全身心地看着对方一样。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白泽实在是很难把对方和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神官联系起来，他慢慢咀嚼着那颗栗子，却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竹简上所看到的一个名字。
　　白泽抬眼看向对方，道：“你是唐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唐笑一向知道白泽机敏，但是这么快就猜出自己是谁倒也稍稍有些惊奇，惊奇过后，他应道：“不错，是我！”
　　白泽像是咀嚼刚刚的栗子一样慢慢咀嚼唐笑这个名字，心道：“唐笑，就是所谓的帝和神君？真人倒是比竹简上所述的要有意思些。”
　　但是这点有意思，也不能抵消他身份的可疑。一个神君大晚上的跑到自己这里来能干什么好事？说好听点是打探虚实，说不好听的指不定会偷偷做些什么，趁机杀人放火也有可能。
　　按照白泽平常的性格自然不会容忍此人留下，但是一想到刚刚那人看自己的目光，白泽却又突然生出了一点不忍之心。
　　他心念飞转，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所见过的神官，可以肯定，他从未见过此人，但是唐笑对他绝不是对一个刚刚见到的陌生人该有的神态。且不说他们是不是初识，就说他们俩的身份就注定他们只要一见面就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可现在看来，这位帝和神君非但没有想和他动手的意思，反而态度好得有点难以想象。
　　不过兵不厌诈，白泽可不觉得唐笑真的就有这么友善，他想来不对，忽然意识到什么，道：“你从前见过我。”
　　照样还是一句肯定。
　　唐笑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心道：“我自然是见过你的。”
　　白泽见他点头，道：“是神族派你来的。”
　　这次唐笑可没有再点头了，他忙辩解道：“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白泽皱眉道：“你自己要来？做什么？”
　　唐笑朝桌上的糖炒栗子扬了扬下巴，道：“给你送糖炒栗子来的。”
　　......
　　白泽终于对这个满口胡说八道的神官失去了耐心，抓起桌上的糖炒栗子往唐笑怀里一扔，呵斥道：“滚!”
　　白泽终于生气了，唐笑也终于识趣地跑掉了。
　　但唐笑人虽跑了，他怀中那捧糖炒栗子却在他出去之时又给放在了桌子上，那袋糖炒栗子已经不算很热了，香气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浓烈，就这么倒在桌上，看起来怪有点可怜。
　　白泽拿起那袋糖炒栗子本想直接丢出去，但刚一抬手就想起了自己一开始丢掉那两颗栗子时唐笑一脸心痛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点笑意已经从心里扩散到了脸上。
　　但他嘴角才勾起来，立刻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荒唐了，怎么一见到那个叫唐笑的就这么心神不宁？
　　荒谬！
　　于是白泽又冷下脸，把那袋子栗子丢回桌上，决定明天立刻离开遇仙镇。
　　次日清晨，白泽醒来后总觉得屋子里还是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糖炒栗子味，这股味道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心中烦闷，索性打开窗透透气。
　　但不开窗还好，一开窗就看见一个人影躺在对面那棵树上，腰间坠着一个黑色的酒壶，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不断地拉着那个人往下坠。
　　唐笑竟然在这里睡了一夜？
　　白泽心里有种莫名的怒气，难道帝和神君如此盛名，他的灵力全是拿来偷爬墙头和在树上睡觉的？
　　真是荒谬。
　　白泽看唐笑不顺眼，觉得这个神君还不如之前那些一来就和他打的神官，好歹那还有个道理，打败了就算完了，可现在这个唐笑是在做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感受，更不喜欢打破自己平静的心绪。
　　带着这种感受，白泽索性把窗子重新关上，但是在他关窗的那一瞬间，睡在树上的唐笑好像终于要被他腰间重重的酒壶扯下去了。他身子一歪，无意识地就往那边翻了一下，这是在树上，哪有容他翻身的余地？一翻自然是要掉下去的！
　　看到唐笑要掉下去的那一瞬间，白泽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念头，猛地把快要闭合的窗子一推，自然而然地就想冲过去伸手去接。
　　但是唐笑并没有翻下去，在那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又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树上，顺便还靠着树干伸了一个满足的懒腰。那张时时刻刻带着笑意的脸上有一双让天上的星星都逊色的眸子，而那双眸子里满含着不可言说的情愫，向自己这边投来一瞥。
　　......白泽没有伸出去的手好像僵在了原地，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窗子关上了。
　　关上窗的那一瞬间，白泽清晰地听见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是从自己的心口传来，扑通，扑通，扑通。
　　是一阵强烈的、奇怪的、难以遏止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我的糖炒栗子送给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