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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怜画中人救心上人 我宁愿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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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只是她在绝望处生出了一点期待,明明知道人已经死了,但还是忍不住期盼会有奇迹出现,谁知道在那阵风停下之后,棺材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众人被这个场景震惊,叫道:“是不是神仙显灵了?”
“哎呀,这是什么?”
“神仙,是不是神仙?”
那道金光在棺材上照了好一会儿才消失,众人屏气凝神,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但就在金光消失之后,众人明明白白听见了那棺材里面传出了一道很微弱的声音,就像有人在敲里面的棺材板。
笃笃笃,笃笃笃。
每个人都听到了,但是都震惊得无以复加,这这这——
跪坐在地上的美人便是王璟涵的未婚妻子,叫做封如霜,在她听到了这个声音后立刻站起来道:“璟涵没死,他活过来了!他一定没死!”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是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紧接着棺材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三妹?”
是王璟涵的声音!封如霜简直是扑过去要推开那个棺材盖,下人见此情景不敢擅自做主,赶忙去把王玺和王夫人叫来了,王夫人自从痛失爱子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卧床不起,王玺便只好在灵堂和王夫人那里两头跑。这下听说王璟涵复活,几乎以为自家下人疯了。
但封如霜已经不能再等了,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哪来了那么大的力气,硬生生把棺材板推了开去,那块板掀开后王璟涵便坐了起来,就发出了几声咳嗽的声音,然后哑着声音道:“我——”他知道自己明明死了,甚至已经成了一缕游魂守在这灵堂里,但是为什么会再活过来?
坐在棺材里的人剑眉星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但是确确实实是王璟涵无疑,封如霜看着他的脸,愣了愣,伸手去摸了一下,确定感受到的是活人的温度,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两天她真的以为王璟涵死了,永远地离开她了。
王璟涵路过一条河的时候见到有稚子落水,下意识就跑去相救,但是谁知道他一心救人,河里却埋伏了想要他命的人。
王璟涵后来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连嘴唇都是苍白的,躺在地上就像一块死去的肉。
在得知王璟涵身死的消息时,封如霜尚在西境,她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却只看到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骑着马一身的风尘仆仆,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甚至踩歪了一下,接着她扑到王璟涵未封棺的棺材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璟涵。
一边的仆人没有见过这种眼神,那么绝望,那么痛苦,甚至让人觉得死去的那个人不是王璟涵而是封如霜自己。
封如霜伸手摸了摸王璟涵的脸,他的脸已经冰凉,浮肿,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死了?”封如霜的声音像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声调居然有点可笑,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王璟涵,在问话的时候只是把头抬了抬,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王璟涵的脸。
那么温柔的一双眼睛,再也不能睁开了。
周围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王玺和王夫人,他们在过去的这两天,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璟涵真的死了?还是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知道是谁回答了一声:“是。”
接着回答的人就后悔了,这一个肯定简直就是一把斧头,劈头盖脸地把封如霜从头到脚都给摧毁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封如霜好像从里到外变了个人,她骨子里的生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封如霜反而平静了下来,就像是另一个尸体在说话。
她小声地问:“你不是说要娶我为妻的吗?我现在来嫁给你了,你看看我吧。”
王璟涵没有回答。
她没有放弃,用手摸了摸王璟涵已经有些变形的脸,柔声道:“我一直在家里等着你,可你怎么还不来?所以我想,那干脆我去找你吧,我来找你了,我来了啊......”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璟涵......”
她看见王璟涵的尸身上还带着一个透亮的玉佩,即使在这个时候仍然被细心保存着,那是封如霜在很久之前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封如霜看到那个玉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想到王璟涵日日戴在身上,心里陡然升起一点甜蜜,但是这点甜蜜很快又被更深重的痛苦淹没了。
她把玉佩捏在手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和王璟涵的点点滴滴。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明亮飞扬,对自己千好万好,不管去哪里都要远远的派人寄东西到自己家里来。
天南地北的各色把戏,各种新奇玩具,样样都精致可爱。
还有王璟涵随之送来的书信。
“三妹,我近日随父亲出门,见到了许多南方少见的事物。有时候我想,倘若此刻你也在这里就好了.....”
“三妹,近日天气转冷,你是否身体安好?”
“三妹,夏天的时候我们这里荷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极好,可惜将花送去多有不便,只好画幅画送去给你。”
“三妹,我近日得了一株梅树,甚是罕见,已经派人送去你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三妹,我前几天出门的时候新认识了个朋友,才情甚好,对国家大事亦有自己的见解,你以后若是见了他,一定也会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盼见,想念。”
“三妹,我不久之后便要出趟远门,等我回来的时候,离我的生日也就不远了,我心里欢喜异常,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才好。盼见,甚是想念。”
“.......”
可是封如霜没有等到王璟涵回来,她只能从自己家里跑过来,跑过来之后呢?她见到的,是一个话也说不了的尸体。
她捂着脸呜咽,因为哭泣,肩膀难以克制地耸动着,紧接着眼泪就顺着指缝落了下来。封家的三小姐,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失过态,但是这个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其实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哭又有什么用?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就是非要拼命把眼泪都倒出来,好像只有在这个发疯一样的时刻她才能逃避现实,才能忘记刚刚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王璟涵一直都是个英俊明亮的少年,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像一滩烂掉的泥巴一样躺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呢?
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放任自己痛苦地嚎啕大哭呢?
封如霜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哭呕出来了,她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往这边赶,她不信,怎么说都不信,她一定要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传出这么可怕的谣言。
更可怕的是,这并不是谣言,这是真的。
他真的死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的时候,王璟涵竟然就这么活了过来,即使过程匪夷所思了点,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她一面哭王璟涵一面温柔地劝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王璟涵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他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父母和爱人痛不欲生的模样,无数次试图去碰碰他们,想和他们说句话,想让他们别哭了,但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王璟涵将封如霜抱进怀里,但在抱住封如霜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奇怪的记忆,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这么抱过另一个女孩子,但那个女孩子是谁,长什么样,他完全记不起来了。
只是在看到封如霜哭泣的时候,他觉得好像也有另一个女孩为自己这么哭泣过。
唐笑他们在把人救活之后就溜了出去,沈小小一路上别别扭扭痛心不已,连话都不爱说了,唐笑倒冷静多了,还很有人性地拍了拍沈小小的肩膀,表示安慰。
但沈小小无情地甩开了他,对他的冷血表示愤怒。
白泽看唐笑的手又有搭上沈小小的趋势,不由得皱起了眉,道:“王璟涵死而复生,我似乎未曾听说过有人死了几日还可还阳的。”
唐笑的手缩了回去,对白泽道:“万一呢,说不准就会出现什么奇迹对吧?”
白泽的声音淡淡的,但是透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味道:“万中无一。”
唐笑:“是吗?嘿嘿。”
白泽看了唐笑半晌,看出对方并不想对自己吐露实情,便止住话头不再问了。
悦榕走在一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但在走出相国府之后,她明显更加沉默了下去。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掉出来,然后吧嗒一声落在她抱着画的手上。
从把那副画拿到手里开始,悦榕就以一种紧张又珍重的姿势紧紧抱着那副画,就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了不得的稀世奇珍。
在几人继续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之后,悦榕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把头埋在了双臂中,抱着那副画无助地痛哭了起来。
这下不必再解释什么,她一定都知道了。
是啊,世上哪有什么还阳的好事情,有的只有一命抵一命。
在王璟涵的灵堂里向唐笑求助的救是阿昌,阿昌的灵魂被悦榕用一种秘术封在了那副画里,但悦榕不知道的是,阿昌一直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从温婉动人变得手上沾满鲜血,半人半妖,折磨着别人也折磨着自己,就像一个畸形的怪物。
在那些悦榕独自流泪的深夜里,阿昌都无比想过去抱一抱她,想劝她别再为自己做出那么多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事情,但同样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一阵微弱的风一样,阿昌奋力朝悦榕拥抱过去,但是对于悦榕而言,那就像是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无能为力。
他只能回到那副画里,画上的人饱含心血画得栩栩如生,含笑回望,一眼万年。
但事实上的阿昌呢,在那副画里,几乎要把眼泪流成血了。
可他连眼泪都没有了。
一个能为乡民斩妖除魔,保卫百姓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为自己变成了不人不妖的东西,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后来终于被唐笑打破了这一切,但是悦榕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阿昌不得不为悦榕感到恐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在想悦榕会不会痛。
一定会很痛苦,他在那副画里急得发疯,后来在王璟涵的灵堂里他忽然想到了个办法,那就是拿自己交换。
是个笨办法,但很有用。
拿自己的灵魂去救活另一个人,但是因为自己的灵魂被占用,从此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一开始可能还会有一点残存的自我意识,但在新的躯壳里很快就会被湮灭。
就像世界上再也没有过阿昌这个人一样。
这个办法是很蠢,可是要是能让悦榕少吃点苦,那也不亏,很好了,他已经很知足了。
在阿昌的哀求下,唐笑答应了,但是因为唐笑现在的法力不足,所以他把沈小小拖了出去商量这件事怎么办,而沈小小在知道阿昌想那自己的灵魂交换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红了眼睛。
白泽察觉到了这件事,这是唐笑的意料之中,可是唐笑没有想到悦榕也知道了这件事。
也对,想来也是,要是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了解阿昌,那一定是悦榕。
在那副画失去灵魂的那一刻,悦榕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然后她明白了那种变化从何而来。
那副画里的灵魂没了,她抱着的是一幅死掉的画。
看着悦榕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沈小小在一边急得乱子,不断道:“你哭啦,唉,这......”
唐笑把沈小小拉走道:“行啦,让她哭会儿吧。”
这个时候谁的安慰都没用,只有叫她自己想明白才行,否则阿昌的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唐笑站在一边,见沈小小不待见自己,便往白泽那边凑了凑,白泽对于唐笑自来熟凑过来的样子没有一点不适,还贴心地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
唐笑点了点头:“多谢。”
白泽看着他,好像对于唐笑就这么答应了阿昌的事情有些奇怪,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他,为什么?”
唐笑也很疑惑:“为什么不答应?他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罢了,我为什么不成全?”
白泽挑了挑眉,道:“可对于悦榕姑娘来说,似乎算不得一件好事。”
唐笑对这件事并不否认:“不错,这件事对她来说的确不地道。”岂止不地道,可做都做了,还能如何,起码这是阿昌的心愿。他歪头想了想,问道:“那换做你,你的爱人为救你而消失,那你怎么办?”
白泽看着唐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痛色,好像连想到这件事都难以忍受,他的眼睛里幽幽地就像藏着一湖深深的湖水,多看一眼就要溺亡其中。
他道:“甚于剜心之苦。我宁愿自己身受千劫百难,若有报应,尽管报应到我的身上就好,与他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不久前才认识了白泽,唐笑却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在某个时刻,自己就已经和面前这个人相遇了似的。
唐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干净,继续问道:“那假如你是阿昌呢?你又会怎么做?”
白泽脱口而出:“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必将——”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唐笑只不过想告诉他,阿昌也是这个心思罢了。
能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即使这是一场残忍的献祭。
于是白泽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悦榕大抵是哭完了,她站了起来,带着哭腔道:“多谢几位为我和阿昌做的事情,麻烦你们了。”
她退后一步,躬身到底,唐笑和白泽也还了一礼。
悦榕继续道:“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原本我应该...应该像他希望的那样,再坚持下去,可是太难了。”她似乎苦笑了一下,“我杀了那么多人,本不该因为什么而得到格外的纵容。”
沈小小忍不住道:“悦榕姑娘,你——”
悦榕坚定道:“这是我的愿望,也拜托你们成全。”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自己心爱的人消失之后还能坚强地支撑下去的,世上本没有那么多皆大欢喜的结局。
世人皆苦,但苦的,往往也不止世人。
唐笑了然地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他从浮空袋里掏出一个锁命囊,将悦榕收了进去,她本来就是阴虚之体,半人半妖,进了锁命囊之后很快就会被消融,然后化作一滩清水。
但这也算得上是法外开恩了,没有酷刑,就这么安然地死去,也算对得起阿昌的心意了。
唐笑把锁命囊收好,对白泽道:“你饿不饿?”
???
沈小小不能理解唐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这个时候是想饿不饿的问题吗?
谁知道白泽居然一本正经地道:“有一点。”
????
喂,小爷我还在为这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流泪呢,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唐笑建议道:“那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于是沈小小眼看着这两个残忍冷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人商量着要去吃早饭并且已经行动了之后赶紧追了上去:“喂喂喂!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