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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妖初长成(三) 远远的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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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到梦儿他们回来了,我知道我又将听到梦儿任性的叫喊,她总是从神采飞扬变脸成咬牙切齿。她也总不给雪哥哥好脸色看,除非她有自己想要的而佯装出的片刻的温柔。很小就有一个疑惑,我和她有着同样的容貌,却始终变幻不出她多变的表情,后来,长辈们告诉我,那叫个性。
敛住气息,我习惯的卧在雪松顶上的某根树杈向下眺望。他们不会注意我的存在,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的幻术有了进展。
梦儿走近了,身后跟着模样怪异的影子,那个影子小怪一紧张就会结巴,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选择不说话。沉默是很容易让人遗忘的,影子小怪是这样,当我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也是这样。
我们的雪哥哥还真的是和梦儿形影不离的。有时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听话了,于是雪哥哥不选择和我形影不离,而是一直去追逐梦儿飘忽不定的身影。
我想我并没有长辈们说的那么乖巧,就像现在我躲在梨花厅的支窗下,偷听祖母和雪哥哥说话。
祖母很少遣开这么多人,单独和精怪谈话的。这次连大娘二娘都被赶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忽然有种恐惧,我们妖,是本不该有这种感觉的。可是我,感觉得到身体微微的颤抖,这就是害怕吧。
雪哥哥的态度是恭敬的,无论是妖还是精怪,在祖母面前永远都是恭敬的。就连梦儿有时候也会拘谨起来,就像上次大家要将她禁足的时候。祖母的威严,与生俱来一般。空荡荡的梨花厅有很好的回音效果,把他们的对话内容放大,完整的填满整个大厅,让我一直听得很清晰。
然后,我格外清晰的听到祖母说:“雪欲,你下山吧。两年内,不要回来。”
沉寂,像一潭死水,再无半点声音。我急切的盼望着雪哥哥能问出我心中的疑问,他一定也是这么疑问的:为什么,为什么?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还是一片沉寂。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天旋地转间只有一个声音在重复,“两年内,不要回来。”
“不要回来。”
安静会让人变得压抑。夜幕低垂,天空中的云层层叠叠,我们像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里。我好想大声的叫喊。然后,门开了。雪哥哥走出来,他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雪哥哥和我们在一起有十年了吧。十年,我和梦儿都十六了,可是我们都还只能幻化成小孩子的模样,我知道,我们需要用最关键的两年完成“成人术”,可是我并不知道,闭关的同时会离开雪哥哥。
第一次在我心里,滋长出叛逆的念头:我可不可以不要长大?
从小,我就知道,我只是一个试验品。注魂的时候需要同时注入狐妖的元神,这样的注魂是不允许失败的,所以我的元神不是狐妖,而是雪松上的一只松鼠,祖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晚儿啊,你和梦儿不一样,你命运的背负就是一定要照顾好妹妹。”我那时以为因为我是长女我是姐姐,对梦儿的疼爱是理所应当的,便重重的点头。却不知道,这个点头代表了妖族契约式的重誓,从此我对梦儿必须不离不弃。
于是我总是很乖很努力,祖母和娘亲还有族人都说我是族里最乖的妖宝宝,在我孩童的面貌下。他们都说等我有了女子的样貌以后,会变成族里最温顺柔美的女子。
在见到雪哥哥以后,我一直期盼自己快点完成“成人术”,越长大,这个念头越强烈。可是,我真的没想到长大的代价会是有两年的时间见不到雪哥哥。他明明说好要守护我们100年的,为什么独独要遗漏掉2年,我不明白,不明白!
族里的人,所有的人都对我很好,有时候我觉得这种友好客气得陌生。雪哥哥对我也总是很温柔,说话也是,教法术也是。自从他错把我当成梦儿戏弄了一次以后,他对我总是很小心。可我总觉得他和梦儿比较亲近,有时候,我甚至会嫉妒他对梦儿的大呼小叫与含笑的训斥。
只有一次,他眼里的焦急和关怀让我觉得温暖,就是他在雪松上找到我把我的原形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温暖,与众不同的让我想哭。
后来,我只能在他教法术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他教我们法术的时候很认真,那个时候连梦儿也是不许捣蛋的。我喜欢那么近看他或伸展或蜷起修长的手指,看他的侧脸浸透在初升的朝阳的晶莹里,看他专注的神情和他圆润饱满微微抿起的唇,还有他那一头淬染着金色阳光的长发,有风吹过的时候,四下飞散,宛如天神临世。
梦儿不被禁足以后,雪哥哥常常会跟她下山,我不知道山下有什么好,山下有人,我们是妖。我宁愿待在十年一成不变的叨唠山顶好好修炼,也不想下山沾染人气。一开始,梦儿还是隔三差五的去看她的若哥哥,后来是几乎天天都会下山去了。回来不会和我多说她的见闻,因为我不像她那样是个好奇宝宝,我只是淡淡的回应她下山的兴奋,久了,她也就不再对我说了。
很多时候,我是不满她下山去的。因为她一走,雪哥哥也跟着她去。而我,已经习惯了总是幻出原形躲在雪松上等他们回来。偷偷的看着梦儿的气急败坏,雪哥哥有时候回来会隐住身形发呆,我感觉得出他的气息,时而暴躁时而无奈,却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不是隐藏着深深的寂寥。
现在,我将要有两年的时间看不到他了,两年,对那时的我而言是多么长的时间。在今后的记忆中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了。
我只是没想到,两年后再见到他的一幕,却是我设想了千万种可能中,最不可能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