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赵顺答应那些年轻人去帮衬农活,他这种身板好又有把子力气的,到哪儿都不缺事情做。
赵顺走之前经过院子,荣连正对着脸盆梳理着头发。
用水替代镜子,她还不是特别习惯,假如有橡皮筋倒是还好,但像现在用布带或者竹簪来固定头发,她暂时还学不来。
赵顺瞧见了,便走过来接过木梳。
“还是我替你梳吧。”
“谢谢……”
荣连抿了抿唇,坐在院子正中的小板凳上,赵顺把那只粗糙的木梳沾了水,替她梳着头发。
荣连家里亲戚关系远,她又是独生子女,没怎么感受过和哥哥姐姐相处的感觉。她想假如她有个兄长,可能就像赵顺一样吧。
方才触碰过的水面平静下来,它视线落进去,看到她和赵顺重叠的倒影。
一枚柳叶落进去,掩在两人明朗的脸庞上。
荣连待在这无事做,上午便去找了童玉。
去时童玉正埋首于书卷间,也不知他何时用的早饭,总之这时已经连茶都泡好了。
见荣连来到,童玉替她找活做。
“无聊的话,就替我抄些书。”童玉扬了下巴,示意桌上那抄到一半的玩意儿。
荣连翻看了下封面,居然是孤陋寡闻的她也知道的一本,易经。
“呃……我不太会写字,或许。”
“嗯?”童玉瞧她一眼,见她神色,倒不像说玩笑:“你不是识字么?识字却不会写?还是就单单会个酒字?”
“不会写。”荣连也不好用很大篇幅去对他解释,说自己会用哪种笔不会用哪种笔,反正这世界就一种笔,不会用它,那就是不会罢。
“那你替我磨墨……这个你应该会?”
“会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至于磨到何种浓度算合适,她总还可以问童玉。
于是童玉读着书,荣连在旁一板一眼地磨墨。
“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可以。”童玉很满意的样子。
那一丁点的活也做完。童玉分她茶喝,荣连抿一口,口感浓郁而粗犷,茶渣贴在杯壁上,很有农家气息。
“你白天要是无聊,就来这边待着吧。瞧你既不像会做粗活儿的,又不像擅长女红,虽也没那么像读书人,但比起前两个,总也有点那意思。”
荣连顿觉童玉真是个神人,把她给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在他能在兔笼上贴符咒的时候,荣连就已经意识到他是个神人了。
快到傍晚时,赵顺扛着好些农具,从地里回来。
“今天好热。”即使他用这样的口吻抱怨天气,却还是显得神采奕奕的。
荣连递给他一壶茶水:“这是今天道之先生给的茶,我放进井中镇过了,很解渴的。”
“哦哦,这个好!”赵顺接过去,仰着脖一饮而尽。
正这时候,院外又是匆匆跑来一人,见了众人便招呼着:“快…快来瞧!被道之说准了,田里又来兔子了!好多只……”
他们赶到案发地的农田,就见这回不是一只在作孽了,而是一窝。
田里好多只肥兔子,正在肆无忌惮地啃菜。
雪白的还是只有那一个,其余的都是灰兔或花兔,个头也要小很多。唯独那只叫作冯月牙的白兔,肥得打紧,团成一团活像个满月。
看来这位满月就是兔老大了。
两旁藏在树后的村民同时用力,捉起绳子,一张大网兜头罩下,将几只兔子瞬间捉了去。
就见那冯满月先是一愣,后而奋力挣扎,无果,便立即要化作人形,使出仙术脱身去。
结果网子却早被童玉动过手脚,困得就是化形后的他。至于冯月牙么,身上那点功夫似乎有些三脚猫之嫌,奈何不了这张网,只得愤恨地一边骂人一边被捕了去。
网子收紧,变作一包袱,将一少年和几只兔子捆成一堆。
童玉来到时,就见少年捉着网子,恶狠狠地对他道:“童玉,你奶奶的,有能耐别阴老子,打一场敢不敢。”
童玉也没理会他,就笑着拿扇柄敲了下他的脑袋,那冯月牙便噗的一声又变回白兔了。
那由冯月牙率领的兔匪团,就在还没作起啥幺蛾子的时候,被村民整窝关进了笼子里。
之后用过晚饭,童玉找了赵顺跟荣连,终于是谈及他两人来到此地的理由。
老百晓跟村长也同他们凑一块儿,都在那后院里,各自搬小板凳坐着。几人正中摆盘瓜子,这寻常人啊,能这样清闲地吃零嘴谈天便是一乐,那个中滋味就是神仙也很难体会。
“因为一些原因,我要在当世寻到七位力能通神的英雄。”荣连开门见山,虽没有像面对赵顺那样坦言全部,却也没有向人隐瞒当下的意图:“但我是初来乍到,对此地一无所知。听闻老百晓先生大名,才试着来打听,不知道近年间可有哪里曾出现过特别的人或事……”
“嗯?”童玉很有兴趣:“具体说说,什么样算力能通神。”
荣连很想说你这种在我看来就很神了,笼子里那位也挺神的。不过鉴于其他村民都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荣连也就没多话,只是继续了她对赵顺的那种描述:“比如会喷火的人,或者刀枪不入的。”
“杂技班?”
果然童玉给的答案,都和赵顺别无二致。实际上这主要是因为荣连的形容实在尴尬。
“可能会比杂技班厉害不少。”荣连这样说。
童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今年年初芙蓉山上不是闹山贼么,据说有一神人,单拿着一把大剑,就上山将那贼窝搅了个翻天覆地。”倒是村长,先于其他人想起了这件新闻,但他知道的显然也不是那么清晰,因为即刻便转头问童玉:“你知道么,道之。”
“知道一些。”这种小有名气的英雄故事,倒是问不住童玉:“而且此人近日就在附近活动,你若想寻他,倒是省得赶路了。”
“他有你神?”
“他会不会变兔子我不知道,但我可举不起一块二百斤重的石头。”
“哦。”
荣连明白了童玉的意思,至少在已知范畴里,该人能做到童玉所不能的事情。
“你…你继续说。”
“他好像是以从各地衙门赚取赏银谋生的。你来时也许听说了,寒鸦山在闹山贼。”童玉倒了半杯浊酒,抿去一口。
寒鸦山便是东篱村北面靠着的山,此刻夜已深,上悬明月,静谧极了,倒看不出个贼窝的样子。
“前些天村里一猎户上山,在林间遇到此人。当时有一巨石滚落,砸到猎户两脚,令他动弹不得,这青年瞧见,就好似拿起吃饭的碗筷似的将那石头搬到一边去了。”他描述着,荣连一边听,一边悄悄磕了两颗瓜子塞给笼子里的肥兔子,结果瓜子仁上有遗留的口水,荣连被嫌弃了,还被狠狠地咬了手指。
“他年纪不大,穿身褪色的黑衣,剑背在身后,相貌清秀。应该很好辨认。”童玉细细回忆着:“那日他将猎户背回来,有人瞧见他又回到山里去了,暂时也没听说山贼被捕,或许人还在那……如果说有天生神力的人,他能算一个吧。”
“哦哦……”荣连也没想到,可能的线索竟是来得如此简单。
“我们明早就去看看吧。”赵顺对荣连说。
“嗯!”
“不要紧吗?我同你们一起去吧。”童玉对他们准备去寒鸦山的打算感到担心。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荣连觉得她已经在这些人的善意下接受了过多的恩惠。
之后又说了些话,荣连和赵顺早早回屋去歇息。他们打算次日清晨便去寒鸦山。
第二天来得很快,天将亮未亮时,两人已经整顿好行装,开始赶路。
走去寒鸦山,倒没多远的距离,只是爬山要稍花些时间。
这山中的雾气很重,虚幻不已。好似身处云海之上,但那缭绕的仙气又静又冷,哪有半分的祥和,更像是鬼门关。
漆黑的乌鸦四处飞着,落脚的地方死一般地沉寂。荣连远远望去,他们已经爬到半山腰上,从这里仍能俯瞰到东篱村,却都只是小小的房顶,好似海市蜃楼,在山中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切。
“连,你要是冷的话,就靠近我些。”赵顺觉得她在发抖。
“我觉得这山越是深入,就越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会在这种毫无生气的地方建起寨子的山贼,可真是比这山还可怕。”荣连觉得赵顺浑身还是暖烘烘的,倒很叫人安心:“你不怕吗?”
“不怕。”赵顺却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在这种地方特别无畏,而笑话荣连没出息的人:“童玉不是给了我们两张符纸,你要是觉得不踏实,提前拿出来用了就是。”
“不用不用,我就是心理作用。”
“啥叫新里坐用?”赵顺对荣连有时无意间说出的话,总是觉得很有趣。
“哦,就是……”
于是荣连一边说着,一边紧挨着赵顺走。
虽然多是自己吓自己,但她这想法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即使是赵顺,也没怎么见过这样冷清的地界。
荣连是生怕那林间默默地走出个阿飘来。结果防住了东西南北,却是没有注意脚下,荣连忽然就感觉踢到个什么。
同一时刻有个虚弱的声音自脚边传来:“饭……有没有饭吃……”
她这回是真吓到了,在那双手捉住她脚踝时,她的尖叫声顿时回荡在整座山里。
荣连一脚把那人踢出去两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