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连奇遇记》葵子万岁

2、第2章 “好啊！”

　　她在茅屋里醒来。 这是栋极小的房子，十平不到，火炕被烧得很热，她醒时口干舌燥。 屋里没有点灯，荣连勉强看得清周围，墙是土砌的，有的地方还糊着稻草，角落里垒起几块砖，上面放一脸盆，其余的陈设基本就没有了。 她正瞧着，却见门被推开，一人端着碗粥走进来，见她起身便道：“你醒了？” 荣连望着他，呆滞地点点头。 “先吃点东西。” 男人将粥递给她，荣连两手接过，直接咕咚咕咚地喝起来。说是粥，其实是煮烂的米糠汤，里面还有些菜根和杂豆。滚烫的粥滑进胃里，荣连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香的一顿饭了。 “你倒在河边，我就把你带到我家来了。”对方试着和她解释，他似乎觉得把小姑娘直接背回自己家，怎么也有点不应该。 “谢…谢谢。”荣连从碗里抬起脸，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没有你，我就死定了。太谢谢了。” “没在附近村子见过你，你是外地来的吗？” “或许是吧……“荣连一口气喝完了一碗粥，这才有闲心去细细端详他。
　　他很年轻，或许就比荣连大两三岁，穿粗布短褐，还有开了瓢的草鞋，挽起的袖子下是结实健康的臂膀，绑着稍有些长的头发。 好古朴的打扮。
　　…… 荣连有着不是很好的预感。

　　“呃……你要是没有去处，要不要先在这里待几天？”
　　荣连的思绪被他这句话唤回。
　　显然，他认为面前的姑娘或许碰上了什么困难，否则也不会什么都不带，就这样独身走在林中。
　　“……”
　　荣连看着他，她觉得此人厚道的不可思议。
　　他的提议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假如他不说，荣连很难开口请他暂时收留自己。
　　她倒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毕竟自己那时一将死之人，没有哪个坏蛋会冒险去救别人的。
　　“我……我会不会打扰你……”荣连注意到这间房里只有她现在所躺的窄床。
　　实际上假如他能同意自己暂住几日，即使是打地铺，也有比外面的环境好太多了。
　　“你不嫌弃我就行。”
　　“你……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男人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荣连！” “我是赵顺。”他将荣连的粥碗接过去，准备出去洗：“他们都叫我顺子，或者赵三……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赵顺大哥。”荣连拧拧眉，觉得有点拗口。
　　“哈哈，好别扭。”赵顺显然也这样认为，他笑的时候脸稍微有点红，显露出单纯的模样。
　　“那就叫大哥？”
　　“好啊！”
　　他两手攥着碗沿，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随后便出去了。

　　这一整个下午荣连基本都在睡觉，她填饱肚子后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期间赵顺进来帮她填了次柴火，重新把炕烧热，然后便又出去了。
　　直到晚上，两人一起吃饭，荣连吃着手里的半块菜窝头，对他说了自己的事情。
　　“我醒来时就在那片森林里，我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赵顺把锅里的米汤刮干净，划到荣连碗里：“那你家住在哪？”
　　荣连对他说了自家那座城市的名字，以防万一还顺带报了省份。
　　结果赵顺皱眉：“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啊。”
　　这句话就令荣连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距离她中午那一瞬间涌现的推测，更近一步似的。
　　之后赵顺洗好碗，拾掇了房门前的一些稻草，厚厚的能做个铺盖。赵顺在隔壁好像还有个小房间，打算搬到那边去睡。
　　荣连提出她去那边睡就好，赵顺却是没有同意。
　　这里没有灯，夜晚真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都早早睡下。
　　荣连再无困意，她听着晚风吹刮着茅屋的房门，发出惊悚的咔嗒声。
　　相比起几日来在荒山野岭度过的夜晚，这都可以称得上是温暖的摇篮曲了。
　　但真正令她觉得害怕的还是当下的处境。
　　她现在究竟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次日一早，赵顺得去替人家干活，他顺带着领荣连在周围熟悉熟悉。
　　此地叫山月村，依河而建，荣连先前沿河岸走，假如不出意外地一直前行，就能抵达这里。村庄被群山簇拥，每晚月出东方，高悬在最高的山峰之上，故得此名。
　　她与赵顺路过一户农家，正有一大婶把洗脸水倾倒在自家院子里，她那衣着，在荣连眼里就更不寻常了。大婶见赵顺路过，用很大的嗓门向他打招呼：“赵三！今儿来帮俺家插秧啊！”
　　“好嘞！”赵顺对她挥挥手。
　　“你在家排第三？”荣连好奇地问了这一无聊问题。
　　“不是啊，顺这个字里好像是有个三吧，大家就这样叫了。”赵顺用不是很确定的口吻这样说着，看样子他没怎么读过书。
　　“这样呀。”
　　“赵三！”
　　远远走来的两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喊他的。他们用调侃的语调对赵顺说话，大呼小叫的，显然是看到他身旁跟了个人，觉得很新鲜。
　　然而离近了，他们瞧见荣连，傻呆呆地怔了好半天，最后反倒是害起羞来。
　　他们不常和姑娘接触，更何况是俊俏的。
　　荣连未必有多美艳，但谁也没见过这样白净的，那皮肤瞧着比城里大小姐可还细的多，而她体态不像寻常的农家女那样粗壮，却又不是病恹恹的柔弱，看起来很好看。
　　“别闹了。”赵顺呵止了他们，随后几人聊起天。
　　“村长家今天也插秧。”
　　“给多少工钱？”
　　“不给钱。但是管饭，一顿给俩白面馒头！”
　　“那我得去看看。”
　　之后和他们道别，那俩年轻人临走时还忍不住偷瞄荣连。他们正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赵顺与她的关系，言语中无不是对赵顺的羡慕，又很知道自己比赵顺实在差得多，至少在外貌上。
　　“你听到了吧？中午说不定能给你弄到点好吃的。”赵顺一边走着，一边对荣连说。
　　“……”荣连努力回想着以前在小学常识课本里看过的插秧，不过这回忆太过久远，她终是没想起来，只好问赵顺：“插秧要怎么做？”
　　“哈哈，不用你帮我。”赵顺只是被她这样问，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由此可见赵顺实在是个相当细腻的人：“那点活我一个人就能做了，你就在旁边等我吧。”
　　“哦……”

　　荣连此时穿的衣裳，是赵顺找给她的。是他少年时期的，穿在荣连身上总算是合身。
　　荣连原先穿的那身，在赵顺看来有些显眼了。她家乡都是那种打扮吗？
　　但即使不穿得很怪，沿途的人却也都纷纷瞧荣连几眼。有些人甚至从院篱笆里走出来看，他们和先前赵顺的朋友一样，觉得荣连与这乡野格格不入，颇像个公主。
　　荣连察觉到这些目光，连觉得走路都有点别扭了，她也并不是很习惯被人关注的人。
　　好在这边还和赵顺说着话，多少转移了些注意力：“那你今天是要帮那位大婶，还有村长家干活吗？”
　　“昨天还答应了刘叔，我们先去那里。”
　　“好、好的。”

　　荣连很快便知道，赵顺干活时确实不需要她的帮忙，半人高的木桶，他拿扁担挑着，一肩落一扁担，轻轻松松地走上几个来回。
　　他替刘叔犁了小半亩地，又挑了好几趟粪桶，最后从他那拿到了几个铜板，高高兴兴地招呼荣连去下一家。
　　荣连看到那方孔铜钱时，心里已经明白个差不多了。之后的她都有些沉默，这沉默持续到了晚上回家时。

　　荣连离老远望见那茅屋，落日的余晖停留在窄小的院子里，看起来无比的宁静。
　　那茅屋的主屋旁，还有一小小的棚子，荣连问赵顺：“你昨晚就是睡在那里吗？”
　　“是啊！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养过牛。后来他们不在，那牛棚就没再用过，正好昨天收拾出来。”
　　“我睡那里吧！”荣连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昨晚还以为赵顺有其他像样的房间。
　　“那可不行，你一个姑娘家。”
　　“……”
　　赵顺比较爱干净，他换掉干活的脏衣服，又冲了遍澡，这才把村长拿给他的白面馒头从纸包里拿出来，又去缸里捞了点腌菜，拿给荣连吃。
　　虽然叫着白面馒头，其实还是玉米面做的，只是掺了点白面进去。但这对赵顺那有上顿不接下顿的生活来说，就是很难得的美食了，荣连注意到他望着馒头，喉咙动了动。
　　荣连连忙把其中一个给他：“两个人一起吃，才比较香。”
　　跟着又补了句：“别再拒绝我了。”
　　赵顺哈哈一笑，接过去掰成两半，又把大的那半再给荣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