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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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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姚双目似要喷火一般,猛地一拍扶手,指着旭凤道,“你身为天界火神,怎可如此优柔寡断,不罚洞庭,叫旁人如何看我天界?藏有祸心之人若是放任,待其狼子野心暗长,终将害了天界!斩草除根,你的兵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够了,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太微警告的目光在荼姚身上扫过,她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只是在她心里,这事可没这么容易翻篇。
“既然水神和夜神都要替洞庭受过,这三万天刑便由他们受下。”视线经过孊妍时,太微停顿了一下,见她一脸漠然,心道:不愧是昆吾那个老东西的女儿,这种时候都沉得住气。
“父帝!”
太微开口打断旭凤,“怎么?你也要替洞庭受过?”
荼姚心知天帝不会让旭凤受天刑,便没有开口,只是看向旭凤的目光中尽是不满。旭凤从小便听话懂事,如今竟顶撞起自己来了,着实让她生气。
“父帝,鸟族断粮皆是因儿臣误将锦觅带到天界,洞庭救鸟族于水火,儿臣身为鸟族,岂能在恩人受难之时袖手旁观?”
“洞庭于鸟族有恩,却又包庇了暗害火神的主谋......”太微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孊妍,“想来冥界总是同人界的魂魄打交道,定是经常处理这种事务,不知孊妍公主对此有何看法?”
荼姚牙根紧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碍于太微的警告不得再开口,恼怒不已。
“此事乃天界事务,与我冥界无关,恕孊妍不便插手。”
“朕只是想听一听旁人意见罢了,孊妍公主何必纠结于那些规矩?但说无妨。”
孊妍站在跪地的润玉身边,眼眸低垂,依旧没有开口。
“此事关系到朕的儿子与上神,朕实在是有些为难,倘若此事牵扯到公主与冥界鬼帝,冥界会如何处理?想来冥帝也会如朕一般头痛。”
这时孊妍才缓缓抬起头,和天帝对视。太微三番两次要她开口,看来是要同她做交易,用她获知的情报,换润玉和洛霖两个人。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孊妍开口了。
“洞庭包庇,皆是因水神瞒天过海,此罪应罚,润玉为簌离之子,代母受过亦于情理之中。”
既然是交易,那就别怪她狮子大开口了。
“然洞庭雪中送炭之举,放之六界皆奉为善,既是要罚三万水族,便让他们功过相抵,救了多少鸟族,便赦免多少水族。”
“哈哈哈哈!好一个赏罚分明!公主所言甚是合朕心意,穗禾。”
“臣在。”
“洞庭送了多少东西,共救了多少鸟族?”
“这......陛下,天后娘娘亦向鸟族支援了粮草,因此洞庭究竟救助了多少......”
“天后私放粮仓本就有罪,若是你算不出来,就将所有活下来的鸟族,都算成是洞庭的功劳!”
“陛下息怒,臣这便回鸟族调看卷宗。”
穗禾看了一眼荼姚和旭凤,最后只得咬牙离开,鸟族数目约是洞庭数目的五倍有余,若真的按天帝说的那样来算,这天刑哪里还落得下去?
就在穗禾即将走出殿门的前一刻,孊妍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穗禾族长。东西是我送到鸟族的,也是我看着隐雀长老派发下去的,鸟族两万濒死雏鸟皆得以存活,这些我想隐雀长老均做了记录。”
“你......”穗禾回头怒瞪孊妍,见她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欣喜之色,心中的怒火仿佛撞在了一块冰墙上,委实憋屈。
诸仙心中:这冥界公主果然还是出手了。
至于荼姚,几乎是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她苦心安排的计划,竟被这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给破坏了,原本的三万天罚如今只剩下一万,根本不足以让润玉受什么重伤,更别说借此给他定罪了,有水神在他前面顶着,哪怕她想借此作什么文章,都得顾及她能否撼动洛霖在天界的人脉,现在又加上一个孊妍......
早该在旭凤出生时就把他处理了!都是因为自己当时的妇人之仁,才造成了现在的艰难局面!
荼姚眼底闪动着狠厉:润玉,这都是你逼我的!
退朝时,孊妍依旧站在原地未动,润玉正要伸手去拉她,却听她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与天帝陛下说。”
天帝为何如此痛快地同意将天罚削减,润玉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无非是和四凶有关的情报,又或是想借孊妍通天之能知道些别的消息。太微有意一统六界,想通过孊妍或者借她跟卿时搭上线也不奇怪。
“我在殿外等你。”
看着面前的润玉,孊妍终于露出了笑容,“好。”
等到九霄云殿只剩下太微和孊妍两个人时,太微才开口,“孊妍公主,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天帝陛下力排众议为洞庭水族削减刑罚,令孊妍着实敬佩。虽然有些事不可言说,但孊妍想,另一件事,陛下一定会感兴趣。”
“哦?何事是朕一定会感兴趣的?说来听听?”
“陛下,”孊妍仰头与太微对视,“在说这件事之前,孊妍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陛下,你恨簌离吗?”
太微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起来,“玲珑心,朕果真还是小看你了。”
“陛下与先花神之间的故事,六界有笑的、有叹的,笑陛下醉心权术,不惜抛弃心爱之人,迎娶鸟族族长。但孊妍私以为,陛下对先花神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在她身殒几千年后,依旧保存着她的魂魄。”
太微一手搭上扶手,身体微微后仰,倚在靠背上,“执念太深罢了。”
“深到不惜盗学冥界破开轮回之法,也要将先花神复活。”那天在藏经阁发现的画轴,给孊妍一种跟奇怪的感觉,之后细细回想,发现里面带着些微的轮回之力,只是与真正的轮回比起来,它有些混乱。这种咒法孊妍曾经听过,通过扭曲轮回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当然,施展这种禁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必须施咒者舍弃自己的寿元,以达到打乱轮回的效果,接着将这种混乱扩大,将魂魄置入其中,最后再将与魂魄相契合的附身物放入其中,即可达到转生之效。
“天帝陛下不惜用自己的寿元换回先花神的重生,可见当年所谓的抛弃,没这么简单。”
太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可正是这样对先花神一心一意的天帝陛下,在遇到了鱼龙族公主簌离后,与她一见钟情。”孊妍直视太微的眼睛,不放过丝毫的情绪变化。
“陛下对自己产生了质疑,对先花神的感情是陛下心中最后一片净土,可现在这片净土也被破坏了。”
“呵......一见钟情?不过是他们安排的一场局,把朕诱入其中,以期达到他们的目的。”
“是吗?簌离对你一见钟情的时机太巧了,巧到你无法不相信这是一场局,于是你将悔恨转移到了簌离与鱼龙族身上,让他们为自己操控帝王的野心付出了代价。”
“帝王本无情,所有人都应当知晓这个道理。”
“陛下只是不愿见到先花神出现‘替代品’,只可惜,陛下把这场局看得太小了......”
“陛下应当试过将先花神的魂魄转生,但得到的依旧是一个附有魂魄的死物罢了,因为一个残缺的魂魄,是无法掌控躯体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微猛地坐直,目光中带了愤怒,死死盯着站在大殿之下的孊妍。
“洞庭之上兄长给了润玉一个礼物,陛下想看看吗?”随后孊妍也不等太微回答,取出簌离的魂灯,盯着那微弱的火苗,自顾自说道:“陛下虽是天界之人,但见多识广,冥界固魂的法子应当也见过不少,难道陛下不觉得,这魂灯的火焰,太暗淡了些吗?”
太微瞬间站起身,匆匆朝孊妍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站在台阶上遥遥地看着孊妍手中的魂灯,心跳随着火苗的摆动而颤抖不已,咬牙道:“朕,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自欺欺人。
孊妍将目光移向他,“两个半魂,永生都找不到各自的解脱,却都按照固定的轨迹,接近天帝,再因天帝而亡,走上不得善终的结局。这是她们的命,这场局,比陛下想得要更大。”
可以让两个半魂各自存在于两个躯体内,这种违背天道的事,除了天道,还有谁能做到?梓芬是神性的那部分,而簌离却是魔性的那部分。虽然没有神性,魂魄内的联系却迫使着簌离走上和梓芬相同的路,可笑的是,这两半本该消散的魂魄却都被保留了下来,一时间倒也说不准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了。
太微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他眼里泛起水光,嚅嗫着,“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
“陛下已经知晓了这些,那么孊妍再问一个问题,将洞庭的消息放给荼姚,又将荼姚离开天界的消息悄悄透露给水神,不惜用簌离和儿子的性命作诱饵,只为了护锦觅一路走上花神之位。陛下......你爱簌离吗?”
孊妍话音刚落,太微便对她出手了,隔空用灵力扼住孊妍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一字一句道:“即使同出一源,她,也终究不是梓芬!”
孊妍面色如常,依旧极为平静地与他对视,仿佛被掐住脖子的不是她一般,“太微,你死了还可以再入轮回,残魂的下场,就只能是永远消散于世间。”
“朕不在乎。”
脖子上凝成大掌的灵力又收紧一分,就在孊妍准备反击之时,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消散,孊妍连忙调动灵力稳住身体,缓缓落地,看向太微。
只见太微的目光停留在大殿上的某一处,恍惚间一道模糊的倩影正站在那里,虽看不清面容,但太微却觉得她正在对自己笑。
“太微。”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这是在太虚幻境里和他谈天的梓芬。
忽然那身影变换,由站立变为坐立,“求求你,放过彼此不好吗?”这是被他囚在栖梧宫的梓芬。
“若是我不曾遇见你......”这是在忘川河畔的梓芬。
突然那原本素白的身影染上红色,举在面前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灵火珠,那轻快的笑声让太微猛然从幻象中抽身,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太微转过身,背对着孊妍一步步朝高台之上象征着权力的宝座上走,每迈出一步,他的力气就被抽出一分,最后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孊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管太微看没看见,冲他行了一礼,朝殿外走去。
突然,太微的声音响起。
“若是两个残魂融合,她还会是梓芬吗?”
孊妍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颇为随意地答道:“陛下,重入轮回,她为何不能是她自己呢?”
穿过太微设下的结界后,孊妍便看见站在殿外等候的润玉,不禁加快了步伐。
“我们回家。”
这次就没有小剧场啦,简单说一下我对太微这个角色的理解,主要是因为何中华老师在少包里的沈良和庞统实在是太戳我了,所以夹了很多私心。剧里他是一个野心胜过感情的人,这本身其实没错,只是他选择辜负了梓芬,又抛弃了簌离,是一个妥妥的渣男。对于簌离,他肯定是喜欢的,但是这违背了他对梓芬的感情,所以他明明清楚鱼龙族无罪,却死不承认,让他们背黑锅,同时也不敢承认对簌离的感情,选择用忽视润玉、无视簌离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对梓芬的真心。在明白梓芬和簌离其实是天道给他的劫之后,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无奈,而不是愤怒,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俩人都死了,他愤怒也没有意义。
但是,他所有痛苦的来源都和天道无关,虽然是天道给他安排了修罗场,但他自己也没有控制住喜欢上了两个人。他善良的不够彻底,也不能像荼姚一样狠心,这是才是让他说出“天帝是最大的囚徒”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