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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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二日朝会开始，孊妍都没有从密室中出来，润玉在偏殿门口伫立了许久，直到英然提醒他快要迟了，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启禀父帝，孊妍公主已经将穷奇体内神性取出，想必之后审问穷奇，定能知晓四凶所谋之事。”旭凤低着头，悄悄看了一眼润玉，“另外夜神镇压穷奇暴乱功不可没，他与公主夫妻二人为了六界不顾自身安危，令儿臣心生敬佩。”
至于那暴乱的究竟是穷奇还是孊妍？这根本不重要，只要旭凤说暴乱的是穷奇，其他人就没有理由反驳。
“好！”太微大喜，当即赏了润玉许多天材地宝，“听闻孊妍受了伤，如何？岐黄仙官可曾看过？”
“夫人她已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因此在宫中休息。”
太微又因此赏了许多灵药，是不是真的关心她不说，面子上一定要做足，免得落人口实，说天界待她刻薄。
随后仙侍突然通报，称孊妍公主求见，天后的脸色霎时间就冷下来，心中对孊妍几乎是不满到了极点。
只见孊妍穿着一身玄衣，有别于平日的素雅打扮，而是换上了冥界常见的墨底华服，腰带、衣襟上的红边将原本古板的黑衣染上一抹鲜活，开在裙角的彼岸花随着动作摇曳不定，带着脆弱而又致命的美感。
她是冥界的公主。每个见到她这幅打扮的神仙脑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这样一个念头，一边惊异与她的动人，一边又生出不可靠近的畏意。
孊妍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润玉的心上，点出层层涟漪，她不该来，但他心中可耻地产生一种被在意的欢喜。
但孊妍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专注的目光，只走到润玉左侧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看着天帝。
“孊妍，参见天帝陛下。”
“孊妍公主不必多礼，方才夜神还说你受了些伤，不知可好些吗？”
“孊妍虽被穷奇所伤，幸无大碍，多谢陛下挂念。此番孊妍自穷奇口中听得许多秘辛，故不敢推脱。”
这下整个九霄云殿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孊妍的身上，就连旭凤的目光都有些热切。润玉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身子，为她挡住大部分人的目光。
“四凶此番联合不过各取所需，大善势微而极恶渐起之时，谋生，求死，填欲，泄恨。届时，以血为引，以尸为祭，乱天下。”
孊妍话音一落，众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四凶这是......要六界不得安宁啊！
锦觅站在临秀旁边，正想说话，又想起昨夜洛霖的教导。算了，她还是别乱说话了，只是在心里念叨，“既然这样，把穷奇杀了不就行了？它害死肉肉，之前又杀了这么多人，把它灭了，不是更省心吗？”
众仙此时的想法竟和锦觅出奇的一致，或许是成功镇压穷奇让他们有了莫名的自信，也就对现在的安稳格外重视，互相看了几眼后，资历较长的老君向前走了一步，开口道，“陛下，穷奇不可留啊！”
“孊妍公主，可有解决之法？”
“不可说。”
“六界危急存亡之时，孊妍公主既然知晓破解之法，何不告知一二，毕竟天界的实力也不比冥界差。”荼姚虽是笑着开口，可惜言语中尽是挑拨之语，不过孊妍名声在外，众仙自然是不会轻易受她挑拨，对孊妍产生怀疑。
“天后聪慧。”孊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说的话却更让人捉摸不透了，荼姚忍住跟她翻脸的冲动，干笑一声。
“冥冥之意，言之必亡，听之必殒，天后此意，莫不是要这大殿之上，再无一人？”太微板着脸，警告地看了荼姚一眼。真是目光短浅，孊妍在六界什么名声？她荼姚又是什么名声？哪怕这九霄云殿之中都是天界的人又如何？难不成她是整天听人吹捧听傻了吗？还真以为这是她荼姚的一言堂？
“荼姚不敢。”
该说的孊妍都说了，此时她静静地站着，双眼古井无波，无端让荼姚心中升起一丝惧意。
她为什么这么平静？是没有猜到之后的事情吗？不可能......不可能......荼姚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她终于领悟到了谋算人心的可怕之处，哪怕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你都会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看出了你心中所想，从而自乱阵脚。
可直到天帝宣布锦觅成为新任花神，首封仪式在七日后举行时，孊妍都没再动过，若不是她那身黑衣在众仙中太过显眼，几乎要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沿袭旧制，每月至天界述职......”
述职？洛霖拧了拧眉毛，虽说旧制是有这一条，可大多数神仙修炼起来可是毫无时间观念，闭关三年五载都是正常，因此早已形同虚设，怎么到了锦觅这里就要每月述职？
“陛下，锦觅她修为尚浅，在花界和天界间往来对她来说并非易事，更何况，花界封锁，甚少与外界往来，需要禀报的事务少之又少，三年五载都不会有事上秉。”
“水神爱女心切，朕理解，可毕竟，花神是我天界的神仙。”
旭凤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对锦觅的担心占了上风，“父帝，儿臣觉得水神仙上所言并无道理，锦觅的修为不过区区玄仙，承受天界威压还是有些吃力，更何况花神之位空缺已久，想必堆积了不少事务，不如先让她多熟悉花神事务，待她能独当一面再命她每月来述职。”
锦觅低着头，悄悄鼓起腮帮子。
臭凤凰，少看不起人了，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觉得我修为差又当不好花神吗？以后来天界述职的时候我可不会去看你！
“便依火神所说。”太微摆摆手，看似对此不怎么在意。
只要在众仙心中，觉得他是为了将花界重新收回到自己手中就行了。太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表情格外丰富的锦觅，心中升起一丝欣喜，他们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已经是花神了，若是她还在......
天后见太微有些出神，轻咳一声，不过目光还是停留在润玉和孊妍的身上，“前些时日，本神察觉洞庭有异，便亲自前往查探，没想到鱼龙余孽簌离居然藏身于此。不仅如此，此人还包藏祸心，竟指示鼠仙暗害火神旭凤，实乃天界之祸。本神诛杀叛贼之时，其同伙——前蛇仙彦佑趁乱逃脱，天界已放出追捕令，势要将其捉拿。而洞庭水族，窝藏罪人，纵容其对天界上神出手，犯包庇之罪。按律，包庇极恶者，罚天刑一道，于明日行刑。”
孊妍还是没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发生变化，像幽潭一般，如镜的水面下不知藏了怎样的汹涌。她的平静也感染了润玉，不过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在听见荼姚说余孽的时候，身体还是猛地一僵，袖中的手早就紧攥成拳，只是勉强压制着怒火罢了。
他不怨，可生母被人如此诋毁，如何不气？面对将公正道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如何不怒？
“母后，鸟族缺少粮草之时，洞庭曾慷慨解囊，向鸟族送了一批鱼虾，以解燃眉之急，如今对洞庭水族施此重刑，恐寒了其他各族的心。更何况，不知者无罪，他们不知簌离的身份，又谈何包庇？这罚，判的着实有些重了。”
“夜神每日布星，消息倒灵通得很，连本神都不知这洞庭水族还有如此大善之举？区区三万水族，如何能供得起鸟族的粮草？难不成他们都不要命，自愿成为鸟族的盘中餐吗？”
洛霖及时开口：“洞庭自然是无法支撑起鸟族粮草，只是无辜幼鸟濒死，怎可见死不救？洞庭水族自愿让出储备，以助鸟族渡过难关，送去的鱼虾虽不够整个鸟族食用，救下幼鸟，倒也足够了。此事是洞庭水族的决定，臣以为不过是小事，更何况鸟族族长亦在天界，对此事应当也有了解，便没有上报。”
“哦？雪中送炭确是善举，若是确有此事，这刑罚，确实重了些，穗禾，水神所言，可属实？”
“启禀陛下......”穗禾顶着荼姚的目光，有些为难，说谎倒不难，只是那日孊妍也在，送粮草之事，恐怕就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若是她现在否认，孊妍一旦出面指责，她在天界、在鸟族的信誉可就全完了，“水神所言......句句属实。”
荼姚连忙说道：“洞庭之善确实令人动容，只是功过不相抵，若不小惩大诫一番，我天界之威何存？如此一来天刑酌情减少便是。”
“天帝陛下，”洛霖当即单膝跪地，“罪臣窝藏逃犯，又隐而不报，臣身为水族之首，恳请陛下，允臣代洞庭水族受过。”
太微对此毫不意外，洛霖这人什么脾性他清楚的不得了，说是优柔寡断性子却凉薄的很，虽悄悄保下簌离的性命，却任由水族自生自灭多年。鼠仙与他关系不差，洛霖不可能不知道簌离在谋划什么，但他既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保下鼠仙的性命。反倒说不准他这人究竟是人性更多还是神性更多些。当然，太微也不得不承认，洛霖有一颗善心，否则也不会默许锦觅认他作父亲。
太微了解自己，他绝对不是个好父亲。
见天帝并未反对，润玉也跪了下来，“父帝，儿臣愿替母受过，水族何辜，求父帝，放过洞庭。”
九霄云殿内的众仙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有些发懵，旭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天润玉去洞庭，是不是就是为了救他的生母——簌离。旭凤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荼姚，心里五味杂陈，母后她......当着哥的面，杀了他的生母，甚至......甚至还要借惩罚洞庭水族的机会，逼润玉受罚。
一想到荼姚口中的鱼龙余孽被她当场诛杀，旭凤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他骨头里传来，冷得他有些颤抖，他勉强维持住平衡，艰难开口，“洞庭，何罪之有？”
“母后！三万洞庭水族，多是初开灵智者，年岁不足千岁者，不能化形者，他们，做错了什么？”
“错在隐瞒吗？”
“错在包庇吗？”
“还是错在，他们生在洞庭？”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