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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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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哥哥被爹娘劝到大堂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恍惚惚。
傅斯恒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我一把拉过他说:“刚刚那个人,真的是我哥吗?”
傅斯恒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把捂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给我看。一缕血痕在毛巾上格外显眼,我讪讪地缩回手,赔笑道:“为了大计,你辛苦了,你辛苦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哥哥居然回来了。难不成是因为我?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骂自己想得美。做梦做的不切实际。
哥哥一向公私分明,分得极为清楚,断断不会为了我这等小事,就从江南巡视中辞行回家。
果然,这个推断到下午就得到了证实—-哥哥是回来接洽公事的。
“边防显乱,某被从江南巡视急诏而回。刚从陛下处辞来。陛下口谕,我与傅小将军同往边地。”
傅小将军,也就是我现任空架子夫君。忘记说了,傅木头这个家伙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军事上还算有些谋略,不算一般的纨绔子弟。又因为公公多病的原因,早早地袭了世袭将军一职。
本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将军不过是做的好看,为了公侯的面子罢了,之前出征都是指派别的将军,没想到这回连傅木头都要跟着出征了。看来边防一事真是到了凶险的地步。
“好,好。”我公公一脸欣慰,站起身来,走到傅木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又转脸望向我哥,道:“和李太傅同去,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犬子也到了历练的时候。”
我小声地道:“哥哥又不是武将,为何也要一同去啊?”
哥哥的声音放的极缓:“入相之前,我也曾随御驾征战过几回,对军事不算陌生,此次边防战事来势汹汹,国家将士凋零,自请卫国。”
我心下一阵担心,如此凶险的战事,已经折损几员大将,哥哥这一去岂不是送死?当下脱口而出:“那我也要去!”
堂上一片静默。
完蛋!
我这不是露馅了?!
我正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的时候,一阵细细的呜咽声从身畔传来,婆婆一边拭泪,一边抓住我的手,感动道:
“好儿媳!娘知道,你这是担心恒儿,娘只当你之前拈酸吃醋,是小女儿态,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心胸!”
堂下随之附和起一片感慨声:“当真贤妻呀!”“令夫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此可论我今朝花木兰!”“恭喜世兄,此等贤妻世间罕有啊!”
我也一片热泪盈眶,没想到大家理解能力如此高超,生生把一出捉奸现场改编成木兰在世。我趁热打铁,握住婆婆的手,一脸坚毅道:“让我去,我可以!”
“她不许去。”
一声清冷的低喝自堂前惊雷般响起。
[13]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从堂下下来之后,我随着爹娘和哥哥回了家。
堂上哥哥那句低喝,很快被大家同意的声音覆盖,眼看着我出征已成定局,哥哥便突然提出,要接我回家住一段时间。且大病初愈,爹娘过于心疼,反正出征日子不算远。便和公婆商量了,把我接回家住几天。
公公婆婆心有所愧,忙不迭答应了,反倒是傅斯恒,脸看上去很臭。
我和哥哥坐在一个马车里。
哥哥的脸看上去…比傅斯恒还要…
味道重。
马车一路上有些颠簸,我小心翼翼地朝哥哥靠近几步,他的目光淡淡的,看也不看我,我一把挽住他的手,转向他脸道:“哥哥~”
哥哥还是不看我,只冷冷道:“身体如何了?”
我把头点成重影:“好些了好些了,一看到哥哥的脸我什么病都好了。”
我从小脸皮就厚,都是被哥哥练出来的。我哥在人前冷静自持,进退有礼,还有些护短。一到我面前,啧啧啧,那叫一个腹黑。
小时候我听小厮们闲聊说银瓶桃、俏冤家之类的画本很好看,市面上买不到,就求哥哥给我想办法,平常冷静克制的哥哥一听到书名,什么都没说,还面带微笑地问我是谁告诉我这些书的,我一看哥哥罕见地居然在笑,就傻乎乎地把幕后小厮托盘而出。
结果第二天,就在长廊下看见跪着背论语欲哭无泪的小厮们。
人心险恶,笑里藏刀。
我哥身体力行地教会了我这两个成语。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寒噤还没打完,旁边就响起了哥哥冷冷的声音: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
[14]
我恍恍惚惚地下了车,恍恍惚惚地回了房,恍恍惚惚地喝了小花泡的茶,恍恍惚惚地听到一声大叫。
“哎呀!小姐,小姐,你怎么流鼻血了!”
这是有史以来哥哥第一次主动要我去他房里。
这说明我的春宫图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啦哈哈哈哈哈…个屁类!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肯定是要挨骂了好吗!但是哥哥这么一说我还是忍不住满脑子搞黄色想法啊喂!回家到现在鼻血一直都止不住啊喂!
月上中天,我用手帕包着鼻子去了哥哥房里。
哥哥像是刚沐浴完,一头黑发微有湿意,只用一根玉簪簪起,烛光底下,更衬得哥哥面白如玉,一双凤眼微挑,又被沉稳的远山眉压住。整张面孔冷静疏离,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整个大丞王朝所有少女少妇妈妈桑的梦中情人。
相比之下,我从小到大都是小包子脸,眼睛也圆乎乎,从小到大无数人逗我说,你和你哥哥是不是不是亲生的呀。一向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我听到这句话就偃旗息鼓了,还真不是,各位,你们牛逼。
哥哥见到我包着鼻子进来了,微微一怔,道:“怎么受伤了?”
我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内伤,内伤。”
他把手中卷轴放在桌上,道:“过来,央央。”
我乖乖地走了过去。
哥哥拿起桌上的一把同心结…啊不是,一把剑,递给我说:“离出征还有七日,这七日你便随我在府中练剑。”
我心下一暖,接过剑道:“哥哥,你要我回家,就是为了教我练剑?”
他嗯了一声,道:“自小你便随我上靶场,弓箭已经十分熟练了,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如若遇到紧急情况,会些近身武器,也可防身。”
我拿过剑,哥哥又道:“如若傅斯恒欺负你,你也可用些手段。”
我嘿嘿笑道:“哥哥,你不是从小教导我不许乱用暴力吗?”
哥哥面无表情道:“那是以前你在家的时候,现在你已出嫁,如若有人欺负你,适当的暴力也是允许的。”
他抬眸望向我,道:“此次出征,非同小可。这次我们要打的,除了边防的突厥一支外,更多的,是前朝留下来的皇室遗族,和拥护前朝的臣子势力。”
当朝天子实际上并非圣祖的嫡出,也不是太子,而是以庶子身份夺嫡做了皇帝。这件事,我们都心照不宣,却无人敢提。
我不知道哥哥为何此时和我说这个,他的眼睛转向窗外,继续淡淡道:“所以,此次仗,只许胜,不许败。一败,必将迎来改朝换代。势必朝堂会有一次大乱。原先为官做宰的人,也许转眼会沦为阶下囚。”
天下易主,朝堂换血。这都是一脉相连的。
“我李家富甲天下,我又在朝堂为相。此次出征,被陛下亲点。如果一败,我们家后果可想而知。”
“况且。”他的凤眼微微挑起,望向我:“傅家是你夫家,也是此次出征主力。一旦兵败,你将无处身之地。”
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比起活着,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我只担心爹娘。哥哥仿佛看穿我的心事,开口道:“爹爹和娘亲,我已经安排好。倘若仗败,消息将会提前一步让爹娘得知。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安排好了去处。很安全。”
哥哥总是这么周全。
我松了一口气,也是,哥哥总会比我考虑得周到。爹娘定然无事了。
“只是,央央。”
“倘若兵败,你便随我的侍卫,速速离开此地。我已布置好,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去处,等到风平浪静,你会与爹娘汇合。”
我突然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不由得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哥哥的衣袖,道:“哥哥,那你呢?”
哥哥的语气极其平静:“身为臣子,一旦兵败,必将殉国。”
“不行!”我扯住他的衣袖,坚定地道:“哥哥,你不许死,我宁愿你做一个不忠不义的活人,也不要你做一个忠义双全的死人。”
哥哥的凤眸望着我,我仿佛看到一丝悲悯,烛火太暗了,他的表情也只是一瞬,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地说道:
“惟有我忠义双全,爹娘和你才能万事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