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胡不归》拈花自赏

8、暴风雨里的邂逅 楚瑶古蓝枫

　　楚瑶的诅咒还真应验了。骑行队伍刚进入内蒙古境地，古蓝枫就上吐下泻，队中好几个对古蓝枫有爱慕之意的女生都想留下照顾他，但都被他婉拒了，辅导员看他病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决定让班长楚瑶留在后方善后，其他人继续向北挺进。楚瑶真是叫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恨不能一脚踹死他。不过看他的样子，离死也不远了，楚瑶只好把事情简单交代一下，然后心气不顺地留下来。
　　不过在照顾他的这几天，楚瑶对他有了新认识，她隐约发现古蓝枫也是个挺体贴的家伙，他发烧满口火炮的时候也不忘给楚瑶讲笑话，科普当地的名人圣地，痛得呲牙咧嘴的时候还不忘挤兑楚瑶，生怕楚瑶一个人呆着寂寞无聊，楚瑶开始觉得这个高挑的富家公子哥儿身上也是有点魅力的。当古蓝枫的突发肠胃炎彻底好了时，他们已经离大部队很远了，于是他索性劝服楚瑶和他一边慢悠悠地旅行，一边追思那些艰苦骑行的队员们。
　　接下来三天的旅行让楚瑶和古蓝枫的关系亲近了很多，两人无话不谈，甚至酝酿出了一种近乎暧昧的情愫，但这种感觉很快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夭折了，两人就此停步在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上，再也没有任何进展。而那个人就是苏晨。
　　那天他们去一个藏区民俗村玩耍，两人戴着哈达，被簇拥着走进一间别具异域风情的小屋子，四张长椅头尾相接围成一个圈，上面摆满了酥油茶、酸奶酪和各种青稞面做成的小面点。楚瑶和古蓝枫依次入座，听热情奔放的藏族姑娘介绍她们部落一夫多妻的传统，看藏族小伙儿抬进一只烤全羊，讲述独特的饮食文化，兴致最浓时，大家跟着唱起了朗朗上口的藏族小曲儿，学跳起了豪放的藏族舞。当时坐在楚瑶旁边的就是苏晨。
　　楚瑶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格格不入。在那个略显昏暗的藏族小屋里，所有人都很兴奋，或者说尽量装成很high的样子，这就像一个假面舞会，你可以暂时抛弃掉那个陈腐又矜持的自己，投入到一份彻头彻尾的放荡中去，放肆一回又有何妨呢？但这热烈的气氛和浓重的羊膻气却并没有感染到楚瑶身边的这个人，他几乎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让楚瑶都微微有点愠色，太扫兴了吧这哥们儿……
　　从藏族小屋出来后，楚瑶和古蓝枫都有些意兴阑珊，随着嘈杂的人流，两人往村外走去。谁知半路突然滴答了起来，雨点很大很急，不一会儿就连成片地狠浇下来，一群人被淋得狼狈不堪，惊叫声、大笑声和埋怨声此起彼伏。沿路几乎没有什么遮挡，只扎着三三两两的白色简易帐篷。楚瑶突然有点亢奋，一边奔跑一边大叫着，看到前面有个小帐篷，就拉着古蓝枫飞快躲了进去。
　　“这雨跟这里的人一样来得好没道理！”楚瑶一边捋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笑着自己刚才的放肆，但古蓝枫并没有回应，她转身一看，哪里是古蓝枫，分明是个那个不苟言笑的陌生人，吓得赶紧松手。
　　楚瑶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对方却一脸笑意地拍打着身上的水：“小姐，你也好没道理。”楚瑶呆了好一会儿，急忙掀开布帘，一股强大的气流在风雨的裹挟下，直冲冲地袭来，像是迎面被打了一拳，让人呼吸不及，楚瑶忍不住掩住口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再上前望去，只见大雨倾泻下的夜色像云雾缭绕的仙境，辽阔的草原散发着原始神秘的气息，让她的心突然有种失重的感觉，好雄伟的景象!
　　她拔腿就欲跑出去寻找古蓝枫，却被格格不入者一把抓住了：“雨停了再去找吧！他应该也躲进帐篷了。”楚瑶错愕地呆了几秒钟，缓缓转过身来，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被雨水浸润了的眉毛，像两道笔锋雄劲的墨迹，双眼幽深明亮，脸庞棱角分明。上身一件很随意的白T恤和青蓝色格子衬衫，衣服湿透了，啪啪淌着水。
　　陌生的两人共处一室的确有点尴尬，他主动伸手：“你好，我叫苏晨！”“哦，你好！”楚瑶慌不迭地抬手，手立马被轻轻握住了。 三言两语他们惊讶地发现两人不仅在一个城市，连在读的大学也不过隔着两个街区，中心广场的雕刻时光咖啡厅是两人爱去的地方，没事儿也喜欢去夜晚的后海看看，一个人的时候听听老歌却并不一定能跟上节奏……
　　“为什么来这里？”
　　楚瑶像打开了话匣子：“这里很有感染力，热情、豁达，让人有放弃一切过另一种生活的冲动。在这里没有人会认识自己，如果想重新生活，这里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吗？”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照顾一只病虫，不得不跟着那个家伙来这里。
　　“但这是不切实际的，大家也都很清楚吧，所以越快乐的就越失落……”楚瑶继续说。
　　“越快乐的就越失落……”他慢慢品着这句话。
　　“嗯，怎么说呢……你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原有的生活中啊，卸下的面具还是要重新戴上，所以曲终人散后的失落感才更让人难以承受吧。”
　　“有点太悲观了吧？他们来这里也许就是想改变一些什么，发现自己停步不前，发现自己不再容易被感动，所以尝试各种办法让自己的心重新跳动，这样努力让自己更真实的态度，不是也挺值得敬佩吗……”苏晨若有所思地望着茫茫原野。
　　“那你成功了吗，苏晨先生？”楚瑶笑着问道。
　　他收回放空的眼神，自嘲道：“不知道，也许成功了，也许还生活在自欺欺人的假象里。”
　　“你还是伟大的不可知论者啊……”
　　苏晨哈哈一笑，“对了，那个是你男朋友？”
　　“这可是隐私，无可奉告。”楚瑶调皮地摇摇头。
　　“那我能……”话还没说完，巨大的水浪泼溅过来，一个瘦高的人影像水鬼一样冲进帐篷，楚瑶仔细一看原来是古蓝枫。只见他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草原上的夏天仍是那么寒气逼人，他浑身筛糠一样冻得发抖，像只怪模怪样的小雏鸡。
　　“可找到你了，姑奶奶！”古蓝枫紧紧抓住楚瑶的胳膊，“要是把个大活人给弄丢了，可让我怎么赔！”
　　“我不是好好的嘛？你去哪儿了？”楚瑶先发制人。
　　“雨太大了，跑着跑着就看不到你了……”要是他知道自己牵错了人，肯定又要得理不饶人，楚瑶赶紧岔开话题：“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苏晨彬彬有礼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来势汹汹的滂沱大雨在一个钟头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三人于是分道扬镳。楚瑶只觉得升腾在她心里的那股好奇心好像被人掐断了一般，隐隐有些失落，她心里对什么东西的希冀也好像随之退潮了。
　　楚瑶觉得自己很难爱上一个人，好像心上包着一层厚厚的壳，能进入的寥寥无几。也许会有些东西会让她为之心动，但没过多久她的心就归于平静了，甚至让她开始怀疑心动的真实性。她自己都有些讨厌自己的冷漠和怯懦，她渴望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一次持久热烈的砰然心跳，但每次主动喊停的都是她，到底为什么，她却也说不清。
　　楚瑶以为这次邂逅就这样无果而终了，直到若干天后的一天，她在校园里被叫住，那个被阳光笼罩的男子静静站在她面前，嘴角扬着一抹轻笑，那时她才相信，真有所谓的缘分。也从那天开始，楚瑶的心就被那缕阳光占据了，她决定开始一场大胆和永恒的爱恋，像所有美好的爱情故事里那样，放手去爱，不再计较得失，不再小心翼翼地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