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清除》糯米OvO

3、回忆（下） 这回忆怎么

　　05
　　记得暑假中有一次张若煦所在的竞赛班被叫到学校来考试，考试结束的时候包鸣给凌梭发了消息，提醒凌梭张若煦就在学校门口等公交。凌梭慌忙就要出门，却被她妈妈拽住问了些什么，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她跑到公交站，刚好看到张若煦坐的公交车开走，她连他的衣角都没见到。
　　暑假过后就是开学，因为已经高三了，大家都在熬夜写试卷。凌梭因为熬夜不太行，就在每次下了晚自习十一点半左右上床睡觉，然后早晨四五点左右起来继续看书。张若煦也知道凌梭的这个奇怪的作息。那天是中秋节，张若煦估摸着她在睡觉的时间，给凌梭发了一长条短信，大意就是之前不好意思，他还是觉得他们不适合。她凌晨醒了以后，看到这个短信，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给他回了一条，“我们哪里不适合？”，就继续写作业了。等妈妈七点多醒了，她才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妈妈床边抱着膝盖坐下来发呆。妈妈不放心她，追问了好几句怎么了，她和妈妈说了她被拒绝了，然后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抱着妈妈开始痛哭。那天中午十一点多，她收到了张若煦的短信，“我喜欢文静的女孩子。”她卑微而急切地追问，“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张若煦过了十分钟才回道：“可以。”
　　中秋假以后，因为张若煦说还可以当朋友，还会和凌梭一起走，还会和凌梭一起吃东西，还会收下凌梭的礼物，她就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变，他们还是可以照常相处。但是过了两三天之后，张若煦忽然反应过来这样在别的同学看来仍旧很暧昧，开始对着凌梭摆冷脸，继而开始躲着她。那段时间很难熬，凌梭上课时间会突然地流下泪来，下课也在哭，睡觉也在哭。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地回想以前与张若煦的点滴，接着眼泪就自己出现了。与此同时，凌梭开始走向一个极端。她很想变成文静的女孩子，想改变成张若煦所喜欢的样子，但她拿捏不好度。于是她不与任何人互动和大闹，甚至抗拒和同学说话，一个星期里，她只因为老师提问而开口说了一句话。她没心没肺的同桌戏谑地问：“你是哑巴了吗？”
　　等缓过去不再哭了大概已经过了半个月左右。学校开始办运动会，凌梭也开始躲张若煦，但是被他发觉了。他突然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了，还像很早之前那样，遇到凌梭时会拍她肩膀。但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沉默。高三时大家的精神更紧张了，她也是。她的成绩忽上忽下，有时年级前二十，有时又是一百名开外，而张若煦每次都能考年级前十。每次摸底考试考差了后凌梭都会很难过，想哭的时候会不戴眼镜下去跑步。但是他好像知道她这个习惯了，在楼梯里碰到她这个状态，还会主动摸她的头。
　　在高三下半学期，张若煦的家也搬到学校对面了，一开始是巧合，连续好几天凌梭在家里吃完饭回学校上晚自习都能碰到他。后来她开始有意识地掐着时间点出门，只是想和他顺路走一段。但是与此同时，她又很矛盾地不想再表现出自己还喜欢他，就一边做着让自己唾弃的事，一边又恨自己不争气。这种状态维持到了高考过后。张若煦突然在开学前给凌梭发了条短信，告诉凌梭他心绪很不宁静，预感到这次高考结果不会很好，希望她可以和他单独走一走，聊一聊。凌梭当时在U市大学参加自主招生考试，看了这条短信后平静的心情一秒破功，特别后悔自己不在家里，心情也很恶劣。张若煦承诺说可以等她回去，让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还有希望。
　　高考成绩下来了。张若煦发挥失常，准备复读。那个暑假，凌梭有种患得患失的不真实感，怕她和张若煦自此失联系。于是凌梭厚着脸皮，好说歹说让张若煦最终同意和和另外四个朋友一起去大理旅游。但让凌梭失望的是，这次旅行并没有催生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的情愫，张若煦始终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凌梭知道自己这样实在轻贱，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切。旅游回来，车上的大家都睡着了，除了凌梭。她就坐在张若煦的旁边，是她死皮赖脸博得的位置，还不顾张若煦的反对径自靠在张若煦肩膀上装睡。自己这样一定很讨人厌吧，凌梭感受着张若煦睡着以后不自知向自己靠近的侧脸，悄悄抬起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她想，这样就算结束了吧。
　　06
　　但是，凌梭所想的一切都在她看见张若煦的那一秒破碎了。她突然剧烈的心跳告诉她，她根本没有放下，还是喜欢这个男生。张若煦这次考得特别好，去了S市。凌梭知道袁景也去了S市，但她刻意不去想。袁景已经找到了男朋友，并且相处得很好，张若煦该放弃了吧？会不会…考虑考虑自己？自己这样可真卑劣，凌梭想。后来的每个寒暑假，凌梭都会和张若煦见上一次。张若煦偶尔会在上学的时候故意撩她，说一些让她很心动的话。但是，寒暑假约他的时候，他又很难约出来。有一次凌梭印象很深刻，因为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点。他既然答应她一定会见一次面，就一定会做到。而她又出于自身仅剩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没有一再去提醒张若煦。没想到他就那么回学校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和凌梭见面这回事。过了很久之后，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张若煦提了提那次约定，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当时没有时间去见你，就算了呗。
　　彻底放下是那一次，凌梭准备了很久，想要去S市让张若煦陪她过一个国庆节，因为凌梭的生日在国庆期间。张若煦陪了凌梭5天，但是只有2天是会和凌梭开心说笑的。别的时候，张若煦永远在看手机。凌梭和张若煦很直接地说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敷衍了一下，继续看手机的陪玩模式。凌梭有些黯然，小心询问他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不是很开心。他说：“你想多了。”可是永远是这样，张若煦的笑脸似乎吝啬于对她绽开，却能够大方地在看手机时频频露出笑脸。当时凌梭多希望他那些笑脸是属于她的，但是不是。生日前一天，零点时她和张若煦在返程的出租车上。他俩之间没什么话好说，凌梭只好假装在专注地玩手机以排解尴尬。没想到张若煦却专门在那个时候突然凑了过来，“梭梭生日快乐。”那个瞬间她似乎是快乐的。
　　但是快乐终究只是短暂的，凌梭一直知道，张若煦给她的煎熬总比快乐要多。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水族馆，人很多，张若煦怕凌梭和他走散了，但是为了避嫌，没有牵她的手，更没有抓住她的手腕，而是用他的长柄伞，他拿伞头，她拿伞尾。凌梭当时心就凉了，心想，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了吧。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们也玩完了S市，就近去U市待两天。U市最有名的就是园林，于是凌梭在园林外找了一个本地阿姨当导游，给他们解说园林里的构造。他们俩长得都很高，当时凌梭还穿了一件很欧式的裙子，阿姨最后讲解完了以后，问她，“你们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吗？”她就笑了，说不是啊，阿姨就说，看你们都不搭话，清清冷冷的。凌梭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张若煦能多和自己说几句话。逛完园林突然下了阵雨，张若煦把外套借给了凌梭，自己穿着短袖淋雨回了住处。也许是多日的疲惫积累，再遇上寒冷天气，张若煦的身体有些扛不住了，开始发烧。凌梭出去买药和体温计，回来给他用湿毛巾敷额头。因为要照顾人的缘故，凌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趴在床边守着。其实凌梭很怕一个人，更何况是在一个她根本不熟悉的地方。微信里能联系的人渐渐都睡去，只有她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间或起身探探张若煦的额头，给他换一条毛巾。就这样到了半夜，凌梭也有些熬不住，趴在床边打起了瞌睡。朦胧间，凌梭突然感觉睡迷糊的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并且…牢牢抓住了，就再没松手。凌梭的心里动了动，睡意也渐渐消退。只是这点稀少的浪漫很快就消散了——后半夜他退烧了、清醒了，就立刻把手抽回去了。
　　凌梭很想叫醒张若煦，问他：“抓住我的手的时候，你其实梦见了谁？”
　　07
　　回程的时候，凌梭听了一路毛不易的那几首歌，心想，就这样吧，她真的好累了。
　　其实凌梭在高三那年暑假之后知道了那些她不曾知道的事，比如张若煦当时那么突兀而决然地拒绝她和容昕，是因为想重新追她的前同桌袁景；比如张若煦和容昕暑假时一起自习的时候两个人的暧昧已然突破了她当时能想象的极限；比如其实张若煦一直都是这样的，和很多女孩子发展出了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再比如，张若煦后来选择去S市读大学，只是因为袁景之前选择了S市的大学。凌梭还亲眼看到过，张若煦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时，眼睛都在发光，手脚也很局促，像自己面对他时一样。
　　凌梭又想起，张若煦复读完的那年暑假曾经约她出去压马路，并约好和她在书店碰头。凌梭到早了，决定先到二楼看一会书，不一会儿就接到了张若煦的电话。凌梭猜他是到了，就边接听边准备下楼。转了个角，在楼梯上方时，凌梭不经意低头一看，发现张若煦拿着手机在楼梯下抬头与她对视。
　　她心想，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