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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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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晚好好的兴致被败了不少,面对盘子里原本挺诱人的菜也没了胃口。她果真和这个落魄千金话不投机。
“警员也有亲人,难道遇到危险都不要命地冲上去吗?又有谁不贪生怕死?生命就这一次,自然要珍惜,至少我们还有面对危险的勇气,多少人连这份勇气都没有!”
“你演讲的再激情澎湃一些,我就要为你鼓掌了。”
顾迟晚看了她几秒,这两天积蓄起的温存消失殆尽,她冷笑一声,说:
“薛清哲,你真是不可理喻。”
“道理根本不在你那边。”
清哲也沉下脸,站起来,显然打算离开。
“顾迟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们警察根本就是摆设。”
“是吗,你恐怕忘了是谁把你从肮脏的会所救回来,也忘了自己哭着求我上你的样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她咬咬唇,依旧不卑不亢地仰着头。是清哲忘恩负义,屡次冒犯她的底线,她不过是气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
若不是功夫过硬,清哲脸上平静的伪装一定会被击溃。可她忍住了,越是愤怒,她越要冷静,越要盖住脆弱的伤口。
“可惜,就连那样的我,你也不敢去动。”清哲笑着,一步一步走到顾迟晚面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心里是想的吧?”
清哲满意地看到顾迟晚的脸色逐渐铁青,又追击道:
“你把自己当成君子,可是我呢,就看不上你这样的君子。你觉得,几句好言好语,几道菜,一次施救,就能让我动心--”她抬起头,拍拍顾迟晚的脸,“小警察,你太天真了。”
“我救你,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别自作多情了。”
“是吗?可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好像被戳中软肋一样。”清哲说着,真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肋骨。
“薛清哲,忘了告诉你,我喜欢男人,就算哪天我突发奇想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像你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
清哲无所谓地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开。
她按了电梯,可电梯从一楼上来,实在太慢,她不耐烦地拍打着按钮,最后用鞋跟踹了一脚电梯门,才去走旁边的扶梯。她走的很快,高跟鞋在楼道里踩出响亮的回声,直到出了这栋楼,她的步调才慢下来。
路边的出租车司机看见一个身材曼妙的漂亮女人在冲他招手,忙不迭地停下,问过地点后,夸张的哎了一声,说:
“美女,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郊区干什么?”
“干什么关你屁事。”清哲看见男人那张色迷迷的长满胡渣的脸,气就不打一出来。
“呦,您这,脾气有点大呀。”司机赔笑,兀自想要把聊天继续下去。
“我不仅脾气大,还喜欢打人,刚揍了个不知好歹的小孩,所以要去郊区散散心,明白了?”
“您可真会说笑,这年头,像你这样好看又有趣的女人可不多了。”
清哲闭上嘴不再接茬。
“诶,美女,你这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她,说。
清哲没理他,塞上耳机听歌。
终于到了郊外,清哲让司机在距离别墅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下车前他还在殷勤地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收拾好了行囊,打算亲自回一趟父亲的故居。
而那边的顾迟晚对着紧闭的门,呆呆站了许久。清哲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盘旋,肋骨上她的轻轻一戳,明明没用力气,却留下了清晰的痛感。
心烦意乱无处宣泄,她只能想,她们不过萍水相逢,就此再也不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她抬起手揉揉还在发痛的肋骨,打起精神,去厨房洗堆积的碗碟。
她看见只剩下油水的盘子,怔了怔,想到清哲一定是很爱吃,竟然忍不住暗暗高兴,可旋即又觉得自己毫无出息,她这样天人交战,费了许多力气才把注意力拉回了手头的事上。
可惜洗了没多久,她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想她。即使是想她令人讨厌的地方、她那些刻薄的话语和轻佻的表情,归根结底,她是在想她。
她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给总队打了电话:
“总队,我想回去上班。”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状况?”
“没有,只是……太无聊了。”
“你这孩子!好吧,明天你过来,帮我们一起办案子。”
顾迟晚愉快的应了。
第二天,当顾迟晚在档案室忙活了几个小时而毫无收获时,清哲已经抵达了北方一个小县城,那是薛书鹤十三岁前生活的地方。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养父的故居,一栋三层小楼,一层被围墙圈出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几个工人帮她把箱子搬上了阁楼,那里已经布满了灰尘,人来时,角落里甚至还跳出一只老鼠。
东西放好后,工人们收了工钱,纷纷离开,楼上只剩下清哲一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里整理一番,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地板发出的一声轻响。
她迅速转身,站在身后的竟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爸?”
她刚开口,便被薛书鹤捂住了嘴巴,他谨慎地看看窗外,又看看楼梯口,才伸开双臂抱住她。
他的夹克上带着股劣质皮革的味道,有些刺鼻,可这味道此刻也并不惹人厌烦了。清哲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抬头看他时,眼里疑问显而易见。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别急,我们去楼下聊。”
她们来到二层,这里也是闲置已久的模样,床上光秃秃的只剩板子,老式皮沙发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薛书鹤搬来两个板凳,自己坐一个,用手擦干净了另一个,放在清哲脚边。
原来,监狱里的狱卒是他手下的人,他的生意竟然已经做到了那里去。在他的帮助下,真的薛书鹤被接了出来,自然还有一个假的代替他吃了枪子儿。
“是谁?”
“一个从我创业起就跟着我干的兄弟,他自愿。”
清哲沉默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那时候,多危险?可不止警察,一群眼睛看着我呢,我哪敢轻易露面。”
“所以,你出来后,就回到了这里?”
“不,我在东边的村子里呆了几月,才来这里。”
“确定没有人在盯梢?”
“目前只要不暴露,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
“如果我不来这里,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络我?”
清哲从薛书鹤的表情看出他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可他却说:“小哲,我猜到你会来这里,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我只是无事可做。”无事可做,除了被追债,除了没完没了的噩梦,除了失去庇佑的恐惧。清哲讽刺地想。
“小哲,你不开心?”
“没有,知道你活着,我很开心。”
薛书鹤审视地看了她片刻,拍拍她的肩膀,说:
“只要爸爸还在,我们可以东山再起,你之前有的一切还会回来。”
“是。”她机械地附和着。
“好了,你也该回去了。再耽搁,天色一晚,路上不安全。”
“那你呢?”
“你不必担心我,我在这边有几个熟人,暂时维持着。”
那我呢?我要怎么生活下去?清哲苦涩地想,可她知道,这些话只会让薛书鹤看轻,她只能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下楼前,她又停下来问:
“我要怎么联系你?”
“我现在没有手机,那玩意儿容易被跟踪,有事就来这里找我,一星期我总会回来一次。”
清哲应了,又看了他一眼,他笑得难得慈爱,可更瞧出脸上爬满了皱纹。她不再留恋,离开了小楼,搭车前往火车站。
来的时候她图快买了高铁票,可回去时想起卡里为数不多的存款,她只好委屈自己买了张硬座。她第一次见识这样人山人海的狭小车厢,空气里散发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身后还有小孩的哭叫,坐在她旁边的乘客脱了鞋把脚搭在前面的椅背上,她皱眉看了一眼,努力把自己缩在座位的另一边,想要离她远些。
真是差劲。她揉着太阳穴,把耳机音量调大,闭眼休息。
S市的中央警局里,每个警员都有些垂头丧气。
“好了,别灰心,大不了明天再找,我就不信这个人没留下过任何记录。”总队提着洪亮的嗓子鼓励大家,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
顾迟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像往常一样搭地铁回到家里。开门的时候,她还在轻松地哼歌,可一进屋,她呆住了。
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他是怎么进到自己家里的,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顾迟晚绷紧肌肉,警惕地贴在墙边,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和她对视。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宽松长裤,带了一顶鸭舌帽,上半张脸完全被遮住了,只看得见深紫色的唇和有着一条沟的下巴。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小晚,不请自来,希望你别见怪。”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迟晚看不见他的眼睛,无法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只好说:
“什么事?”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最近似乎和薛清哲走得很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她十岁时被薛书鹤收养,从小就孤僻,从来不肯交朋友,但是竟然肯和你来往,真是难得。”
顾迟晚奇怪他为什么知道清哲小时候的事,不过如果他是来找她的,那真不巧,她们前不久刚一拍两散。
“你误会了,我和她称不上朋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如果你是她的家人,抱歉,我没法帮你联系她。”
“不不不,小晚,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连你的样貌都看不清。”
“唉,我怕我的脸吓到你。”他这样说着,还是摘下了帽子,一条丑陋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嘴角,像条长长的蜈蚣。
“你究竟是谁?”顾迟晚皱起了眉,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面孔。
“你不记得我了,也正常,过去那么久,我的容貌也变了不少……”
“对不起,你应该认错人了。”
“小晚,你是警察吧?”男人突然岔开了话题,“如果我告诉你,薛书鹤,那个死刑犯,已经成功越狱了,你应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