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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三十四】Brood17(2) ...


  •   “我们做了很多治疗,辗转在各个医院间,不同的抗炎止疼药有不同的副作用,我们耗尽能拿出的一切物质财富以延续生命,我们确实争取了更多时间。一开始,从出生开始就生命垂危她,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长到了十一岁。我们勇敢的面对并回避死亡,没有束手败退,到最后我们都紧紧抓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我的妹妹独自死去,英勇又无畏,那是一场积极的死亡。从它的过程而言。后来她松开了我的手,表情不再扭曲,呈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安详。”

      沈念升也喃喃自述。

      “我做的足够多了,尽管没有避免坏结果的发生,但那并非我的过错。神不惩罚没有作恶的人,所以,我从不因此觉得哀伤自责。”

      那些藏匿在深海石缝里的贝壳螺钿封住的柔软血肉,从黑暗里携出光亮,再慢慢吐纳,由她从不提及的深远记忆而来。

      “死亡使人遗憾。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朝前看你说是不是?”

      裹藏珍珠,伴有疼痛,不可得取,确实存在。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然后说:“医学院的死亡教育和认知书上说,死亡是生命的终结,本质上是生物能量耗尽的自然过程。”

      “是那样没错,但它是不是也在说,只要有能量就能一直延续生命呢?那样一来,是不是也就给他人预设了一种作为负担呢?向我们深爱的、不愿舍弃的、想要牢牢抓住的人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理论上是这样。”邱进益的目光透过镜片,有些涣散。

      “到无法提供的时候,无法延续的时候,就成了一种责难和折磨。”沈念升语气淡淡,哀而不伤。

      没人给予对答。

      “能起死回生的人,是因为本身就没死,而不是她的家人足够努力。”沈念升想到了孔妙玲,“世间万物都在死亡进程当中。想要和能够安抚众生的只能是不可见的神,人只能行人事。”

      邱进益推了推眼睛,端正身子坐好:“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为此,我对我目之所及对病人会全力以赴挽救。尽管医生本身是人,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希望的代称。”他的言辞虽然中肯,但声音却并不大。

      陌生的人,你因何迷惑,为何沉沦,生命的屏障,只能自己穿越。

      沈念升笑。

      又喝了口牛奶,咋一下嘴,摇摇头:“你救完人就离开了。是对自己的救治很自信还是对救治对结果漠不关心。这些大概只有你自己知道。好结果或者坏结果,你都一点不好奇。你起身的态度让我觉得,你很厌恶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许是我听错了,但,你是不是发出了叹息。不过无论如何,那个小孩子是被你治愈的,情况没有变得很糟糕,的确是你的功劳。你决不会成为导致坏结果的原因,假如没治好的话。我猜你不仅不适于积极的生,大约还无感于消极的死。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想对所有人负责!但又不愿直视结果,真是热心又冷漠至极。”

      她流畅又确定的给他做了论断。然后自适的继续吃她的鸡蛋,还是一口一个,并没有听从他的提醒。

      把自己的看的太重,就会有失意时无法逃离的监牢。
      也许无所谓一点也无不可,人本来就不是神。不能对他人担责请命。

      邱进益看着这萍水相逢的女人,她的言语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印象,一种提示,一道缺口,一记警钟。那天到最后俩人道别他也没想到怎么反驳她。

      他并不知道,让他平淡对待结果的人,其实自己也在逃离某个监牢。并不像常人看到的那样自在洒脱。

      没有剩下可以原谅她的人,最后一个人,她也决定再也不见了。

      春节前,沈念升上了一个邮轮,航期一周,她订了一个船舶中断的房间,沿途有六个泊停点,每次停靠半天供游客上岸走访观光,夜里航行。

      近岸航行从福建都云南丰都港,除了在维多利亚港她为了看看《男亲女爱》里的至尊豪廷上岸,其余港口都没有再上过岸。然而,那座九十年代的房子已经变作一幢豪华地段的高级写字楼,电视剧里的房子不复存在。

      沈念升原本也没打算真的能看到,因为网上搜索的时候,高德地图已经给出答案了。她只是去看看而已。哪怕什么也没有。

      确定那幢房子不复在的那天晚上,正值隆冬的中国南部沿海,夜空中划过流星。空旷、轰鸣,寂静又热闹非凡。

      腥咸清冷的夜风中,沈念升不知许什么愿好,于是祝愿所有她认识的人都能健康顺遂,感叹人生如海般波澜壮阔,业旅如梦,满床月光填不满寂寞的心。

      冉冉和大家,旅程好美,我只是有些遗憾,只剩我一个人欣赏。

      正月初三,沈念升到达云南后,先和杨叶红联系。

      在杨叶红家落了脚,她才告知她的主理人——那间鲜花采买工作室被他经营的很不错——春节期间要做一个老客户回馈活动:每个人都能免费获得一束碧翠丝,正月十五之前,所以时间有点急,她本人也会加入到采买和包装邮发的工作中。她非常感激这两年的主顾和稳定客户。

      “你早点说来,我给你炖大骨吃,这急忙急火的,我来不及弄只有这些小菜——”杨叶红接到她的电话先是惊讶,后来变作激喜,因为她还听说这沈小姐这次回来是要留些日子的。

      她本以为去年早春沈念升无故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毕竟这女人总给杨叶红一种随性洒脱,不可捉摸的挞伐决绝之感。

      “这是小菜,那叫韩国日本的人怎么活,乃至西班牙也没有这个生活水平啊!”一桌的菜,是她进门前就准备好了的,腌制的肉已经颇具风味了,经过霜的农家蔬菜吃起来有甜味,火锅咕噜咕噜煮的大鹅烧萝卜,剁椒腐乳哦,简直让人口水泛滥了。

      两人吃的自在,聊的尽兴。杨叶红没再叫她凌清,而称她为念升。

      沈念升起初没有在意而后得知,她离开后,有人登门找她,无果后还来到杨叶红家。

      “我一开始没信他,想着可能是骗子,毕竟你突然离开了嘛,不同寻常。就谨慎的很,没和他说你的联系方式,但他赖着不走,还把挨家挨户搜集到的照片拿出来,全是你的,参加宴会啦弹钢琴啦真是好看,将近有个把月,有天我缺人手,他二话没说和工人一起帮忙起货,我也就放下心来,觉得他不是换人。他问我你去过什么地方,做些什么,说他也想见识见识到处看看走一走,我想着,他和你一样,都舍得费力帮我。哦对了,他听说你想种茶花,硬是求着我把我的茶花卖给他,说他也要种,后来没办法,我给他找了学校院子里的一颗让他带走。这年轻人,真是固执的很,一定让我亲自挖给他,让我祝他能把花养好,让花好好的。”

      人对幸福的想象总指引他作出许多离奇的决定。刻舟求剑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捕风捉影。
      他大概以为自己请回一朵花。就能和她一起好好生活。

      “哎哟,瞧我这记性,他还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我这才知道你叫念升的嘛!”妇人说着起身上楼拿那封信。

      小方桌只剩沈念升一人。她们因为吃饭吃得热乎而打开的小窗,此刻吹进冷凉的夜风,没喝酒,但一让风吹,倒有种饭后酒醒的怅然若失来。

      好在杨叶红马上就下来了。

      “喏,密封的好好的。我可绝对没拆开的哟~”妇人一脸揶揄,“我看他那么紧要你,跟我问你的事情那股劲儿哟,真是没你不行了似的。我给他看给你的照片,他先是看,后来就哭。眼泪直流,像是小孩子似的。我想——”

      “这没什么,他本就是喜欢自说自话,我行我素的人。”沈念升觉得燥热难安。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但是——”

      “我们认识很久了,所以我了解他。他为达目的,什么都做的出来,你感觉他真诚炽烈不同寻常很正常。”真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

      太久了。和严戎的种种过往沈念升一点也不想再重温铭记,久远的和不算太远的过往。她对他做到了仁至义尽,她不会再受他诓骗,被他诱引,因他沦陷,叫他囚禁。

      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她们不再有任何牵连。形同陌路,了不相涉。
      除非他死,否则她不必再去看他。她们之间只剩最后一面了。生死一面。

      沈念升带着冷笑打开他自作多情留下的信件,她知道他又要多费唇舌向她表深情、述悔恨,帮她回忆被她执意遗忘的杂芜记忆。

      但只有一张纸。
      简单写:你说的对,我才是最该离开的人。

      ——爱欲是支配人们着人们的原始力量,带领人们前往他们所向往的地方。
      就算那是毁灭。

      四天后的深夜,沈念升接到医院电话,说,严戎病危,要进行紧急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问她能不能到场确认。

      ——这股力量难以驯服、不可抗拒,受欲望支配。

      沈念升连夜回汉,但大雪让航班延误,她随即给孔妙玲打电话,让她去监护并签字。还让孔妙玲把电话给严戎听:“你等我回来。”

      只是手机听筒静静地,她没能听到料想中的答复。

      ——这种欲望超过了人与神的个体意志,如梦般的,如欲望般的。
      如秘密幻想般的,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三十四】Brood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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