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三十三】绝缘体（2） ...
-
啊——，鼻子好疼，全身都疼，不过睡觉可真舒服呀，再睡会儿吧，剩下的六个练习考试前完成就行了。翠翠老师也说要好好休息，对考试有帮助。不过昨天晚上睡觉前忘记洗澡，头发好痒，身上也有点痒，待会起来再洗吧。昨晚好像太累了，倒头就睡忘吃饭了，感觉好饿，待会儿吃点啥呢，嗯？什么东西好香啊——
孔妙玲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虽然很想继续睡，但饥饿感也很折磨人。
“我会好好提醒她，今后一定会注意休息，但是能不能再多留院观察几天，等病情彻底稳定再出院更稳妥。”
“不用观察，她就是严重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抵抗力下降，本身有鼻炎才会流鼻血，回家好好休息就可以了，留在医院人多病杂的，保不定再感染别的病毒就——”
“好的医生，我马上办出院。谢谢您！”
周沉木再开门进病房，发现床上的人不见踪迹。病房窗户开着，冷风鱼贯涌入，他瞬间绷紧神经，后背也起一层冷汗，疾步冲到窗边朝下巡视，然后被自己的想法蠢到，这可是十三楼。
回转身来看到病床边的葡萄糖和抗炎药针剂在往外慢慢滴落，滴的不多。
他于是稍微定神。拔针应该没多久。
他怕吵到她休息，检查完毕拉着医生在门外听诊，房门没有开过。
所以——，周沉木笃定安心的把目光锁定到了病房的衣柜，并缓慢朝她走。
这个傻子，自己把针拔掉不疼吗？肯定又出血了。
昨晚护士给她扎针说太瘦了，老是滚针，扎了三遍才成功。抗炎药又不能用暖宝宝，输液久了胳膊会发凉发胀有刺痛感。
护士还说这个药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适，嘱咐说病人半夜要是呕吐或者腹泻，需要去卫生间可以去护士站叫人帮忙。
周沉木感激不已，连连朝护士鞠躬道谢，把护士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只劝他不用太担心，也可能不会出现那些情况。
确实没出现那些情况，但她还是不太好受的样子，上半夜输液她要翻腾，周沉木就把她的手轻轻拉着固定住，实在想翻身就牵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等所有药都用完拔了针。她才终于睡安稳，但周沉木硬是不敢睡，或者说毫无睡意，不愿闭眼。
他忽然想到三年前在海南医院的那晚。那时的他觉得她好麻烦。而现在——
他只想在床边认真仔细的看她。他多么后悔以前没好好看看她啊。这么奇妙独特的人，这么难能可贵的人，他这次一定要把她好好看到脑子里，看到心里，把她的容貌纤毫毕现印进他的每一个神经元，每一滴血液里。
她的左眼角有一个印记，是痘印吗或者伤痕，等她醒了一定要和她问问看；她的脸实在清瘦，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他可是照她的意思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的呢！她脸上有细小的斑，一颗、两颗、好多颗，不过仍旧很美，这是独属于她的特点；她的双眼皮，舒展大气的鼻子和嘴唇，不适锐利的突兀的美，而是抚慰人心的美。
一种安定平和、坚忍沉着的美，太美好，美好到让周沉木觉得心脏发疼。
一想到她曾彻底离开他，他就觉得连呼吸都困难，额头生疼。拿头撞门的遥远记忆也忽然历久弥新，变得真实有具体。
周沉木抓着孔妙玲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这样，千万不能让她再从眼前消失，上帝或者神佛愿意重又给他赎罪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抓紧，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他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他不要，不要她再离开。
他昨晚扑倒在地接住她的时候就决定，要是再让她死掉，他也会一起死的。
“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在医院让你觉得害怕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声调和缓。
“你昨天晚上忽然流好多血，然后晕倒，我很担心。就直接带你来医院了。不过不用担心身份败露，这个医生很专业，不会到处乱讲的。”他没有打开柜门，只慢慢蹲在柜旁，面带微笑，满足又坦诚。
“我是接到物业通知，说家门口有两块大木板，让尽快移走，怕有消防隐患，所以才过来看看情况的——”
“嘿呀！”周沉木话没说完，听到柜子里的人惋惜又自责的惊叹一声，证明他说的话她都在认真听。
于是莞尔。“要是知道你在，我绝不会贸然进屋打搅你，不过还是吓你一跳，所以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拿着高尔夫球杆进来，我只以为是别人。我不知道是你回来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还会回来呢？
我只把那里当成了封缄物的掩体，我希望你给我留下的东西能以某种形式永存。我把密码改成你的生日，我想，纪念需要一种明确的指示，你的出生与死亡对我来说意义深重。
不过，既然你已经进去了，大概也是知道密码了吧。
可她真的知道他的心意了吗？“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而且睡眠不足，必须要好好休息，均衡饮食，千千万要照顾好身体否则下次就不是光流鼻血和晕倒，很有可能会心梗，医生说必须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所以——”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吧！
“才怪！医生刚明明让马上办理出院！”孔妙玲曲扭在衣柜里撇撇嘴反驳道。
她还有六幅画没练完，不可能把时间耗在这里，越到后面越关键，她必须抓紧时间再查漏补缺一下她的色彩笔法，把新画笔再磨磨手感，以及颜料也得调到湿度刚刚好的状态，还要订酒店，说到订酒店，她的手机好像忘了拿，待会儿怎么打车回去呢？而且她穿着什么呢？衣柜暗暗地，她依稀能辨别是厚毛衣和黑色长裤以及厚棉袜，倒是不冷。但绝对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在柜子里摇摇头，孔妙玲暗暗叹气。真是不该偷懒把板子放在门口，这下弄巧成拙了吧！
“你坚持要出院的话也可以的，不过还有一些针剂没打完，我们还是打完再走吧。”
“不用了。”说着，孔妙玲打开柜门，门碰到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有人闷哼一声，孔妙玲于是看到捂着膝盖单膝跪在地上的周沉木，正表情严肃的收紧五官，红红的眼眶，用疑惑的双眼仰头看她，眼神复杂多变，太过复杂让孔妙玲有些不自在，“是你离太近了！”
她其实也是蓦的骨起勇气才打开门的，开门并不需要多大力气，但为给自己打气，她很用力。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离的太近——”眼眶更红了，整个人都愣愣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像被吓到，也像被训斥的小朋友有些委屈的在认错，“我——，你饿不饿，我准备了早点，还是热的，先吃一些吧。”然后在与孔妙玲的对视中又忽然回神，目光也变得坚定又热切。
迅速起身，周沉木本能想去搀扶孔妙玲，但碰到她的手臂，感到对方打了个惊颤于是吓得他也立马松手，有些手足无措的伸伸手别到身后，再胡乱指一下门外比划着，“医生说你肠胃也不太好，所以我就准备了清淡的稀粥和素菜包子。”
可是饭盒明明在屋子里的条几上。
“谢谢你。”原来刚刚的香味是这里冒出来的啊！她真的好饿呀。
见孔妙玲要去打开饭盒，周沉木手脚麻利抢先一步把东西都打开摆好，然后向她热心解释：“这个粥和包子都是托隔壁大姐帮忙做的，我特地让她做的清淡些，不刺激肠胃，好消化。刚送到不久，快趁热吃吧！”他的表情变得松快又欣喜，目光如炬看着她，“是不是手还疼着，要不这样吧，我来喂你！”说着遍兴冲冲坐到她身边，拿了勺子舀一些小米南瓜粥，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嘴边。
被他爱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他爱的人，却有其人，但肯定不是她。
孔妙玲面无表情接过他手里的勺子和碗，然后自己默默吃起来。她吃的非常认真，端着饭盒的隔层小碗，一勺一勺喝粥，并且把三个菜包全吃掉。
周沉木很欣慰，呆呆看她咀嚼吞咽，看她穿着他的衣服温暖舒适的，完好无损坐在他身边。
他看着她，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温馨。就在昨天晚上，他自己吃饭的时候还无端寂寞的想，人为什么要吃饭，吃饭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却在14个小时后感恩又欣慰的觉得，吃饭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我吃饱了，真的很好吃。谢谢你。可以麻烦你尽快帮我办出院手续吗？我想马上离开这里。”孔妙玲放下碗筷，然后用袖口抹了一把嘴。她的声音轻快但没有情绪。
不生气但也开心。就是一种清晰明确的平和坦然模样，蕴含着一种决绝。和刚刚柜子前面跟他对视时故作威仪，实则自责羞赧的情绪波动不同。
她现在仿佛一个吃完饭后充满能量，内心坚定，意志如铁，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战士一样。
但，为什么是战士呢？
周沉木按照指示，飞速办理出院手续，一步也没有停，核销完毕即刻赶回病房去找她。
可这一次，房间里面确实没有人了。
刚刚没有来得及关的衣柜门，仿佛一个暗喻。
——但也只到此为止了。周沉木，再见！
讷讷站在空病房里，他想到他们之间断联前的最后对话。说到爱他的时候，是这样悲观和决绝，甚至连让他给出回答的机会都不给，就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呢？
杀人或被杀，她总给他一种战士的印象。她手里有枪。轻易就能要他的命。
但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和威力。
周沉木忽然觉得委屈，好不容易在重又听到她的声音后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却在此刻看不到她的身影而突然情绪溃决的哭了起来。然后自责。
他刚刚不应该说那么多没所谓的话，那些不知所谓的废话根本没必要说，他应该诚恳的告诉她，她离开后他有多么痛苦，他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他甚至还养了一条眼眸和她一样的狗，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像，完全不像，她看着他的眼神，是这个世界上任何别人他物都无可比拟的，他也是刚刚才明白这一点。他想要她多看看他。想在她身边。他爱她。
深刻、具体、无可替代、只此唯一。
周沉木在医院里疾步穿行，茫茫然有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抬头的时候看到医院走廊的监控，又瞬间回神急忙去了监控室。
结果却从监控视频上看到孔妙玲正往病房进，衣服有些大，她走路的样子像个行动笨拙的熊。
监控室的安保人员问他，“你是在哪里掉了东西的？这边可以再把时间精确一下，应该能找到捡走的人。”
可他的宝物没有掉，也没有被人捡走。
“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东西没有掉，是我自己搞错了，对不起，让大家帮忙找，真的很抱歉。”说完周沉木转身往病房跑，他想，必须勇敢坚定，百分百真诚，全情投入，整颗心。奉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三十三】绝缘体（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