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麻雀的闯荡手册》沈六六

2、回忆 一只叫吱吱

　　顾家人搬走后，刘倩为此还伤心了一阵，她一直喜欢顾飞云，可是连和他说句话的勇气也没有，现在好了，人直接走了。

　　而刘远，依旧是吃吃喝喝，因为他知道现在顾家人还在火车上呢，等他们安定下来，他就要去找他。

　　只是到了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想了想，还是化身成了本体飞到了顾飞云家中，少年的屋子已经空了，刘远沮丧地低下了头，他扑腾扑腾翅膀，围着顾家飞了三圈，又回去了。

　　躺在床上时，刘远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飞云的时候。

　　那时还没有一个叫做刘远的人，有的是一只最普通的小麻雀。

　　小麻雀才出生不久就被母亲带出去觅食，没想到才第一次出窝，就和母亲走散了。那时已是秋天，气温降得很快，小麻雀被冷得翅膀也扇不起来，昏迷过去那刻，它只觉得自己的身躯直直往下掉落。

　　再醒来时，小麻雀觉得自己周边很温暖很温暖，一个男人把手伸到它面前，笑道：“你吃虫子吗？还是喜欢米饭？”他手心里，正放着几颗熟米饭。

　　小麻雀高兴，只低着头在里啄食，男人被它毫无戒心的样子逗笑了，认真看它进食。

　　后来，它就一直在男人家住了下来，他给它取名吱吱，因为它每日总是吱吱吱吱唤自己起来，原本准备好的笼子也没有用上，因为男人发现这只小麻雀乖得出奇，它从来不再家里乱飞，要是想出去玩玩，也只在自家后面那个大花园里四处乱撞，也不用再让男人喂食，因为花园里有不少虫子，它自己会去找食。

　　男人从不赶它走，相反，他经常站在窗边看它嬉闹，有时还会同她说话，每次说完，他都会感叹一句这么聪明的小鸟，千万不要让别人捉了去。

　　吱吱陪着男人走过了五年，在这五年的时光里，它才知道，男人身份卓越，是海城有名的大人物，它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却觉得这人十分有本事，最重要的，还是这么英俊有钱的男人，
　　到现在46岁了，还是一个单身汉，他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只一个人待在大别墅里，深居简出。拜访他的人很多，可真正能让他愿意见面的，也只有那么三四个。

　　后来，吱吱才知道为什么他孤身一人，全因男人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白月光，后来那女孩子不知是什么原因离开男人，男人受了很大伤害，他再不愿意谈感情，只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有不少人来家里劝过他，催促他赶紧结婚，可只要一提到这事，原本温润儒家的人就一下子冷了脸，不再说话，后来，人们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可是喜欢观察男人的吱吱另有想法。夜深时，它曾见过男人对着一张张已经变得泛黄的电影票伤心，他生病时，曾经轻轻念叨一个名字：“吱吱……”

　　吱吱从来不觉得他是再叫自己的名字，他心底藏了一个人，到现在，他还一直在等她吧！

　　五年之后，男人离开了人世，医生检查了他的遗体，却没有发现他身体有什么问题，他是安然离开人世的。对于一只小麻雀来说，五年也是生命中能走的足够远的路了，男人走后，它也跟着离开了，它死在了他的墓碑旁边，它想，他们是看着彼此走的。

　　只是真的很遗憾，为什么它是只麻雀的，要是它人就好了，是人就好了……

　　或许是自己意念太强，奇迹开始出现了，一道声音响起：去找他吧，去找他吧……

　　吱吱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醒来时它就穿越到了1974年一个叫做刘远的六岁小男孩身上，过了一年后，他见到了男人，那时，男人只有9岁，还是个小屁孩。

　　从此，吱吱就以刘远的身份接近顾飞云，幸好顾飞云不讨厌他，只是这一点也让吱吱难过，他不讨厌他，也绝不可能喜欢他啊，为什么要穿到一个小男孩身上呢，那青梅竹马怎么实现呢，吱吱想不明白。

　　所幸它原本就是只小麻雀，脑子装的东西也简单，这几年来也都以弟弟的身份和男人相处。
　　知道他有哮喘后，吱吱每晚都会飞到林子里，在大树上采两滴被月光照过时间最长的水滴，把他滴落在男人嘴里，那东西要找很长时间才找得到几滴，极为珍贵，可是却有很强的功效，顾飞云一直以为自己的哮喘是喝药才慢慢变好的，其实，都是吱吱的水起的功效。

　　七十年代末，搬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什么粮票、油票这些都要重新安排，还有房子，该找个合适的才行，等事情稳定下来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顾飞云开始在海城一中念初一，海城一中算是海城比较有名的学校了，来这里读书的都是工人子弟，他是插班生，班主任也不管他，只让他随便找个空位置坐，可惜，容貌出色的男孩子怎么会轻易被人忽视呢，进班那天，女孩子们就悄悄抬头打量着他，有的还脸红了。

　　顾飞云想了想，找了最后一个位置坐着，那里有个男孩子在蒙头睡觉。

　　班主任顺着他走的方向看去，一本书朝那里扔过去，砸中了男孩子：“李启华，要睡就滚回去睡！”

　　男孩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咆哮，他拉开头上的校服，迷迷糊糊看着班主任，尔后又是回头，见到了站在旁边的顾飞云，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把还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挎包拿开，嘻嘻笑道：“新同桌来了，欢迎欢迎。”

　　就这样，顾飞云开始了自己的初中生涯。

　　后来，他才知道李启华是班上学习最差的学生，他不喜欢读书，爱看漫画、小说，抽屉里一大堆这种东西，班主任每次随便一搜都能搜出一大摞。后来他就学聪明了，把自己这些宝贝藏到顾飞云抽屉里，毕竟谁都不会怀疑年纪第一装着这些小玩意。受他影响，顾飞云也看了不少东西，可惜他看归看，该学的还是认真学。

　　自从搬到海城后，家里生活水平一下降低了很多，爸爸在读大学，虽然偶尔能赚点小钱，但终归是妈妈最幸苦。顾飞云想，他一定要考上大学。

　　这三年里一直心无旁骛念书，有胆子大的女孩子同他表白，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要考大学，脸皮薄的会觉得他说这话是点明把她影响自己，脸皮厚的，会说我不会影响你的，顾飞云无力笑笑，只得回道：可我会影响你的。女生红脸走开。

　　因此这三年里，除了李启华这个同桌，他其实是没有什么朋友。有时也会寂寞，他会想到兰城那个小男孩，他说会来找自己，可惜现在他们已经三年没有再见了。

　　好不容易有个可爱的小弟弟，这下子，也只是回忆了。

　　中考的时候，顾飞云一口作气，考上了A大附中，这是全海城最厉害的高中，要是进了附中，也就一只脚能踏入大学了。因为这事，顾妈妈特地用肉票换了斤猪肉来，奖赏顾飞云。

　　在附中读书的都是些特别厉害的学生，人人只知低头学习，顾飞云也习惯了这种氛围，只是还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高二时，班里来了一个插班生，他平淡无奇的人生，开始慢慢有了光点。

　　那天，班主任来班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生，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大家身上都穿的是深蓝色的校服，唯独那个小女生，套着一身到膝盖的碎花裙，看起来可爱娇俏。顾飞云也抬头看去，没想到，那小女生突然朝自己甜甜一笑，他心内一震，立即低下了头。后来，他才知道她的名字——沈织织。

　　回家那晚，顾飞云又做了一个梦，已经四年都没见的小麻雀又飞回来了，它在自己枕边跳上跳下，叽叽喳喳，少年嘴里无意识嘟囔道：“吱吱，吱吱……”就在这时，他一个惊醒，天！他在念什么，他竟然在梦里叫那个才见了一面的小女生的名字。

　　女生沈织织成了班级里的一抹色彩，她性格活泼，喜欢交友，抽屉里藏着一本又一本漫画，听说她家是个体经营户，爸爸开了家养鸡场，还雇了三个工人。她喜欢看圣斗士，“燃烧吧小宇宙”一下子成了班上人的口头禅。

　　在后面的两年里，顾飞云和沈织织都没有什么接触，唯有他不小心看向她时，她会对自己甜甜一笑，后来，李启华告诉他说，沈织织和其他女生说过自己长得像流川枫，那个风靡整个夏天的《灌篮高手》里的人物，顾飞云张张眉，不作他话。

　　1983年，顾飞云考完高考，等成绩那几日，他见到了一个人。

　　从此，他再也忘不了那一日。

　　小女生沈织织穿着一身红裙，等在玉兰花树下，见他提着两提酱油过来，她立即跑了上去，抱住了他：“顾飞云同学，高考结束了，你能接受我的表白吗？”

　　顾飞云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他说：“好！”

　　整个假期里，二人都约着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电影院，五分钱一张的票，后来在这个假期积攒了满满一摞。

　　如果不是家里的事让人烦躁，顾飞云会觉得这是人生最惬意的暑假。

　　顾家最近确实不太安宁，顾爸顾妈天天吵架，只是一见到儿子回来，二人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直到有一日，顾飞云提早回来，钥匙还没进锁眼，他就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