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动重楼外，光阴亦可惊》檀子不是坛子

8、第八把jjc

　　八赛季烟雨客场对阵霸图，烟雨一直在打磨的战术体系初显锋芒，最终守住主场比分优势的烟雨晋级四强。
　　赛后退场，和霸图选手道完别，楚云秀站在选手通道口望向热气还未散尽的舞台。李华发觉队长掉队，折返走到她身后。
　　“队长？”
　　“韩文清这场的打法有点变化。”楚云秀头也没回，像在喃喃自语，“拿正式比赛场试验转变后的技术，很厉害，”她侧头看了看副队，“你觉得呢？”
　　李华沉默思考，楚云秀也没再多说，一手揣兜一手揽住他肩膀，给打赢霸图后微微上头的副队宽心，“你别跟我似的那么严肃！拿到四强之一的席位我当然开心啦，不用想怎么调动我的情绪。看到前辈这么玩命我就手痒的毛病你知道的。”
　　乖乖的李副队超小声：“队长，你知道你最后这句更可怕吗……”
　　楚云秀咬着烟：“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半决赛烟雨败于蓝雨，各大平台上的评论和媒体报道楚云秀经见得多了，喻文州也一样。场上打完，场下和蓝雨正副队约一顿粤式点心。两家的比赛向来没什么剑拔弩张，同期塑料友谊多少起了作用。四期内斗，喻文州置身事外，郑轩在黄少天连珠炮式进攻和楚云秀攻防一体的对峙里一脑门子“鸭梨山大”。年轻的后辈们不太敢接茬，全都低头乖乖吃菜，边看戏边忙着截图郑轩的表情做表情包。

　　“黄少天你有毒吧？”又一次没抢到虾饺的楚云秀烦了。
　　“压力山大。”郑轩飞快护住自己的碗。
　　“我靠我也没吃到好吗！点了十几笼虾饺我才吃到两个！才两个啊！你跟广东人抢虾饺没天理啊！！！”
　　“你手慢不接受反驳。”楚云秀对自家副队的手速竖大拇指肯定，惹来黄少天一顿白眼。
　　“咳咳。”喻文州不紧不慢取了只烧麦，“我刚刚多点了几笼，喜欢吃的话，给你们打包回去。”
　　“黄少今天特别激动啊，怎么回事？”楚云秀谢过喻文州，好奇询问。
　　“我去楚云秀你看没看论坛？嘉世被雷霆扫出局了这么大消息你恐怕不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肖时钦尴尬癌都犯了！你说嘉世怎么回事啊？”
　　“你要说从去年你和刘皓打的那场开始算，那我对嘉世没什么可评价的。”楚云秀不咸不淡。
　　“你这评价也太温和了，跟我们你不要拿官方说辞好不好？”
　　“黄少天小朋友，你听过‘隔墙有耳’这句话没有？”楚云秀翻个白眼，“你队长要操心的事真的是太多了。”和喻文州换了个眼神，楚云秀开启“屏蔽黄少天”模式。
　　“嘉世老板肯定懂‘用人不疑’，你替对手操心有用吗？”
　　她搁下筷箸，顺手给两家副队盛了艇仔粥。

　　说归说，楚云秀一回酒店立马摸出手机，敲敲苏沐橙确定她有空闲，一个视频拨过去。
　　“秀秀，恭喜你们打进四强！烟雨超棒的！”苏沐橙看着和没事人一样，边拍面霜边给她庆祝。
　　“鼻梁上还有一团……”楚云秀仰面躺倒，好笑提醒她。
　　“你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带队回S市啦？”苏沐橙把手机立好，对着镜子抹匀那块白。
　　“没……”楚云秀拉长话音，一时之间她也不确定自己想确认什么。
　　——废话，比赛积分排行榜早就在荣耀职业联盟官网上给得清清楚楚，她还跑来问当事人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当着人干面揭伤疤这种缺德事她干不出来。

　　但出局的队伍是嘉世啊，是创造三连冠的嘉世啊。
　　她又有点儿不开心，带着点神话破碎的茫然。作为对手，她当然不希望嘉世一直强盛，但对研究了这么多年的老牌劲旅，她还是有对和强手交锋的向往和期待的。

　　“之前的比赛，你打得……还有感觉吗？”她摸不清楚苏沐橙一脸轻松的意味，试探着问。
　　“你觉得呢？”苏沐橙也躺下来，注视屏幕里的人。
　　“唉。”楚云秀叹气。
　　“最近看得多了，我也懂‘盛极必衰’的道理。”苏沐橙继续若无其事地安慰她。
　　“什么跟什么……”楚云秀抬眼盯住好友。
　　“云秀，我不是白说的，我觉得烟雨有你在真的很好。”苏沐橙定定地说道。
　　“……”让她怎么接话呢？楚云秀犯难，仰躺着的苏沐橙眼睛亮亮的，顶灯打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眼底的水光。
　　苏沐橙噗哧笑了，“怪我，怪我，你本来心情挺好的，不要被我干扰。我们看个什么吐槽吐槽编剧……”
　　“苏沐橙，”楚云秀毫不犹豫打断她，“你不用跟我绷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就像我也没跟你绷着过。”
　　楚云秀坐起来，从队服外套里掏出烟盒，趿着拖鞋下床，确认了房间内烟雾报警器的位置，她犹豫两秒，动作很慢地走到露台外，反手关紧房门。她点上烟，浅浅吸了一口。
　　“……孙翔不适合当队长。”
　　良久，耳机里响起静静的诉说声。苏沐橙的语调降了下去，“我承认他是个出类拔萃的攻坚手，但他独自横冲直撞惯了。就像我们以前下本时，世界频道上被喷死的那种不管不顾队友的玩家。”
　　“没有叶修在的嘉世，我有点不适应。说起这个，我也没多合格吧。只能策应一个选手的策应，跑龙套嫌疑明显。”苏沐橙大方地承认，她语气一转：“可是，真的很难。孙翔的能力很强不假，但要策应轻易被带跑团队节奏的人，难道我拿近身的方法去补他被对面五个人拉开的战线吗？我知道我这个心思不够职业的龙套不该抱怨，”苏沐橙小小声说着，“我们可以打个人战，可以组队打擂台，但是……一个本身没有配合团队意识的队长，要怎么号召团队呢？”

　　楚云秀沉默着，看着指尖里的烟逐渐烧短到距离指肚很近的地方。
　　她粗略看过嘉世本赛季的比赛视频，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是剩下的，真的不似嘉世全盛时的模样。

　　“这不是我开不开心的问题，秀秀。我只是，不知道今后在嘉世要怎么办才好。明明刚开始那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转成输出也很开心，你不用担心我……”苏沐橙安静地靠着枕头，目光越过屏幕放空聚在她前方的某个位置。
　　楚云秀掐灭了烟蒂，她没接话，打火机“嗤”地窜出火苗，又点燃一根。

　　人的期待一旦落空，是很可怕的。
　　楚云秀比谁都懂，哪怕烟雨高层从未明着给她这样的压力，混了联盟这么久，这点事情再不懂她也白长到二十岁了。

　　问完沐橙，楚云秀在到底要不要点开孙翔的聊天框上犯起了犹豫。
　　嘉世本赛季的记者会她扫过两眼，孙翔由之前满嘴的“不知道”“不清楚”到能自信说出“我会率领嘉世重新杀回这个舞台”，他已经有了飞跃的进步。
　　被“带伤比赛”的借口欲盖弥彰，小孩自己估计也不爽到了极点。哪个职选被挤出竞技舞台都会不甘心，但孙翔面对的是大厦将倾的嘉世，这局面实在令人尴尬，也难怪老实人肖时钦都不知道怎么发言了。

　　斟酌了半天，楚云秀打着擦边球提醒：“身体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啊。”

　　良久，像拧紧的水龙头滴答落下一滴水珠那样，屏幕亮起来。孙翔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