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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西南的边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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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边陲小镇,今年冬天忽然变得很冷。
从雪线往下,西秀山常绿的紫杉林子,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都枯黄了起来,显得分外萧条。
林子边上有个旅游小镇,原本是就这西秀山的风景,给上山避暑的达官贵人和扈从一个歇脚的地方,顺便做点休闲养身旅游的生意。今年因为天气的关系,行人并没有多少,游客就更少的可怜。
天气阴冷,带着湿气的风从玻璃木框中透过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安安,你也到后面来烤烤火吧,这鬼天气太冷了”烫了一个大卷发的的马晓甜扬起脸笑着和柜台后的梁安安说到。
她坐在微开的转门后的储物间里,面前有个火盆,里面燃着一些纸片和木头,发出微微有些呛人的烟。
梁安安抬起头,她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的东方人的眼,脸色白净,略显苍白,见玛丽安招呼她,只是微微笑,“你去吧,贾克来之前我会叫你的,否则被他看见你烧他的宝贝,等下又是一顿好吵。”
马晓甜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些破玩意什么都卖不出去,有什么要宝贝的。我真是信了他的鬼,才会指望卖出一件会有提成和分红。”
梁安安笑了笑,抬眼看了下整个小店,排布的仿佛是从义乌批发来的各种小商品,还是有世界各地都通行的各种明信片、糖果、摆设,二手古董和廉价珠宝,和所有开在旅游景区边缘的没人气的小店如出一辙。
这地方是真不会有什么人来吧,梁安安心下竟然有种不明所以的安定。
突然间,门铃响了。
“您好,您想看点什么?”还没等梁安安出声,马晓甜已经从储藏室里跳了出来,拍了拍手挥去了略呛人的烟雾,一脸谄媚的站到来人面前。
马晓甜长了一张圆脸,有几颗俏皮的小雀斑,外带一头浓密的卷曲黑发,在这个旅游小镇上很是吃的开。
只是眼前的人,自带着一身凉意,让欢喜笑着的玛丽的声调,也仿佛被冻住一样,差点没发出最后几个尾音来。
梁安安埋头在算早上稀疏的几单交易,见玛丽忽的没声息,不由抬头来看。
对面人很高,穿着一身羊绒的薄大衣,垂坠到膝盖处,一条熨烫妥帖笔挺的西裤,底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波洛克皮鞋。
因为背着光,梁安安一瞬间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来人身形清隽,左衣领上一根银色羽毛胸针下垂着一段细细的白金链条,一直延伸到开襟里面。
整个人和这小店,这边陲之地,完全是从年代和阶层上的格格不入。
她呆呆的抬眼看,来人略走进来一点,低头微撑着门,让后来人能进来。
光线照在他侧脸上,席安安只看见他斜飞入鬓的浓眉下微挑起的眼角,顾盼之中仿佛带着粘稠的糖丝,让人像小虫被蛛丝沾染一样,无法轻易逃走。
席安安心下跳快了半拍,直到门后的少女走了进来,男人才放开了撑着门的手,很绅士的站在少女的背后。
少女穿着一身灰青色的连衣裙,因为冷,披着一件黑的发蓝的紫貂皮大氅,油光水滑,根根软毛出锋笔挺。胸口处别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白金镶红宝石拼钻的红月胸针。宝石一整块雕成月牙,虽然有点发乌,但是颜色浓郁的仿佛凝固血液,让人挪不开眼。
马晓甜虽然没见过世面,也猜得到这一身行头昂贵之极,看着那个少女,以及她身后不发一言的极俊秀的青年,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女素腕如雪,看起来有点不足之症,抬起来顺了一下扎成麻花垂在胸前的长辫,然后看了眼身后的青年,微微笑道,“你这又是摆什么脸子。”
她声音清甜,仿佛泉林山涧,细细动人。“说坐车累了的是你,下车进店散散,不开心的还是你。”
“这里太破。”男人微微皱着眉,“又脏,你要歇就歇,等下就走。”
他眼神里带着轻蔑,语气有分外的冷硬。
马晓甜虽然心头有气,但是看着来人的一身打扮,也没法回个什么,只好将这口气忍了回去。
见两个人眼里都根本没有她,只好气鼓鼓的走到柜台后,给梁安安使了个眼色。
梁安安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她手心里一阵潮汗,心下忽高忽低,好像喝醉酒踩空了一样,木木的站在那里,隔着一个柜台头也不敢抬起来。
“不要这样嘛。”完全没有把马晓甜和梁安安看到眼里,少女伸出两根纤长雪白的手指拉住了男人的羊绒大衣,娇俏的笑道,“你看这里还是挺有意思的。”她指了指眼前一排柜台。廉价的红绒布上铺着一排藏银镶的首饰。蓝蓝黄黄的,咋一看煞是显眼。
“这都是什么呀。”少女看得认真,指着一块斑纹点点的绿色石头问道。
马晓甜心头有口气,别过头去没有理睬她。
席安安眼看着少女脸色要变,赶紧走过来道,“您说的是这块么?”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隔着一个玻璃柜,少女看不清楚,和席安安说到。
席安安拉开抽屉,将那块灰绿色的石头托在手心里拿在柜台上,头顶的荧光灯打下来白惨惨的光,照在她掌心的石头上。
“这是绿松石,周围用藏银打造的银莲花托子,是这边的少民的女孩子很喜欢的款式。”席安安小声的说到。
为了看清楚,女孩凑得很近,席安安几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沉郁的伽罗水沉的味道。那味道有点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她和裴洛两个人糟蹋从西马的沉船底下捞起的老料时,曾经听他说起过,这东西有多金贵。就算是富可敌国如战国名将,也是比着尺子一点一点的燃。
好似烧却心头灰。
仿佛是为了翻转过那块石头,也有可能是因为嫌弃脏,少女伸出葱管一样的两根手指,戳了戳席安安手中的绿松,一比之下,石头粗糙,藏银粗劣,而席安安的手掌中,因为搓多了冷硬的水而裂开的章纹更显得粗老而可怜。
“这是真的么?”不知为何,少女对这块石头还真的挺感兴趣,又问道。
“这……”席安安忽然间愣住,小店里进的都是三五块钱的假货,石头是灌了胶的,藏银基本上是锡,整个首饰也就开个一百两百的价,最后卖个四十五十的钱,从来也没有人来问是真是假。
贾克和他们说过,见到客人,能骗就骗,反正是风景区的生意,一锤子买卖,几十块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来较真。
只是看着眼前少女如清潭一样的双眼,席安安忽然间有点自惭形秽,这个“当然是真的“,生生就说不出口。
她正在那天人交战,忽然听到少女身后有人“嗤”的冷笑了一声。
席安安这才仿佛醒过来一样,挤出一丝笑意,“我也不知道啊。小姐,要不您看看这边的925银饰,这些都是纯银的。”
少女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转头嫣然一笑,看到男人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不耐,便轻飘飘放下手中的石头,走了过去,撒娇一样的摇了摇对方的手臂。
见男人的脸色好了一点,她嗔到,“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不耐烦,今天这家店是怎么你了?”
男人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她,只是转身推开了门,“走了。”
他声音低沉而醇厚,虽然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的煞气,却还是听得出宠溺的意味。
少女见男人是真的要走,也不多说什么,从手袋里掏出一打张红票子扔在桌子上,指着那块假绿松道,“不用找了,包起来罢。”末了等席安安将首饰包好放进盒子里递过去,施施然紧了紧衣襟,接过便走了出去。
两人来的快,走的也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屋子浓郁的水沉香味,将刚才马晓甜烧火盆带起来的碳味盖得一干二净。
半响,马晓甜才回过神来,气冲冲的将柜台上摊开的一打一百块收拾起来,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算什么啊,看了半天,就买块石头,还扔钱,有钱了不起啊。”
席安安不敢动,她手心里还有那块绿松石冰冷的触感,鼻腔里都是水沉的味道,淡淡的,让她想起很早以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