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玫瑰》陈妻

2、第二章

　　“【德】现在张开嘴……”一束医用光源探入药芝的口中，除了腔壁上的一些烂疮，咽鼓管扁桃体红肿的异常。医生放下电筒，未说其他，在单子上照常写下药名。
　　结束了检查，药芝拿着病例单来到药房，遵循着医嘱上买了些消炎药。
　　D国的气候偏冷，街道上还铺就着厚厚一层的皑雪，光秃的梧桐树枝干将苍白的天空分裂成碎，街边的长椅上以及街角睡着一批一批的流浪汉，只有一两个站着无甚精力地拨弄着旧吉他。
　　药芝买了杯咖啡，准备走进地铁口，一个小孩冲到眼前，笑容可掬，冲她举了举手中的红色牌子和盒子，上面大致写着为流浪动物捐款献爱心的活动内容，药芝看了他一会，掏出兜里的一些纸币塞进了盒子里，那小孩深深鞠了个躬，从兜里掏出一张画纸，应是捐款送爱心画。
　　坐在地铁里，药芝无意翻开那张画，然而纸上的画面让她受到巨大的冲击，上面只有用黑色蜡笔画的羊角撒旦，狰狞的线条布满了整张纸，似在邪笑，旁边歪扭地写着大大的“Schlampe”(婊子），药芝将画纸用力撕碎扔在垃圾桶里，气愤冲击着她的理性边缘，眼前倏然有些晕眩，腹部似乎有一只小手在一揪一揪地发痛。
　　愈演愈烈的痛感让她一下子在地铁门口有些站不住脚，耳边逐渐轰鸣渐起，她下意识地去摸鼻下，指尖一抹血红。

　　卢晓所在的剧组杀青，在一个露天酒店举办庆祝聚会，卢晓作为主演被邀请，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白黎也在。
　　摇曳的笙歌光河中，白黎身着一袭高定香槟纱裙，细致如古画的眉眼在灯光下尤显温柔。
　　卢晓问经纪人，“她怎么来了？”
　　“是合作方的意思，xx公司打算全力捧她，她现在需要一些热度。”
　　经纪人话音刚落，白黎走过来，向卢晓莞笑道，“hey。”
　　“hey。”
　　“鹿，不好意思，是我们x总的意思，等我的新剧播完这些就都结束了。”
　　精心描绘的眼妆烟波袅袅，微露愁容便已是楚楚动人。
　　对镜头敏感的卢晓隐隐感到隐藏在暗处的快门闪动的声音。
　　“白黎，我听说你在D国正在进行着慈善活动。”
　　“对。”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白黎对于卢晓应是完全陌生的，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似一个窥心者，她清纯，无辜，无害，带着前所未有的熟悉神情眼尾之间刺透对视者的心房，搅乱他的磁场。
　　而卢晓于白黎，似乎更是迷惑而无法言述。
　　……
　　“卢先生，针对网上爆出的您的妻子大闹片场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卢先生，有人爆料您的妻子因为您与白黎小姐的炒作而精神不济，你怎么解释呢？”
　　“卢先生，有人说，您曾出轨白黎小姐，请问是真的吗？”
　　“卢先生……”
　　咔嚓，咔嚓……

　　街道上挤满了奇异服装的人群，牌子和手幅，他们面色凝重或隐忍或愠怒，原是不知名的宗教教徒发起的游街活动。现在势头下降，人们像失去魂灵的行尸坐在草坪上。
　　药芝穿过人群，忍受呵斥着时不时一两个偷摸自己的咸猪手，终于回到自己的公馆，回到房间，却发现有个人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她了。
　　“你怎么才来啊！”
　　药芝放下包，过去抱住她的大学同学——卿郝。
　　“飞机延误了，不好意思了。”
　　卿郝像大姐姐一般抚摸着药芝的头，温声安慰她，“你的头烫的像火炉，吃药了吗？”
　　“嗯，我不是很难受，卿郝，这次你帮帮我吧。”
　　“我知道了，可是你确定你真的想好了吗？”
　　“卿郝，我不得不这样做，再这样下去，我会害死他。”
　　药芝面对着她解下大衣，里面只穿着v领衬衫，在这样的寒冷天气下，她的皮肤没有一丝一毫受冻的迹象，依旧白皙细致，简直像石化了的尸肤，而在这般细腻肌肤下，是俨然不同往常的瘦骨嶙峋。
　　一瞬间，那些为爱痴狂的传说哗啦啦地奔向了视野中，在卿郝眼中留下一条炙烫。
　　“我明白了。
　　不过，药芝，在律师找到之前，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不要净身出户。”
　　“为什么？”
　　“因为我在飞机上看到了卢晓，我没有让他认出我来，你知道我看到谁陪他来的吗？”
　　药芝定定看她，心中已然隐隐有个熟悉人的轮廓。
　　“是白黎。”
　　话音刚落，卿郝看到原来一个人的眼神是可以像烛火熄灭一般泯灭了生机。
　　“我知道了。”
　　药芝喃喃细语，身形有些恍惚，卿郝见势心觉不好，立马过去扶住了她，引到卧室，让她躺下。
　　也许是压力过大，再加上时差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药芝躺下后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走出门，打开手机播通了最上面的一个号码。
　　“喂，亲爱的，是我……”

　　药芝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只浅浅昏着，醒来时已过了两个小时，揉了揉眼睛，整间房间都被厚重的窗帘隔成一座安静如夜的空间，似乎连空气都静止。
　　透过微微罅隙里的光线，一抹身影在她眼前的床边看着她，但她却看不到他的脸。
　　“别怕，是我。”
　　“卢晓……”
　　“嗯。”那人伸出一只手，温厚的肉掌抚摸着她的轮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你怎么一下子来这了，你在Z国的工作怎么办？”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有心工作下去。”
　　她看着黑暗里的卢晓，明明一片漆黑，却觉得对方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光晕，依稀间居然看到了他眼底的翻涌的情绪。
　　“卢晓，你在哭吗？”
　　“嗯。”
　　“别哭。”
　　她曾经看着他顶着肠胃炎在两个小时的全程演唱会上，再加上之前整整一个月压榨式的训练，浓厚的妆底下整个眼圈都浮肿了。认识他以来，他总是那种打破也要和血吞的人
　　而现在因为一句她的问候，像是一下子被戳中要害的心脏，脆弱喷薄而出。
　　“卢晓，我……啊！”
　　突然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像是有人生生掰开她的肚皮，将她的肠子和其他器官搅动然后拽出来一样。
　　疼得瞬间浑身落了一层冷汗，她看过去她的肚子，只看到一个婴孩，那一幕让她此生回想都觉得后怕不已。
　　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的破开的肚子的大洞里，浑身缠着脐带，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胃，血肉模糊，那婴孩睁着一双眼睛，纯净无邪，嘴里咀嚼着她的肉片。
　　“啊啊啊啊啊啊！”
　　药芝惊醒过来，顿时空气立即像被压强驱使一般挤入胸腔里，浑身冰冷黏腻，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窗帘依旧紧紧闭着，静谧的空间里，只有空调和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人。
　　“哈啊，哈啊……”
　　她不住地大喘气，心有余悸地将手放到小腹处，感受着，突然，一丝恐惧崩然甩进她的脑海。
　　在客厅里正在与她的爱人聊语音的卿郝听到了里面卧室传来巨大的摔门声，下意识地以为是药芝半夜起来摔倒，急忙过去看时，发现药芝站在浴室里的一面墙面镜子前，面布恐惧。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像是没听到一样，手缓缓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自己的腹部，一直讲究吃食的药芝身材管理得很好，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像那些运动女孩有结实的肌理，而是真实的女儿身子柔软细挑。
　　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盯得还一直是肚子，一丝不安涌上卿郝的心头。
　　“药芝，你不会是怀……”
　　“是，”药芝没有回头，苍白的嘴唇吐出的字尽是无力，“但不是卢晓的……”

　　午夜，邪教徒突然情绪激烈化，大批人流涌入大使馆和□□，他们本都是这个国家土生土长的人嘴里却喃喃着没有人听懂的语言，像一群发疯的黑羊，攻击着每一个阻挡他们的人。
　　接踵而至的消防车的车笛声响彻在整个城市上空，红色的灯光将城市里的每个人的脸照的血腥，警戒。
　　罪恶已经酝酿而成，焚烧着的业火将黑夜映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