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李平儿顺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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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儿顺势替种世衡推掉这门亲事。
种世衡心中对卢令仪如何想不得而知，只简单写了这件事的经过，去信关西，告知族中早做筹谋。
种世道十分悲愤，竟比种世衡更加怒形于色，甚至想要去找表姐要一个说法，却被守孝的规矩困住。
他想要写信去找表姐问一个缘由，可听闻是他的信件，卢令仪根本不收，直接打了回来。
种世道受到的冲击，远比种世衡想象的更大。
人走茶凉，原本以为高枕无忧的关西令人焦头烂额，反倒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北地救了哥哥一命。
试问如果大哥尚在关西，又有谁能如厉王一般，出面挡住燕王的暴怒呢。
李平儿纵然满腹算计，却真的保住了大哥的性命。
卢令仪自诩一家人，却叫大哥身陷绝境难以脱身。
他颇为偏激，心中更为恼怒卢令仪的背信弃义、水性杨花。
从前有多信任这个未来嫂子，如今就有多耻辱和羞愧。
他本就在关西，此事一出便是关西的大事，人人在背后议论，难免叫他难堪。种世道心中百转千回，更比大哥更觉得受辱。
李平儿可懒得理会种家这两兄弟的小心思，忙着补救燕王留下的烂摊子。
她又是给礼部送礼，又是给宫中的娘娘们送礼，更不忘了叫厉王去皇帝面前请罪，直言不该冒犯燕王。
也正是这些来得快，才叫皇帝生出了怜悯，也对燕王有了提防。
为了补偿种世衡，皇帝还赏了他一把御赐金枪。说是御赐金枪，其实就是普通的枪，只是顶了个好听的名字，让族中供奉起来罢了。
种世衡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受了燕王的屈辱，又得了厉王一声“表哥”，心里便真正把厉王当做了自己人。
他是聪明的，既知道日后要在北地效命，自己年纪不大本事也稍差些，索性坦诚相待，将种述交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一一交给了李平儿。
他并不直接交给厉王，而是交给了李平儿——多少也是承认了一家人。
种世衡给的痛快，李平儿收得心惊胆跳。
好家伙，不愧是种述的亲儿子，到手的东西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无论是苏杭官员的把柄，还是齐楚两地的粮食商人，种述都一一打通了，粮草丝绸根本不愁。
这都是钱啊！
难怪种述盼着搞募兵制。
这些老狐狸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纷纷在观望北地如今的时局，不肯入局。但是得了种述的这些遗泽，那些需要岁月来沉积的商路，似乎一下就打开了。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李平儿又惊又喜，跑去给种述又烧了好一通纸钱。
至于厉王，担惊受怕还挨了顿打，补偿就更简单了。他自陈连建王府的钱都没有，求皇帝给他开放关口的权利，他要悄悄做些买卖，顺带也买些马回来。
厉王这段时间募兵做的不错，边疆也没有再传来什么战败的消息，皇帝觉得还行，便也给他开了这个口子。
因着儿子说连建王府的钱都没有，如今还是同已故平远侯的妻子——他的亲小姨住在一块，皇帝听了都觉得丢人。
心知是皇后故意克扣的，却半点不提自己的不关心，因此又赐金千两，还顺带赏赐了李平儿一个二品的诰命，几乎同平远侯生前的官位一般了。
等这金子到了厉王手里，厉王啧啧两声：“一个巴掌一千金，恨不得多挨几个巴掌。父皇怎么年纪大了反而还大方了？从前我在皇后那里讨生活，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话都俏皮了很多。
李平儿感慨了一声：“陛下现在开始念旧了啊，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
“是了。瞧着对燕王，也没有往日那么宽容了。”厉王有些叹息，“连对皇后娘娘，也比往日要苛刻很多了。爱了这么些年，怎么生了嫡子反而不爱了呢？”
“陛下开始害怕了。他开始怕他给皇后娘娘的太多，怕他给燕王的太多，怕他给世家的太多……那些后宫娘娘们哪个不是聪明人，只怕她们早就知道了。”李平儿顿了顿，“你那募兵，要往私下里做了，不要明面报出来。”
李平儿都能感觉到，宫中自然不缺聪明人，动作频频。
先是行宫来消息，说文贵妃诞下一女。此女出生的时候紫光漫天，明明是冬日，可行宫中的花朵骤然开放，俨然如同春天。而那行宫中盛开的花，也被有心人悄然送到了皇帝的窗前。
明明是冬日啊，这一株牡丹开得千娇百媚，令皇帝心中大悦。皇帝已经有很多儿女了，甚至有了嫡子，按理来说不会再为一个女儿而激动。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她令百花绽放，就如同花神一般，而花神是天帝的女儿，多好的预兆。
可想起皇后，想起孱弱的幼子，皇帝心中矛盾得很。他派人去请了文贵妃回宫，既想念温柔解意的文贵妃，又想要尽快将这个“花神传说”的女儿接回来，跟盼着皇后不再闹事、幼子开开心心长大……
这些日子里其他人也没闲着，皇后紧闭宫门，文贵妃远在行宫，两座大山仿佛都被搬走了。张德妃与宋贤妃正是与皇后相仿的年纪，虽然早早跟了皇帝，只是一直囿于帝后恩爱，不敢冒头。
眼见太子孱弱，皇后又抛弃了七皇子，更兼帝后失和，文贵妃遁走……若是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她们的孩子便是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
那些年沉寂的心，动了。
她们开始推举新人填充皇帝的后宫。曲贵嫔、白婕妤更像是闻风而动的野狗，她们嗅到了机会。
她们正是青春美丽的时候，又听过皇帝对皇后娘娘的宠爱……佩珠宝，着华服，惠泽家人后代，谁不想得到皇帝的宠爱？！
就连皇后娘娘亲自提拔的娇娘和媚娘，也不甘心只住在偏僻的玉蓉殿做个才人。与其等着皇后施恩提拔，不如在皇帝身上多下些功夫。她们摩拳擦掌，努力地想要往上爬。
便是她们不争，身后的父母亲人、身后的家族也盼着她们、推着她们去争。
谁不想要金子流水一般送进来？
谁不想要最好的华服佳肴？
谁不想要那一呼百应、万人之上的尊荣？
宫中争宠，自然是华服美婢不断，更有道士进献丹药，好叫皇帝享乐。
在宫中，世家女与平民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得到帝王宠爱的那一个，才算得上实在。花儿一样的面孔轮番转舞，一茬又一茬的新人交替。
就在这时，文贵妃要回宫了。
文贵妃回宫，陛下亲迎，连带着皇后禁闭的宫门，也慢慢打开了。
皇后已经不敢再较劲了。
她这些年一直非常宠爱金顺娘，几乎把她当做了半个女儿，如今却要送给燕王当侧妃。
原本指给厉王做皇妃她都有些瞧不上，现如今皇帝一开口，竟然是要她去做侧妃。而且是因为文贵妃的妹妹不肯去，才换了自己的侄女——这几乎称得上是屈辱。
她实在是没有忍住怒火，禁闭了宫门，要叫皇帝知道自己的脾气。
可皇帝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皇帝了。
他不会再想办法送华服美饰来讨好自己，不会再为了自己让步，更不会收回这桩指婚。后宫中有的是美丽温顺的女子等着他，乱花迷人眼，温柔似梦乡。
皇后心中埋怨又害怕——他们可是夫妻啊，如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可这一个多月禁闭的宫门，也叫她认识到了：没有中宫的权柄，没有皇帝的宠爱，她贵为皇后又如何？送来的衣料不好，吃食更是不合心意，更别提宫造的首饰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最好的。
然而比起这些，最可怕的是寂寞！
皇帝自那日离开后，再也没有登门，更没有看望过孩子。这是太子啊！
皇后娘娘心中一片惶恐——她是见识过皇帝是怎么对待那些不在意的皇子的，那种漠视太可怕了。如果等文贵妃回来了，她还没有宫权的话，太子未来如何立足？金家又有谁能提携？
皇后娘娘心中急切，陇右道节度使金成比她更急。
他自从截杀厉王失利，赶紧离京，在陇右道躲了好一阵子。见此事没有败露，这些日子才松了口气。最近得知了金顺娘的事，知晓自家姐姐必然陷入困境，金成忙又杀回京都，来劝说皇后。
皇后娘娘虽然喜爱金如意，可金如意到底是个银样镴枪头，真要办事情，还是得交给金成。
虽然上回办事不利，但好歹也没有惹出乱子来。如今金成亲自来劝说她不要怄气，她也很委屈：“你是顺娘的大伯，怎好叫她嫁给燕王？！”
“姐姐，皇帝已经不是从前的皇帝了。您还有太子要看顾，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金成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子，太子！
临走的时候，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林翠娥送金成出去：“还好金大爷您来了，不然咱们娘娘一直想不通呢。”
金成叹了口气：“宫中好在有你帮着开导娘娘。”
翠娥忙道不敢，瞧见金成的背影，还要说些什么，金成却早已远去。
皇帝带着白婕妤同她宫内的徐才人，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徐才人是江南人，最会唱一些当地的小曲，缠绵悱恻，叫人听而忘忧。
而最近炙手可热的双胞胎也随侍在侧。双胞胎里的娇娘如今已经是美人了，妹妹虽然还只是才人，可却仍旧住在一起，一团和气。又是替皇帝斟茶，又是在一旁弹曲相和，倒是其乐融融。
眼见气氛渐渐融洽，白婕妤虽贵为婕妤，却肯放下身段，亲自登上花台献舞。
虽然此举频频惹来后宫嫔妃的嘲笑，可白婕妤原是什么人？原是个宫女罢了！她便是这样卑微，这样完全地只为皇帝高兴而不顾一切，才得了皇帝的喜爱。
她在花台上旋转着，就像是一只翩飞的白鹤，又脆弱又高洁。她献祭般的温顺，自然也得到了怜悯。
既有了“一”，便也有了“二三”。皇帝喜爱她们的温顺，她们同文贵妃不一样，出生贫寒不在乎那些规矩，凑在一起饮酒作乐，简直如同天上人间。她们穿着花团锦簇的华服，盼着他的怜惜和赏赐。甚至不需要提拔家人，不需要给太多的恩宠，她们就能感恩戴德……
就是在这样一群人的簇拥里，出现了最难看到的人。
皇后娘娘穿着当年与君初相逢的衣服，再一次出现在皇帝眼前。一时之间，歌舞戛然而止，众人忙着向皇后娘娘行礼。皇后娘娘却不忙着回应她们，她只是樱唇微启，低声唤了一句：“陛下。”
她似乎还是那个高傲而美丽的世家嫡女，却又肯低头示弱，脖颈白净修长。
帝后到底是多年夫妻，皇后不再提金顺娘的事，皇帝便也将此匆匆带过。
他也去看望了自己的幼子，面对虽然瘦弱、但平安长大的幼子，他郑重其事地给他上了玉牒。虽然排行到了十六，可却承载着这些年来的期盼——这是他同皇后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嫡子。
他向皇后再次提出了太子的许诺，“等他长到三岁，朕便封他做太子。”
皇后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得到了应有的承诺，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她微微笑着，端庄美丽如同庙台上的观音。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