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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赚钱大计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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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大计可以从长计议,燕王的纠缠却近在眼前。
李平儿等人都知道他此行所为何事,只是燕王不提,大家谁也不敢挑破。
到了猎场,燕王喜好游猎,水平却只在中上,同种世衡这种马上讨饭吃的人自然没办法比。
本来大家都是哄着燕王,偏偏卢令仪开口邀请种世衡一起比赛猎狐。
从前在京中人人相让,如今到了北地,又有佳人在侧,种世衡也不肯相让,要在卢令仪面前出彩。
燕王本就人生地不熟,还没射中狐狸呢,就瞧见种世衡满载而归,心中又气又怒!
李平儿看了头痛,只觉得白叮嘱了一番。
种世衡虽然有点少爷脾气,但是从前对着燕王从来是低一头的。谁曾想为了夺回妻子,一改常态。
燕王当即脸色就难看起来——他乃是天子亲弟,燕地封王,当年种世衡在京都尚且要礼让,怎么到了北地,就敢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了。
相比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燕王更愤怒是种世衡对自己的冒犯。
他本就因身份尊贵却始终不得实权而阴郁,常年被御史参奏日子憋屈,当年为自己牵马的人,如今敢在自己面前拔走头筹,这不是轻视是什么?!
燕王神色沉下去,李平儿立刻察觉到不妥。
李平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干脆抓来种世瑄问道:“你没劝下你哥哥?”
“他那狗脾气,您还不知道?我哪里劝得动啊!”种世瑄泪眼汪汪,这些日子在北地也机灵了很多,“我看我该去表姐跟前磕头了。”
“只怕你想要磕头都没机会了。”李平儿苦笑一声,“等会儿你别想着玩,跟紧了你表姐,若是燕王一发怒,你就赶紧给你表姐磕头,求她说话。长兄如父,你年纪小,磕头不碍事的,真把你哥救回来了,也算你是孝子。”
种世瑄很是信服李平儿,自然答应下来。
李平儿沉吟片刻,又对人道:“你去准备些猎物来,跟在表小姐后头,听我号令再放。”
因为担心闹出事情来,此行不仅请了徐慕,厉王也一并作陪。
因着李平儿放的猎物够多,燕王也渐入佳境,同种世衡二人赛得激烈,你射一只兔子,我便要抓一只狍子,两人你来我往紧挨着,自然也同时盯上了一只白毛狐狸。
这狐狸生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是好皮子,燕王大笑道:“阿笙,这狐狸好生漂亮,我替你捉来当个毛领子!”
种世衡听了哪里能忍,先手一箭惊走白狐。
囊中之物竟然跑了,燕王气急败坏,自觉在卢令仪和厉王面前丢了脸,弯弓搭箭,竟然朝着种世衡射去。
好在种世衡眼疾手快,一个鹞子翻身挂在马侧,险险躲过了这一箭。那箭来势汹汹,插入泥土中直入数寸,显见得是想要种世衡的命。
眼看一击不中,燕王更觉丢人,气极反笑,竟然是招呼身边的随从一起弯弓搭箭:“我倒要看看,小将军能躲过几箭!”
种世瑄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扑通一声冲向卢令仪,猛地磕头:“表姐,您去劝劝燕王吧!求您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哥哥!”
卢令仪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清冷地说:“不过是哥儿之间玩闹罢了。我若是去劝燕王,只怕更生气。”
她所言不假,这和李平儿那回姑娘家的打闹可不是一个性质。
她心里甚至有些埋怨——这些男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好叫她一个女子出头。种家自种伯父去世后,真是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了。
李平儿看卢令仪连下马都不肯,心里虽猜到无用,却不得不如此。
就在这时,厉王动了。
“皇叔,箭下留人!”厉王策马挡在种世衡身前,身后跟着随从数人,那些侍从自然不敢再弯弓。
燕王哼了一声,却丝毫面子都不给厉王:“我若是杀了他,当如何?”
“皇叔看来不是给我送赏赐的,是来我盐州杀人的!”厉王神色冷冽,气势凌人,竟让燕王都有些恍惚。燕王本就爱面子,被厉王弄得越发下不来台,当即怒发冲冠,就要拔剑砍去。
厉王也不相让,拔剑而出,白光晃得眼睛都花了。
李平儿勃然大怒,却不是对着燕王,而是对着卢令仪那边喊道:“竟害得两位王爷相争,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罪魁祸首,再向殿下请罪。”
她声音洪亮,拔起一箭,直直朝着卢令仪射去。
种世衡惊呼出声,“阿笙小心!”
燕王也大惊失色,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种世衡和厉王,当即扭头,策马朝着卢令仪狂奔而去。
卢令仪也被这一箭吓得险些跌落下马,大喊了一声“阿雁!”
却见李平儿那一箭裂空而去,直直射中了卢令仪身后的狐狸。
种世衡看见危难时候,卢令仪直呼“阿雁”,跌落下马,又扑进燕王的怀里,他如何不明白。他想起弟弟试探自己的话语,只觉得心如刀割。
“好大的一只狐狸。听说这老狐狸都是有些道行的,看来不假。”李平儿笑了笑。
燕王当局者迷,他生怕卢姑娘有所损害,竟然是不管不顾,朝着这里奔来了。瞧见射中的不过是狐狸,燕王又气又笑,恶狠狠地瞪向了李平儿。
卢姑娘不管不顾,跳进燕王怀中嚎啕大哭——那一刻,她是真的怕死了!
“大胆!我要你的命!”燕王又是心疼又是恨,眼睛盯着李平儿,红的都要沁血了,恨不得当即杀她而后快。
李平儿却装作惊讶地说道:“卢姑娘这样的女子可不是猎物,不是谁争夺就是谁的。王爷怎么以为我是要朝卢姑娘动手?”
燕王一时语塞,却也不肯服输:“若是你射偏了该当如何?!”
厉王冷声道:“皇叔不怕砍杀了我,倒怕误伤了个毫无关系的女人!”
“她不是毫无关系的女人!她是我的女人!”燕王喊道。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种世衡低哑着声音,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她不是你的女人,她与我自幼便有婚约在身!”
“卢家长辈已经给了退婚书!你识趣的话早早退婚才是!”燕王冷哼一声。
种世衡震惊地望向卢令仪,他双手握拳,死死不肯松开,“怎么可能,我来北地之前,还曾与长辈商议过婚约……只等孝期一过,我们便要成婚的!”
“此事既由卢姑娘起,何不问问卢姑娘自己?我看燕王殿下也不是真的来打猎的,婚约本是长辈之间定下的,我也是世衡的长辈,若是卢姑娘不愿意嫁,我便替世衡做主便是。若是卢姑娘肯嫁,还请燕王殿下不要怪罪她。”李平儿出言道。
燕王眼神一亮——是了,他所来正是为此:“阿笙,你说!”
李平儿此话一出,种世衡也有了希望——虽然这个长辈并不靠谱,可到底替自己遮风挡雨。他还是带着期盼地看向卢令仪,“你尽管说,在北地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卢姑娘却不敢看他,只埋头痛哭起来。
种世衡强忍着痛楚,还想要争取心爱姑娘的怜悯,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爱慕你,你是知道的,阿笙!我愿意许诺今生一生一世只你我二人,哪怕没有子嗣,哪怕不能白头!我们自幼一块长大,青梅竹马,如何比不得他了?!”
燕王扶住卢令仪的肩膀,轻声哄她:“阿笙,你不要怕,你告诉他,你会是燕王妃!他见了你要跪,他的妻子见了你要拜,哪怕种家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足你尊贵!”
卢令仪颤抖着抬起头,轻呼了一声“阿雁……”竟然是晕了过去。
种世衡颤抖着肩膀,低下头,良久才苦笑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厉王冷笑一声站了出来:“卢姑娘既不肯说,那就随了礼义,嫁于世衡吧!”
燕王闻言大怒,抬手就打向厉王。
厉王避开半寸,手掌落在肩膀的护肩上,燕王震得生疼,龇牙咧嘴的好不难受。
厉王一字一顿地说:“皇叔,你是我亲叔叔,你我本是一家。你竟为了抢夺臣子的未婚妻,先是要杀我,后是要掌掴我!就不想想闹到父皇那里,父皇可不会怜惜卢姑娘。”
“射杀朝廷命官是公,抢夺婚约是私,御史参上一本,卢姑娘也不愿意见到燕王殿下为你为难。”李平儿也帮腔。
听闻此言,卢令仪也不敢装晕了,连忙喊道:“表哥,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我心仪之人是燕王!”
厉王看了看种世衡的冷脸,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卢令仪,心中忽然觉得纷乱如麻。
卢令仪的婢女哭道:“殿下,退婚书!”
燕王这才想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扔在种世衡面前:“既然说明白了,那你同阿笙的婚事便作罢!她注定是我的王妃,你肖想不得!今日算你命好,有我这个侄儿保着你,他日你可千万小心,不要撞到本王的手里来!”
厉王还要阻拦,却被种世衡按下他的手,“殿下,既是卢姑娘的选择,那我也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捡起那封退婚书,几乎是颤抖着翻开了,咬开手指,鲜血淋漓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别两宽,再见便是陌路人了。”
“表哥……”卢令仪还想要说些什么,瞧见他难看的脸色,到底没有再开口。
燕王也担心有变故,竟然是抱起卢令仪径直回了营帐,不一会儿便说要返京。
临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别叫我在京都见到种世衡”,便扬长而去。
燕王这样泼皮一般的行事风格,让大家都像是吃了屎一样,有苦说不出来。
“哥,对不住,我没能求表姐救你。”
种世衡知道种世瑄磕头都没能让卢令仪下马,心中更觉得不甘,心中本来对卢令仪还有几分留恋,可想到幼弟为了自己朝着卢令仪磕头都没能让她扭转心意,只觉得两人之间再无可能。
这条鸿沟不仅跨着父亲的死亡,弟弟的尊严,还有她的背叛。
李平儿安慰他:“厉王殿下肯出头保你一命,你以为如何?”
厉王危难之时出来替种世衡挡枪,还一口一个“表哥”,让种世衡心中大为感动。
他知道李平儿站出来维护自己是冒了生命危险,厉王更是为了自己同燕王交恶……他心中有对卢令仪的怨气,有对燕王的怨气,却唯独没有对北地的怨气。
哪怕知道李平儿盼着他与卢令仪尽早切割,所以才引导弟弟劝自己,让弟弟去求卢令仪,甚至故意说出愿意为卢令仪做主的话。
知道她在背后算计,知道她步步为营。
可哪怕,哪怕卢令仪为此动摇过,李平儿的计谋一样也成不了。
他再也回不去关西了,也回不到那个与卢令仪一同笑着长大的旧梦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正如李平儿所说的那样,他放手,对卢令仪也是一桩好事。在京都孤独的时候,在被人嘲笑的时候,在面对苦难的时候,都是燕王陪伴她,既如此,又何必强留呢。
李平儿也如她所说的那样,是把他当做家里人,用性命来保他。
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蠢货。
人这一生何其复杂,没有纯粹的爱,也没有纯粹的恨。纵使知道掺杂着利益,他也只能吞下这份不算纯粹的善果。
种世衡握紧了拳头——他回不去关西,也回不到京都,只能留在北地。
就像他的命运一样,被人推着走,如同一个磨盘。
等种世衡下去歇息了,李平儿这才抽空骂了厉王一顿:“燕王就是个疯子,你怎么能自己冲上去!万一他发起疯来砍伤你了怎么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厉王看着李平儿手抖,心知她是真的生气:“您不是救下我来了吗?”
“那是我救你的吗?!那是燕王怕了,找了个台阶下来……”李平儿咬紧牙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厉王不仅不难过,还反过来安慰她:“若是我不出面,只怕世衡今日就要栽在这里了。您把世瑄当孩子,他兄长便也是我的亲人。亲人受辱,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更何况他是我的部下,我身为上官岂能坐视不理。只是燕王这般折辱您,如今却不能替您血恨,是我的过错。”
“长生……”李平儿盯着他看,似乎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姐姐的身影——他们都是这样温柔,这样体贴身边人。李平儿半晌才开口,“不管什么血恨,我们先要好好活着。”
比燕王,比一切人都好。
因为我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