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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塞上风云接地阴 杀人者,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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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这几日闷在营中。
他虽然不晓得李平儿做了些什么,却看见柳枝这个假郡主不闹腾了,老老实实赶路,还多了李增、汪超和蒋施三人为官——虽是白身起用,这也太不拘一格了。
蒋施还好,也算是个世家子弟,可以把酒言欢。可李增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村夫,整天一副名士的假做派;还有那个汪超,竟然还是个军户。
身为军户,不靠杀敌立功,而是投靠一个藩王做护卫长——徐慕越想越不痛快。
说起来,也怪李平儿,虽然是世家女子,却从小在屠户家长大,难怪不懂尊卑,什么香的臭的都不顾,一个劲地往厉王身边推举。
徐慕有心劝谏,可想到父亲的叮嘱,又老实起来了——“别跟厉王瞎掺和,早点去早点回。路上不太平,你管好自己的小命就行。”
也不知道皇后会在哪里出手。徐慕心想,必然是靠近陇右道的地方,那处金成盘踞已久,早成势力,能逃出生天就算幸事了。无论插手还是不插手,最后都讨不了好。
自己还是保命要紧。
有了人手,李平儿这边也不急着赶路了。那头种世衡却披星戴月,正往北地疾驰。他本是主将,调动人手不难,就怕途中出了岔子,害了自家小弟种世瑄的性命。
可惜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付家庄虽好,可金成也察觉到不对。派去的探子见柳枝老老实实没能拖住厉王,又听闻厉王招募人马,心知不能再等,索性直接让人直接杀向通往北地的官道,在山坳里想打一个措手不及。
金成来势汹汹,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的确确打了厉王一个措手不及。这场围攻大白天地直直扑了过来,饶是有了防备,也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多人。可他到底是临时起意,人手没那么充分,厉王倒也不畏惧。
李平儿推着种世瑄同厉王待在一处,自己持剑拉弓站在外侧。
就连徐慕也拿起了宝剑,在曲部的护卫下打算逃出重围。
种世瑄年纪虽小,却抓紧了手里的刀不肯放,如同小大人一般。他的嘴唇抿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混战,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
可金成的人马显然不打算打硬仗,他们的目标只有厉王。
因此他们打法也不同,几乎是莽冲一般,直扑后方刺杀厉王。
眼见势如破竹,徐家的人只顾徐慕不顾厉王,李平儿竟然猛地凑到徐慕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袖,猛地掏出小刀抵在了徐慕的腹部:“快命人保护殿下!”
“林萱儿,你,你!”徐慕实在是气急了,可他肚子正挨着李平儿的小刀,同她贴在一起,推开也不是,拉着也不是。
“殿下不能出事,徐大人还不下令保护殿下?!”
眼见她来真的,小刀似乎都已经割破皮了,徐慕心下一慌,看向自己的曲部:“杀退劫匪,力保殿下!”
徐家曲部得了命令,这才撤了一部分离开徐慕,转身去迎敌护卫厉王。
“好了,你也该松开我了。”徐慕真的是气狠了。
李平儿却不肯松手:“是我的过错,若是徐公子真逃不过此劫,我必定以身相护,比公子先走一步。”
徐慕又气又憋屈,紧闭着嘴,不说话。
他侧过头,看见李平儿握刀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杀他。
李增手无寸铁,缩在一旁瞧见恨不得鼓掌叫好:“侯夫人果然非常人,难怪慧眼识珠,能看到老朽的过人之处。”
反倒是种世瑄握紧了刀子,想要窜过去保护李平儿。
“你不许去。”厉王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种世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要去救她,她说她是我娘,我总不能瞧见自己的娘死在我面前吧。”
厉王的声音凝涩:“若你真的当她是你的母亲,那你就更不许去。”
“为什么!”种世瑄猛地抬头,眼睛都泛红了,“殿下,她也是您的亲姨母啊!”
厉王低声道:“现在我身边最安全,你必须同我待在一处。眼下刀剑无眼,若你真当她是你的母亲,那你怎么能让她受丧子之痛?”
种世瑄不服气:“我又不是她亲儿子,痛也就痛一下!”
“她说你是,那你就是本王的亲表弟。”厉王干脆利落地压住了他的肩膀,“徐家的部曲以一敌十,她在徐慕身边,也是安全的。你过去了,反而叫她分心。”
到底人手不足——那一千两百人不曾训练过,只是花花架子,还排不上用场。
虽然逼出了金成的人马,却也不堪大用,一行人节节败退,眼见要溃散,忽的敌方背后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杀声震天,种世衡带着援兵终于杀到了。
盐州的兵马骁勇,用的刀都更长几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一行人兵强马壮,所向披靡,打得贼匪节节溃败,刹那间扭转了战局。
冼舜臣大喜,反守为攻,拍马便带人迎上去,里外配合让种世衡的兵马进来。汪超见状哪里不明白,振臂一挥喊道:“厉王殿下的三万兵马已至,儿郎们随我杀敌立功!”
他可不管有没有三万,这个数目一报出来,兄弟们各个精神抖擞,喊叫着杀了出去。
汪超武艺不比蒋施,可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发显得悍勇。
他是经历过沙场的,一看冼舜臣突围便知道要如何行事,立刻带着周围的人马跟着冼舜臣冲了过去。
蒋施更是不畏生死。
原本他只在厉王身边右翼护卫,瞧见冼舜臣冲杀出去,心下有了主意:徐慕那小子总拉我喝酒,言语间瞧不上咱们是外地的世家,没什么见识。眼下厉王安危不成问题,我便去杀了贼首,叫他知道爷爷的厉害!
蒋施大喝一声,拍马而上。他的马是多年养育的大良马,四蹄踏雪,身壮且披甲。他一拉缰绳,马便扬沙而起,猛地踹开挡路的贼子。
一人一骑,身披重甲却不减迅猛,竟生生闯入敌军之中,直扑敌军主帅的头颅而去。
这伙匪徒本就是伪装山贼的官兵,自然以主帅马首是瞻。还未等众人挡住救兵,一个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大汉,手持双刀,砍杀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御良驹,手持神兵,狂当非常,三百余人拦他不及,其他马甚至见而退避。不过十来个呼吸间,便叫他冲上营阵前,将敌军主帅斩首。
“杀人者,蒋坦夫是也!”蒋施哈哈一笑,大刀染血,“尔等主帅已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连厉王也不由在心中暗叹:蒋施,真英雄也!
这场纷乱到底止住了。
种世衡得了首功,蒋施第二。蒋施也认,很是佩服种世衡这样的少年英雄。只是他得了厉王的赏赐,第一时刻便悄悄地往徐慕跟前一站,啧啧了两声。
徐慕本就被李平儿气得心口疼,眼见蒋施还故意炫耀给自己看,一个脑袋扔过来,险些吓得站不稳,又羞又愧,越发生气了。
厉王虽然赏赐了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可是想跑路的。
“明明我苦劳也有,功劳也有,可他们都排挤我!我还没追究李平儿想杀我呢!”徐慕越想越不甘心,“那些个土包子,不过就是能打了一点,有什么好骄傲的。”
种世衡此行来,还带了一个好消息——原来是付家庄原本就没有埋伏人,所以他才来得这样快。
原本众人心里担忧金成用兵如神,后面还有一批人在付家庄埋伏,都是忧心忡忡。
可听闻金成不设兵在付家庄,而是半路上追来……欢喜夹杂着忧愁,一行人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不懂兵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是因着不懂兵法,根本打不了持久的战。
厉王道:“我这就写信奏明陛下,请求派沿路之人来保护郡主。想来正是有人通敌卖国,想要杀害郡主破坏和亲,当真是罪大恶极!”
“微臣附议。”徐慕也出言。这样出门险些把命送掉了,第一个要皇后和金家,第二个少不了李平儿,不由又阴阳怪气地哼哼道,“还要多谢侯夫人挺身相助的恩情。”
“你肯为厉王出手,我为你挡剑也是应当。”李平儿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自己真是好心好意帮助他一样。
徐慕吃了瘪,气呼呼地又走出去了。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步子又重又快,像是要把脚下的土都踩出坑来。
种世瑄牵着她的手,虽然没喊出“娘”,但是显见的十分不舍了。
“我听说你还想救我啦?”李平儿很高兴,难得地抱住了这个孩子。
种世瑄缩了缩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我太高兴了,我儿子肯拿命救我,乱军从中方显英雄本色,你比你父亲也不差了。”
种世瑄的耳朵更红了,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我才不是”,又像是“你不要说了”。李平儿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北地的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可那风里,已经不再只有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