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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是真名士自风流 柳枝不知那 ...

  •   柳枝不知那要掐死她的侍女是李平儿安排的,自以为皇后娘娘真要挑起北地战事,拿自己的性命陷害厉王。

      她经历生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来与柳枝同行的宫女,有一人名唤李媚娘,此人得了皇后的旨意,同柳枝说明了厉王此行有杀身之祸,让她拖慢行程,好让人伺机下手。

      自然,许诺她的就是允她改名换姓,不嫁去北地。

      顺着柳枝的藤摸到了李媚娘的瓜,当下就命小番擒了随行的宫女李媚娘来。

      李媚娘战战兢兢,她不过是传递消息的小人物,真遇上了事,第一个就抱头求饶,仔仔细细地把知道的事说明白了。

      原来李媚娘的确有此计划,不过时间不对,是计划在此行经过付家庄的时候杀死柳枝拖住队伍。

      为何非要是付家庄?

      冼舜臣对道路熟悉,一听付家庄眉头便皱了起来:“付家庄同陇右道相近,只怕金节度使早已伏兵于此。他们千方百计拖延我们行军,只怕另有安排,这小妮子不知情罢了。”

      稍作推敲,便猜到是皇后娘娘的兄弟金成早已在那处的山坳埋伏人手,准备一举击杀厉王。

      李平儿点点头,她不谙此道,自然信服冼舜臣。

      种世瑄同种世衡也在一旁。种世衡闻言神色微凝,郑重说道:“既如此,我们绕道避开,从小道抢先过去,何如?”

      冼舜臣摇摇头:“不妥。我们非是行军,大批行李不走官道更容易出事。”

      种世瑄问道:“那我们分两路人马呢?”

      “帛金被劫,也是掉脑袋的事情。”他们此行是和亲,所带的金帛价值何其珍贵,若是被金成劫走,也是一桩祸事。

      厉王沉吟片刻:“若是对阵,能有几分把握?”

      冼舜臣苦笑了一声:“我们手下无兵无权,能保殿下性命已是大幸。”

      “不如舍弃帛金,保住性命便好,一切自可徐徐图之。”

      厉王摇摇头,“帛金被劫,既叫边境百姓苦难,更使自己失了大义,再难翻身。”

      他必须要入北地,南逃会被金成以剿匪的名义追杀,只有入了北地,金成才追不了那么远。

      众人尽数低头不语。帐中一时沉默,只听得见帐外北风卷过枯草的呜咽声,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哭。

      厉王年纪小,即便徐家和种家相护,马不过四百,兵卒不过千,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若真如此,关西尚可一避。”种世衡道。

      李平儿笑道:“若真是去了关西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呢!依我看倒没那么悲观,我们手里握了募兵令——有了这令符,天下人皆可为私兵!”

      冼舜臣一愣:“您的意思是?”

      “就地募兵!”

      种世衡摇摇头,“不够,来势汹汹,陇右道更是兵强马壮,我们当场招募的兵马未经训练,只怕差了许多。”

      “所以还当有奇兵。种家能平定盐州之乱,是因为侯爷是自己养了一批不在册的曲部。这些人我们早已安排来接应,世衡,你拿种家兵符绕道悄悄去接应,埋伏在付家庄后方。”

      李平儿说罢,种世衡难以置信地看了冼舜臣一眼,却瞧见这位父亲的旧将点点头,确认了这番说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李平儿笑了起来,“早在出发的时候便传了消息,当时我们也是猜测,金成会在付家庄伏击。想来人手也快到付家庄了。你只管带人潜伏在后方,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是什么难的兵法,最重要的反而是未雨绸缪。

      是啊,李平儿早早想到去北地,自然比金成更快一步!

      种世衡心中一定,应了下来。

      厉王道:“就地募兵之事,姨母可有妙计?”

      李平儿笑了笑:“我有千金买马骨,何愁将军不入王帐。”

      抓了李媚娘,柳枝就乖巧得很,再不闹着要多事了。连带着徐慕都觉得有几分诧异:“怎么就安分下来了?”

      “许是郡主知道了我们的难处。”

      “她这么体贴?”

      “就是这么体贴。”李平儿神色恳切。

      徐慕抿着嘴,很是不信。

      只这一路上虽然照常前行,却多了一人开始忙碌了。

      此人便是李增。

      李平儿终于肯见他了,也不等他李大爷说那几十条锦囊妙计帮助她在种家一展宏图,李平儿只甩手给了他一个事——招兵。

      招揽本地的军户。

      招世家已经练好的兵。

      招揽那些堪为将领的兵!

      她也没有全然放手,而是唤了冼舜臣来,“你去保护保护李大人。”

      “他哪需要保护?他这老头,怕死得很。”冼舜臣看不上李增。

      “他虽有计策,却不懂兵事,识不得金镶玉,你在背后提点他一两句。”

      冼舜立刻明白过来,抱拳道:“某不才,愿替李大人招兵。”

      冼舜臣也替种家招过不少曲部,心中知道百姓不过是为了一口安稳饭,宁可给世家当护卫,也不愿意真去北地打仗。李平儿更是不想要遇到事情甩手便逃的人。

      因此招兵一事,一连三日都没有进展。

      “这老头太狡猾了,在那里驴推磨盘混日子,真打起来,第一个跑的就是他!”冼舜臣撇撇嘴,很是不满,“也没见过他办成什么大事,您为何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李增此人做事情不拘一格,非常时期,便要用此非常人。他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士,有千般手段,只缺了三分运道。我将机会给他,就看他中不中用了。若是无用,斩了便是。”李平儿笑了笑,“我这番话,你且说给他听。”

      冼舜臣心里很看不上这个老头——什么一代名士,一代狗屎还差不多。一路上装神弄鬼想要跑路,既不诚又不义,他最看不上这种人。但是听闻可以斩了他,冼舜臣又高高兴兴地去了。

      就这样,李增乍然瞧见冼舜臣五大三粗地握刀而立,脚都软了。他原以为李平儿一介妇孺,所求不过是给后宅做个参谋,自觉大材小用,可还不等他与李平儿多显摆显摆,李平儿就打发他来募兵了。

      白银三千两,曲部一百人随行。

      李增看着银子,亮得有些耀眼。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冼舜臣道:“主母说过了,您办大事不成、运气不好,但是做事情不拘一格,能办得妥当。有您在,招募一千壮汉不在话下。”

      李增听着这话别扭——虽然中肯,却不大好听。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自己的扇子,又捋了一把自己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子:“此事我已然在办了。”

      冼舜臣胡子拉碴地咧嘴一笑,隐隐有几分凶恶,“您若是办成了,军帐后头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要是办不成,莫怪爷刀下无情。”

      冼舜臣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就吓得李增破了功。

      李增的风度都维持不住,一个趔趄,险些没给冼舜臣磕个响头。

      冼舜臣又笑了:“主母既推崇您是一代名士,有千般手段,只缺了三分运道,其一便在此处。”

      “一代名士……”李增不知为何,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这些年在恒阳卫家装神弄鬼,他几乎快忘了自己当年读书时的意气。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凭胸中才学便能纵横天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抱负变成了生计,志向变成了算计,他渐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缩在扇子后面的影子。

      而此刻,冼舜臣那句“一代名士”像一根针,扎在了他心上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

      李增攥紧了扇子,指节泛白。他低下头,盯着那三千两白银看了许久,忽然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老夫可是一代名士李增啊!”

      真名士自风流,胸有沟壑,何事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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