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为一》乐二

18、桂花乌龙凉茶

　　自那日起，整个暑假，林汀都处在一种找不见人的状态中，他带着一群洗心革面的少年出现锦城的各个角落，做清洁工，洗盘子，帮结婚的新人布置婚礼现场，去货运站帮忙卸货，所有需要人力的工作都接，少年们被剃掉的头发逐渐长了出来，穿着也越来越趋向正常人的审美，但是丁丛雨能见到林汀的次数，在逐渐的减少。

　　林汀极偶尔会跟着师兄弟到丁丛雨家蹭饭，每次见他，他都是一脸疲态，平时本就懒洋洋的，这会儿见面都是话都懒怠说两句，吃饭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丁丛雨：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

　　初中升高中，漫长的暑假，她窝在家里无聊，偶尔会做些夏天喝的绿豆汤、西瓜汁之类的带去训练馆，给丁慕远和师兄弟们消消暑。

　　这天，丁丛雨又把在家鼓捣一上午的成品——桂花乌龙凉茶，提了两保温桶来训练馆，丁慕远领着女儿绕着场馆逢人就夸，炫耀了半天才端进了休息室。

　　丁丛雨取出休息室里的一次性纸杯，给丁慕远倒了一杯，丁慕远尝了赞不绝口。

　　对于女儿的孝心，他的好话就像不要钱一样层出不穷，夸完女儿，丁慕远又想起林汀来，问道：“最近林汀不怎么来训练馆了，他没放暑假吗？”

　　丁丛雨想了一下，还是将林汀的近况如实相告。

　　“胡闹！”丁慕远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桶里的凉茶都洒出一些出来，吓得丁丛雨忙抽了纸巾擦桌子。

　　“知道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您能怎样？您又不是他父母，再说，这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嘛。”

　　“我是他师父，再说我跟他老子这么铁的关系，他跟我半个儿子没啥区别。”丁慕远瞪着眼睛反驳，又想了一圈，摸出手机来，边念叨说，“不行，这个事儿怎么也得通知一声他爸。”

　　丁丛雨眼睁睁看丁慕远拿着手机走到休息室的隔间去打电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这……算不算是告了林汀一状？

　　心里突然生出些后悔来，但脑海里再过一遍这些天偶尔见到林汀疲累的样子，又在心里暗暗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希望这件事情交给大人们来处理，林汀可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

　　至于大人们会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丁丛雨并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丁慕远打完电话后就匆匆出了训练馆，她做完当日份的训练后无所事事的等了许久也没见爸爸回来，只好拎着保温桶回家去。

　　当轰隆隆低沉的雷声伴着击打在窗玻璃上的雨声吵醒了午睡的丁丛雨时，她猛的想到今天丁慕远出门也是没带伞的，急急穿了衣服，带上雨伞就要出门去训练馆。

　　没想到一出门，她就看见林汀全身湿透的站在她家门前，他微低着头，透湿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丁丛雨愣了一下，忙上前去拉林汀，“你怎么淋成这样，都到门口了不会敲门吗？”

　　她拉了一下，林汀没动，她惊讶的回头看他，“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

　　林汀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句问她，“是你说的，是吗？”

　　“什么？”有一瞬间，丁丛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很快，她就想起了今天上午她与丁慕远那一场近乎告状的对话，她心虚的抬眼，“你是说……钟明辉他们的事情？”

　　林汀没回答她，却反问道，“为什么要说出去？”

　　丁丛雨闭口不答。

　　林汀逼近两步，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又问一遍，“为什么？”

　　丁丛雨压下心里的烦乱，答道，“我认为这种事情不必要瞒着大人们，他们迟早是要知道的。而且你管得了他们一时，管得了他们一世吗？”

　　林汀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找师父和我爸告状？你当时怎么说的，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最开始丁丛雨说，不太赞同，后来她又说，收回不赞同的话。他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她，她却到家长那里去捅了他一刀。

　　年少的林汀此刻才清楚的感受到，这日子过得，可真特么累啊。

　　丁丛雨有些茫然，在她心里觉得，这个事情家长即便知道了，在认真考察过林汀实际在做的事情后，也应该会选择温和的手法去引导他，甚至插手帮助他。

　　她没想到的是，丁慕远和林正豪得知后反应那么大，甚至直奔现场去毁了他们给一对新人搭到一半的布影，严厉的禁止他再与这些小混混们往来。

　　他们甚至用最和善的表情和语气对钟明辉和郑荣他们道，“你们已经成这样子，请不要带坏我们家的孩子，他马上要读高三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这样的轻视，这样的客气，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少年们的心脏，甚至还使劲在伤口里搅了搅，林汀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少年捏紧了拳头站在原地，仿佛身上已消散良久的戾气，又一点一点的集结回了身边。

　　那种感同身受的、被利刃一般的语言加诸于身的疼痛。

　　被爸爸和师父拉走的时候，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这些难过和疼痛怎么去跟丁丛雨说？林汀看着丁丛雨有些茫然无辜的眼神，清醒的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早晚都会被父辈的人知道，早晚也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林汀承认自己有些迁怒，可是他此时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回身，在丁丛雨的呼喊声中大步迈入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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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汀和丁丛雨吵架了。

　　最开始谁都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这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三天好两天不好的，过阵子就好了。

　　可是直到新学期开学，林汀和丁丛雨都没有再互相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一个觉得受到了‘背叛’，另一个人觉得满腔好意喂了狗，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新学期开学，孟安心如愿与丁丛雨分到了同一班，报道的时候座位是随便坐的，孟安心挑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喜滋滋的拉着丁丛雨一起坐下。

　　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是学校高薪从深州聘请过来的一位瘦高的男老师，班主任自我介绍自己姓唐，是教英语的，说话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口音。

　　孟安心一直小声在祷告，“阿弥陀佛，希望班主任的性格像他的声音一样温柔。”

　　丁丛雨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早上来报道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林汀了……

　　有阵子没见，他头发剪短了，理成了寸头，穿着宽大的白T恤配了校服裤，背着书包懒懒走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她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走得那样的悠闲，与高三紧张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丁丛雨失望的低下头，刚刚那个照面，她不知是在期待什么，期待林汀先同她打招呼吗？在她‘背叛’了他之后？

　　“小雨，小雨，”孟安心小幅度的推了推她的肩膀，见丁丛雨回神，小声道，“老师要开始点名了，你发什么呆呢？”

　　“哦！”丁丛雨小声应了一声，转头也小声的说道，“我在想，中午去吃什么好。”

　　“去我家店里吃吧，叫上林汀，我叫爷爷做了大盘鸡。”孟安心道。

　　丁丛雨犹豫了下，摇头拒绝道，“还是不了吧，我随便在学校食堂吃点就算了。”

　　孟安心正想说什么，只见上头的班主任拿黑板擦用力敲了敲桌子，“别交头接耳，都安静点。”

　　瞬间，班里叽叽喳喳的小噪音消失，只余下班主任点名同学们喊到的声音，丁丛雨也跟着老师点名熟悉起新班级的同学来。

　　“胡乐语。”

　　“到！”

　　“林敬。”

　　“到！”

　　“苏永春。”

　　“到！”

　　“乔嘉誉。”

　　“到！”

　　丁丛雨身后的男生猛的站了起来，差点带倒课桌，声音洪亮的喊了声‘到’，近在耳边的声音响起，吓了丁丛雨一跳。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与这名叫乔嘉誉的男同学四目相对，乔嘉誉冲她无声一笑，自顾自坐下了。

　　丁丛雨却半晌没回过神来，是他？！

　　接下来老师再点了谁的句，丁丛雨却完全仔细听，她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乔嘉誉会出现在这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丁丛雨几乎数着秒数把老师盼走，班主任前脚刚走，丁丛雨后脚就180度大转身，直勾勾盯着她的后座。

　　乔嘉誉像个爱惊的小兔子似的下意识双手抱头，见丁丛雨没有伸手教训他的意思，讪讪收回了手，摸着鼻子打招呼，“你好啊，丁同学。”

　　“乔嘉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丁丛雨适时住了口。

　　好在乔嘉誉十分能理解她的震惊，他摸着鼻子笑眯眯的说，“我来读高中啊。以后都是同学了，多多关照啊，丁同学。”

　　这个乔嘉誉，就是钟明辉那群少年中的一员，也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因为父母离异后各组家庭，疏于对他的管教，让他越来越偏激堕落，虽然成绩不错，但他早做好了初中读完就辍学去混社会，结果经过一个暑假的劳动改造，让他坚定了重回学校的决心。

　　好在，乔嘉誉的父母虽然平时不管他，但关键时刻还是出钱出力帮他疏通关系，虽然迟了些日子办报到入学，但凭着中考时的成绩，竟然也进了锦城一高。

　　了解完个中曲折，丁丛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真的是考进了锦城一高的？”

　　乔嘉誉一脸受到了鄙视的委屈感，虽然他曾经梦想当个混混，但他也很聪明的，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