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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块钱一个人头 生活于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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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汀也有点犯愁一时兴起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本来想把混混们的钱都收上来,带他们先把头发染回来,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穷。
不过他还是按照改造步骤的第一步——把混混们带到一家门脸很小的理发店。
理发店的老板看到自家店乌怏怏进来一群混混,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就想跑,好在被林汀和丁丛雨及时拦处去路,跟老板说,我们是来理发的。
然后小混混们就听到了今天以来第二个噩耗(第一个是掏钱),林汀大手一挥,“老板,把他们头发全给剃了!”
这样好,这样省钱,剃完了长出来的就是黑头发了。
林汀数了数人头,跟老板讨价还价一番,以5块钱一个人头成交,毕竟剃秃头这件事,没啥技术含量。
与老板谈妥后,林汀走出理发店,丁丛雨正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踢石子玩,他神色一软,上前道,“无聊了?”
“还行,”丁丛雨闷闷的换了一个方向踢石子,问道,“感觉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可能不会太赞同。”
她看出来了,他是想接手这样一帮小混混。可是他还在读高中,而且暑假后马上进入的是人生重中之重的高三,女孩子天性的保守,让她有些不赞成林汀的决定。
林汀却有些意外丁丛雨的敏锐,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了然了他的意图。
“为什么不赞同?”
“暑假结束,你就该上高三了。”一句陈述,道尽了隐忧。
沉默片刻,林汀没再说话,而是揉了揉丁丛雨额发,“进去了。”
付完理发(推头)的钱,林汀拿着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带着几个光头去找了个街边的饭馆吃了顿饭,饭桌上光头们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伤口,都有些放不开。
而丁丛雨对着一桌子光头卤蛋,觉得自己脸盲症都犯了。
唯有林汀泰然自若的吃吃喝喝,等其他人渐渐进入状态开始夹菜吃饭的时候,他已吃得差不多了,慢条斯里抽了纸巾擦了擦嘴角,抛出了小混混们今天听到的第三个噩耗,“从今天起,你们跟我混。”
“噗…咳咳咳……”混混们都惊呆了,尤其是钟明辉,以前这几个兄弟可都是跟自己混的。
丁丛雨睫毛颤了颤,但因为有心理准备,倒没有太过失态。
其余小混混,不小光头们却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叫他们一群辍学的渣渣跟一个高中生混?说出去面子往哪搁?
郑荣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光头们的心声,“您开玩笑呢吧?!”
钟明辉也终于醒过神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子不同意!”
“哦?”林汀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向钟明辉,“那再打一架?”
再…再打一架?
钟明辉捂着被揍成青紫色的嘴角,又不甘不愿的坐下了。
一群小光头就这样委委屈屈的跟了林汀,见面得见一声‘汀哥’。
至于怎么称呼丁丛雨?小光头们尝试了叫雨姐、雨妹、嫂子、小雨等多个版本,都被林汀否了,喊嫂子的那个被丁丛雨亲自上手教会了做人。
最后郑荣灵机一动,称呼丁丛雨为“丁同学”,这才见林汀摸着下巴,缓缓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丁同学:……
林汀跟钟明辉和郑荣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叫他们散去,回家找身最正常的衣服,明天早上9点在锦华广场集合。
但是第二天林汀看到钟明辉郑荣等人穿着他们认为最正常的衣服来集合时,还是忍耐的……皱了皱眉。
郑荣今天穿了一件色彩斑斓的半袖衬衫,下身穿着肥大的裤衩,汲着一双人字拖,光头在阳光下反射显得锃明瓦亮。
见林汀过来,他急跑两步过来,露出满口白牙,“汀哥,您过来了。说吧,今天叫兄弟们来干什么,抢钱,还是砸店?”
钟明辉也跟了过来,他还有些放不下架子,别扭的咳了一声,“汀哥,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织了五彩金线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只露出獠牙的狼,下身穿着破洞快到大腿根的牛仔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露出一圈银色的内裤边来……
林汀:辣眼睛……
正式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林汀带着光头们……发了一天传单,帮商家拉了十来个客户,赚了四百二十块钱。
第二天,被林汀押去工地,搬砖,和水泥,筛沙子,赚了八百块。
第三天,林汀给光头们找了个给人搬家的活,在数学和物理学得贼好的林汀指导下,一件家具都没刮蹭,还把需要两三天才能搬完的活压缩到了一天完成,赚了一千二百块钱。
第三天搬家的活计结束的时候,几个光头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中间也有两个人不堪受苦想逃走,都被林汀抓回来了,打不过,逃不掉,这三天光头们都过得很绝望。
而林汀却像个包租婆一样,正一张一张数着他们的血汗钱,士可忍孰不可忍,钟明辉一把摔下搭在肩膀上的湿毛巾,咬牙切齿道,“老子特么不干了。”
边说边冲到林汀面前,心里想着今天就算挨揍,也不能让兄弟们跟着受这气。
结果没等他冲到眼前去提溜林汀的衣领,林汀就抽出三张钞票轻飘飘摔在他脸上。
钟明辉:……感觉像被贴了定身符。
林汀举着三张毛爷爷,见他一动不动,又朝他递了递,“拿着呀。”
钟明辉愣愣的抬手接下,转头又见林汀在给其他人发钱,每个人都领到了钱。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是?”
“这是你们的……工资,报酬,辛苦钱……你们自己挑一个名字叫吧……”林汀顿了顿,强调道,“是你们自己赚到的。”
这…这是……他们的工资?在场所有光头们都怔怔低头看手里的毛爷爷,有些不能置信,有些眼红鼻酸。
这是他们第一次堂堂正正拿到靠自己双手挣到的钱,这群平均年龄未成年的光头们集体失声了。
半晌,光头里年纪那小的那个捧着钱嚎哭出声,“呜呜呜……赚钱太辛苦了,我爸妈太不容易了,我想回学校好好念书……”
郑荣也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妈的,老子也是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不靠偷,不靠抢。”
“我要把欠的房租补上一部分。”
“我想买身像样的衣服穿。”
“走,去喝酒,今天不赊账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开口表达靠自己赚到钱的兴奋。
“我想拿这钱给我爷爷去医院开点膏药,他为了养活全家,六十多岁了还在每天蹬三轮车。”最后一个光头开了口,眼泪顺势滚落。
最后开口的这个光头叫姜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奶奶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全靠爷爷一个人蹬三轮车糊口,因为太过拮据,他读完初中就没再念了,生活的遭遇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从学校出来这两年,他做了无数坏事,心里总有些报复社会后隐约的快感。
可是这三天的劳动改造,他突然理解了这些年爷爷奶奶的省吃俭用,理解了奶奶总是一件衣服缝了又补,从不买新衣服穿,理解了爷爷明明腰疼得路都不能直起腰来走,却还每天早出晚归的一趟一趟蹬着观光三轮车赚一点微薄的辛苦钱。
生活于社会最底层的悲哀,这种感觉如蛆附骨,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能好了。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在手中的钞票上面,他抹了把眼泪,清楚的认识到,从这一刻起,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仅是他,所有光头们都感同身受,他们内心的阴霾像是被劈开了一条裂缝,阳光从缝隙中洒落,让他们一直以来沉到底的心脏开始复苏,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活着,自己可以变好。
钟明辉眼睛里也噙满了泪,他倔强的抬头望天,强行把泪意收回去,侧头对林汀说了一句极轻的,“谢谢!”
林汀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全然没将钟明辉的道谢和几个人的狼狈放在心上。他甚至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留下一句,“明天早上还是9点集合。”就施施然走掉了。
一群洗心革面准备重新做人的前小混混们:……
林汀背对他们,边往前走,边抹了抹发红的眼睛,麻蛋,感觉这群光头有点感人怎么办。
然后他抬头,就对上丁丛雨戏谑的眼神……
林汀抽了抽嘴角,问道,“你早来了?”
丁丛雨点点头,压下心底泛滥的情绪,她现在有点理解林汀当时为什么要接手这群‘烂摊子’了,她笑道,“我收回我前几天说的话。”
你的决定是对的,你在改变一群人的未来。
林汀高高的扬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好看到眩目的微笑,把丁丛雨给看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丁丛雨没跟上,回头扯了扯她的马尾,“走了啊,去吃饭,你发什么呆呢?”
当然是发呆……你怎么又变好看了呢?
这样的话,丁丛雨自然不会说出口,她推着林汀往前走,一边嫌弃道,“唔,你身上都是汗臭味。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饭。”
不远处,钟明辉一伙子看着林汀和丁丛雨打打闹闹的走远,郑荣凑进钟明辉耳朵问道,“老大,你真的没觉得,汀哥和丁同学是一对吗?”
克星不在,钟明辉故态复萌,一巴掌拍在郑荣后脑勺上,“瞎说什么大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