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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说谎 他的眼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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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文汇撒了个谎。
他能跟虚无交个狗屁的流,陶文汇跟寄居在仇孟尧这儿的魂灵倒是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个逐渐恢复了记忆后,全都成了老妈子。
-仇孟尧昨天没睡好啊,哎你看他这个伤,啧啧,真让人心疼。
-我活着的时候有个儿子,名字虽然忘了,但现在也和仇孟尧一样大了吧?
-笑死我了,咱们都死了好几轮了,你儿子估计早投胎去了,还跟他一样大?
这大概就是仇孟尧以前的处境吧,也难怪他养成了一副这样的性格,天天被迫听这些人互相怼,偶尔邪劲儿上来了应该更难受,陶文汇感同身受。
陶文汇:吵死了,有功夫闲聊,灵力,给点?
-你好像个要饭的啊,你叫啥来着?
陶文汇:…
周礼海带着迟疑,但手下仍然没有放水,陶文汇尽量不去过于依赖虚无的力量,但他不依赖的话,真的快被仇孟尧这个带出来的好徒弟给打得落花流水了。
说到底,他只是想把自己的锅好好背了,毕竟他干过挺多糟心事儿的。
仇孟尧未入天极门时,说好听点叫漂泊,其实就是流浪,居无定所,还没有人养的小屁孩儿。
但因为陶文汇他们的存在,仇孟尧成了天生自带灵力的小天才。
他只是个被遗弃的小孩而已,生养不起又舍不得杀了只能扔掉的父母挺多的,再富庶的城府都有贫苦的百姓。
这一切都是陶文汇他们的原因,再往源头追究,那就是玄玉门了。
-灵力全都给你,别让仇孟尧死了啊!
-对对,那我们也活不了了吧?
陶文汇觉得身体里如泉涌,不,简直是瀑布了——无数魂灵的力量涌出,他压下了周礼海的几分气焰。
“我不记得有多少年了,那时候你的家人,确实是我杀的。”
陶文汇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是我陶…”
“师尊…”
“不是,是陶…”
周礼海不解,愤怒,甚至是憎恶,轮流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更多的他听不见了,什么陶文汇什么仇孟尧,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师尊,而杀人就该偿命。
他灌注了毕生所学的武功,出了最后一剑,陶文汇只能拿虚无去接下这一击。
周礼海仿佛听见了万鬼的哭嚎,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虚无身上,意识被死死地钩住了,千万种口吻和语调冲破了禁锢,向周礼海传达着疯狂的杀意。
和我们一起,入无间吧。
他的纳戒闪了一下,拉回来周礼海的神识,正要抽身而退,他背后传来同样的气息。
最后一眼,周礼海看见的是仿佛和仇孟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丹侯的面容和他身边的师尊几分重叠,接着又夸张地变形,成了周礼海自己的模样。
陶文汇本以为能协商清楚的,没想到话没说清楚,他和周礼海被丹侯一章打入了…
…这哪儿?
我是谁?陶文汇。我在哪儿?不知道。
这里一片漆黑,很空旷,四周无数乱飞的邪灵带着风鬼气森森地擦过他们的肩膀。
丹侯感到身后的突袭,光刃的气息让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孔书笛用袖子擦去了嘴角渗出来的一丝血迹,他的动作不甚明显,就算许多人关注着两位掌门也可能察觉不出来。
天火烧毁这里的一切生灵,空气里充满了焦味儿,还有形容不出来的死气。
方无千和他擦肩而过,仇孟尧教给他的武学,他几乎没学到什么,只有投机取巧这一点还能拿出来供人掂量两下,再一个就是快。
可是这点小技巧在两位掌门面前就太不值一提了,除了勇气可嘉,没别的了。
丹侯往后微微仰过去,和光刃错身开来,他飞快地看了眼方无千,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方无千只觉得丹侯吃了个音响,十几万起步的那种,这个混响有点震耳朵。
“不在我身上怎么杀你啊?”
他的手腕被丹侯按住,有种奇异的灼烧感,就像天火坠到他身上似的。
很烫。
丹侯也是一样的感觉,他心里一惊,带着疑惑低头看去,他手下渗出了方无千的血。
他不该有任何感觉的。
只是岔了个神,孔书笛就趁机布下了锁灵阵,以丹侯为中心,孔书笛布下的阵角与他的五指连成金色的线,他的小臂发力,向后一拽,锁灵阵在丹侯脚下大放光芒。
“啧。”
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寻常的武器伤不到他,孔书笛换了个思路去禁锢他的灵。
丹侯的动作僵了一下,方无千抬手一剑划破了他的一点衣襟,截断了两根发丝。
“你把仇孟尧他们弄到哪去了?”
“呵。”
“丹侯,你杀人的武器从来都不是仇孟尧。”
孔书笛朝他喊:“快从锁灵阵里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单靠这个阵大约对丹侯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可是换做一个普通的弟子,半身修为都会消散。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方无千也没穿着门派的衣服,孔书笛从没见过他的脸,并不知道这是自家门派的弟子。
“掌门!”
戎心是他们这些人里第一个赶过来的,他在仇孟尧体内下的蛊虫引着他到了这里,这一路戎心手上也沾了不少血,朱蝶也跟了过来。
“方…无千?”
两人看见阵中与丹侯相对的方无千,都没想到。
谁能想到两个掌门之间还能插进来一个普通的弟子呢。
“师尊呢?”
朱蝶着急地问。
“在这儿,但是…”戎心皱起眉来,身后追来的邪龙十分恼人,他测过身,衣袖擦过了龙鳞,邪龙再转回头想要重新冲击,却突然痉挛了起来。
它失去了飞天的能力,抽搐着,很快毙了命。
“是丹侯,”朱蝶对西疆毒首的手法早已见怪不怪,她翻身而起,脚下狠狠地踩了一只偷袭而来的邪龙,打地鼠似的,“不然方无千…对,还有周礼海呢?”
找谁谁没有,朱蝶只好飞身去拦自家掌门的锁灵阵。
孔书笛一口血被自己生生咽下,差点没控住。
这时候他不能被看见一丝一毫的伤势,否则将会人心大乱,不战而溃。
“掌门!他是仇孟尧的弟子!”
“什么?…”难怪他冲得这么起劲。
朱蝶转身,没多犹豫,朝丹侯出手了。
方无千每一剑都往他身上戳,一个不断出剑,一个不断地闪开。
倒也不是怕,只是不想被这东西伤了,而且方无千的血竟然会让他有灼烧的痛觉,这很奇怪。丹侯抽手回击了朱蝶的法术,顺便召出了更多的邪灵去对付别的人。
“仇孟尧呢!”
方无千死死盯着他的脸,丹侯却只是不羁地冷笑,对方的剑出势很准,可惜他的对手是丹侯。
“这么关心?你是他什么人?”
“丹侯,”他不回答方无千,方无千也对他的话视若无物,“仇孟尧从来都不是你杀人的武器!”
“…”
“你修炼禁术,玄玉门也不会成为天下第一,妈的…好强这点怎么跟钟尘一样啊?你俩很投机吧?”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敌人,没有环境可以利用,没有时间再让他出谋划策,没有队友帮忙掩护。
大概学的东西还是要多练吧,多练就会掌握了。
他和仇孟尧灵脉相通,他感受得到仇孟尧还活着。
脑海里突然涌现出来和仇孟尧的初见,书里的文字活了过来,仇孟尧只是安静地在上座发呆,嗯,他肯定是在发呆的,方无千那时候和周礼海走近了,出声喊他,两个人低下身子朝他行礼,这时候他才回过神吧。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剑很轻,十分顺手,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仇孟尧第一次教他习剑,方无千动作生硬的很,好像连带着剑的那半边身子都不属于自己了。
他耳垂闪了一下,许久没动静的刺青蝎子也移动起来,爬到了他的手上,同他一起握着剑。
剑光闪烁,丹侯的侧颈一凉,很细的一条血线慢慢出现。
陶文汇用虚无去挡下周礼海的一击,虚无的剑气让这个空间的邪灵都活跃了起来,纷纷朝虚无聚过来。
“周礼海,你真的觉得我像仇孟尧吗?”
周礼海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他出手仍然毫不留情。
“如果你和阿遥一样被玄玉门控制了的话,为什么阿遥…不会对我说这些?”
陶文汇哑口无言。
“你杀北海之遥的时候,和那几年前站在我面前一样。”
周礼海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过自己的感情,他放不下身边人的死,也不能坦然接受重要的人一个个都离开。
老师,我真的放不下…
周礼海在心里默默地想,他那枚纳戒沉默了许久。
陶文汇正要开口,他突然听见了仇孟尧的声音。
他说,够了。
陶文汇:啊。
眨眼间,周礼海面前又换了个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仇孟尧大概知道是什么破事了,他没忍住评价了陶文汇一句。
虚无的邪气顺着他的手就往他血脉里倒侵,仇孟尧干脆把剑一扔。
虚无魔剑惨遭抛弃。
它看上去挺生气的,兀自浮在空中,无数邪灵尖叫着被虚无吸入了剑体,这周围卷起一阵狂风。
“…礼海?”
仇孟尧半句话没说出来,看见周礼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虚无的影子倒映在他眼里。
魔剑择主,这次是周礼海。
与之前不同的是,它这回带着对仇孟尧的仇恨。
“周礼海!”仇孟尧来不及去替他阻断开虚无,魔剑隐没在了这片黑暗中,狂风不止。
魂灵的尖叫突然停下了,仇孟尧看过去,只见周礼海半抬起手臂,慢慢转了过来,一手白剑,一手虚无,双刀慢慢架起在身前。
仇恨已经扭曲,他承载着万千亡魂的杀意,眼神像死去的北海之遥一样,虚无剑对准了他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