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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是同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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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钟鼓刚刚敲过,一青沙掩面的黑影东闪西跃,身形十分快捷,悄无声息地来到一间客房窗外,侧耳倾听。
“二哥,我可算找到你了!”祖儿凄凄言道。
“祖儿别哭了,二哥路过兆家商号,听说你离家都快急死了。你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看你身无分文的狼狈,单独一人从家里跑出来多危险,要不是你遇到了好心的人,哥哥我真不敢想。”祖儿的二哥兆轩担心地责备道。
“你要救救我,轩哥哥……”祖儿惨兮兮地话语更加让兆轩摸不着头绪,下午的席间,祖儿和兆轩根本没有好好的说过几句话,另外有些事情也不好当着外人说太多。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欺负你了,兆群还是其他别的姐妹。”
“都不是,都不是。”
“那是谁会逼你从家里逃出来。”
“是爹。”
“怎么回事,我都不明白,从头说,慢慢讲。”男子心疼地扶起依旧哭泣不止的祖儿,却发现小妹的手臂上有还未退干净的鞭痕,于是问道。“你这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爹爹不是一向都对你不理不睬的吗?又是哪个姨娘打你啦!”
“爹,爹打的,他逼我嫁人。”
“为什么?家里头兆凤、兆晶等比你大的五位妹妹都没嫁人为什么嫁你?要嫁人也是她们大的先嫁?”
“因为要娶亲的人是个老头子,她们怎么肯嫁过去。”
“老头子?为什么娶亲的人变成了老头子。”
“爹这几年的生意不太好,你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想找个更有钱有势力的人做靠山,前些日子家里来了一个大官,进进出出排场的很,爹有意与他攀亲,就跟大娘说要嫁个女儿过去。我原先还不知道爹爹的心意,只是有一天姐姐们突然都对我很好,粗重的活也不让我干了,还把好的衣服首饰拿来给我,那天她们把我打扮得好漂亮,原来就是想那人相中我,她们就不用怕被嫁过去了。姐姐们都有得宠的姨娘帮,只有我没有,我怎么求爹爹都没有用……他一定要把我嫁给那个好老好丑的男人。轩哥哥,你救救我,那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那双眼睛……”祖儿哭诉着。回想起那双肮脏、卑陋、泛着红丝的恶意眼睛,祖儿打了个冷颤,双眼充诉着惊恐万状。
“我说我不要,爹就打我,他说他押也要把我押过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轩哥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救我了。”祖儿无助地哭声,身心俱疲的样子,委屈地吐露心中连日来的辛酸,做为祖儿的哥哥,此时兆轩的俊脸因心痛扭曲了形状,祖儿的每一滴眼泪都像重如千斤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好祖儿,莫怕了,哥哥在,没人能对你怎样!”哥哥温声的抚慰,使兆祖儿多日的疲劳一起涌来,在还残存的不安中渐渐睡去。
“哥,别走,我怕。”梦中,祖儿仍旧流着泪。祖儿睡梦中依然紧紧拽住哥哥的衣襟,宛若溺水的人,抓在手中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紧紧不放。
“不怕,不怕,放心的睡吧!哥哥不走。”望着妹妹的垂泪的脸,兆轩像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静静地守在祖儿身边。
祖儿,一定受了不少的折磨和恐吓吧!看清了祖儿手臂上还没退的瘀青和手腕上的绑痕。兆轩的心上像被狠狠地斩了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狠心。这个狠毒的男人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父亲。祖儿仅仅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并且还是他骨血相连的亲生女儿,是一个已经屈服于他淫威之下的弱女子的延续。
其实,兆家的十几房妻妾,都是受害甚深的人,几位得宠的姨娘和姐妹的娇横狠毒也都是为了在那个家生存下去而被逼出来的。以至于善良的人在那个家里的生命就更加的短暂,如同祖儿的母亲、还有可怜的玉娘,还有冰儿……
是的还有冰儿,祖儿的命虽苦,也受了诸多的苦难,却还是不如冰儿受的更多些。
虽然祖儿的母亲没有正式过门,只是兆府内一名受辱的丫环,没身份没地位,却也还有一片屋顶可以遮阳挡雨,有口饭可以免强温饱。冰儿的母亲虽是正式过门的妾室,却依然是等于没有进过门一样,只因为除了兆方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位异地所藏的娇妾。可悲的是,当兆方对冰儿的母亲玉娘生厌之后,不但卖掉了“金笼子”,停了一切的用度供给,更是连人也绝情地消失了。可怜的玉娘被人从已经变卖的处所赶了出来,从此“金丝雀”变成了野麻雀,无人理无人问,天真的玉娘还以为丈夫是因为生意失败才有此遭遇。孤苦无依的女人拖着病弱的身子要养大小孩,还要托人多方打听丈夫的去向,并带着年幼的女儿四处寻觅,想在有生之年找到小女儿的父亲,好让女儿认祖归宗。这个苦命的女人却还是没能见到丈夫一面就一命呜呼了。听从母亲弥留之际的叮嘱,冰儿十岁的小小年纪就千里迢迢独身来寻父亲。
兆轩的思绪慢慢地转回到十年前。
再次想起那个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当时的自己为了家里办年货刚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了孤单站在大门外的她,小玉冰当年的模样比祖儿此时不知惨了多少倍,腊月里的天气,又刚刚下过大雪。又瘦又小又衣着单薄,身无分文不说,“只身投亲”对于一个成人来说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来说够难够苦够累的。刚经历丧母之痛不久的小玉冰,一脸的憔悴,饿得瘦黄的小脸冻得发青,浑身瑟瑟发抖。
还清楚的记得,她那张倔强的小脸和怨恨的眼。
当时的她正与管家争执。
“把我母亲的信还我。”
“你个小野种,我家老爷都不想认你了,你还要信,那封破信管什么用?还你,你还能怎样不成。”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你快点滚吧啊!别惹怒了我家老爷,到时候你这小身子骨,可挨不过几鞭子。”
“你们……你们这一宅子的人,我不会忘的。”那小身子倔强绝然的转身,离开。
她是不是已经因世间的无情而心灰意冷。兆轩再次心痛于自己的妹妹所受的伤害,更痛恨自己当年的一时迟疑,为什么当时没有先留下她,再去查问事情的真像,只差那么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不用错过。如果时间倒转,兆轩心知自己情愿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寿命去换那偏过的时差。如果祈祷可以灵验,兆轩宁愿用任何东西来换取妹妹们的幸福。兆轩不止一次的暗暗祷告老天爷,希望他可以让冰儿活下去,也正是这种信念支持着自己去寻找她,她一定还活着,兆轩一直告诉自己要这样相信。
可是她在哪里呢?兆轩独自低声叹息。
对父亲的一股子怨气一股子恨意,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他已经无情的毁掉了包括自己的母亲、玉娘、祖儿的娘那么多无辜女人美好的一生,冷酷的荼毒了玉冰和祖儿在内子女的童年,还也许包括许多的无辜性命。当年不听劝阻,赶走了冰儿也许可以说是旧事了,可是如今他局然要再次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小女儿,像件低廉的商品一样,作与人交换利益的筹码。冰儿的事自己已经悔不当初,现在以后,决不会再错。
执起祖儿不安的小手,兆轩低声喃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大哥带着你,咱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去找冰儿,找到她以后,哥哥会建一个温暖的小家,咱们兄妹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兆轩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向是对天诚心诚意的起誓,更象是安慰自己。
窗外偷听的黑衣人,似感触颇多,额头轻轻碰了下窗格。
“谁!谁在窗外。”听到了那一声轻微的声响,兆轩立刻放下祖儿的小手,飞身出来寻找窗外之人。
黑影一闪即去,兆轩随后追赶。
黑衣人发现甩不掉追赶的人,于是停了下来,兆轩则站在他身后。
“深夜之中,偷听于房下,朋友实在是好兴致。”
“如此美好的夜晚沉睡于房中实在气闷,出来转转而已。”黑衣人的声音特别的低沉。
“朋友这种解闷儿的方式真是怪得出奇!”兆轩紧盯着那人的背影,孤独、冷傲,兆轩疑心大起。
“是我父亲派你来的吗?”见那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兆轩更觉奇怪。“你是谁,为何在窗外偷听?请你转过身来可好,让我看看你的脸,你的气质实在是很象一个人。”
“你在找人吗?”黑衣人再度开口。
“我在找我妹妹。”
“你不是已经找到妹妹了吗?”
“你到底时谁,你认识祖儿?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兆轩迟疑地问。
“朋友想念亲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还不至于男女不分吧!”黑衣人带着笑意道。
兆轩细思量过后,依然坚持:“我不愿意有任何差错以至日后悔恨。”
“我却已经困了,不想与朋友在这里闹着玩了。”黑衣人跃起身想走,却再次被兆轩阻拦:“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一看你的脸,朋友只是无聊出来转转,让我看看有什么不妥,看过之后,我立刻放人,今日之事也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真麻烦,算了东西留给你好了。”黑衣人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什么?”只见黑衣人从怀中摸了什么东西,快速的向兆轩一扬手。风中一阵幽香扑来,兆轩敏捷的躲闪开来,反应过后再追时,黑衣人已经弹身而去消失不见。又寻了许久,也不见踪迹,于是兆轩只得懊恼着返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