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筠光

2、替身

　　第一章：替身
　　天启七年
　　元宵时节，车马塞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此时也正是华府老夫人七十大寿之日，华府上下张灯结彩，小厮们为老夫人的寿宴愁白了鬓发，生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事惹得老夫人皱了眉，被大夫人呵斥一顿，白白丢了工钱。被邀来的宾客纷纷献上自己精挑细选的寿礼，不知名的小官也来凑个热闹，其中缘由无非是希望自己的礼物能入了老夫人的法眼，攀上华大人这棵高枝，又或是借着华府为老夫人贺寿之日去结交当朝权贵，好让自己的官途走的顺畅一些。
　　尚值豆蔻年华的华云光为华家三女儿，天生长着和大夫人一样讨喜的桃花眼，笑起来好似空中的月牙儿，叫人心生欢喜，又恰逢豆蔻，身姿曼妙处处体现着属于少女的美好。华大人在为老夫人贺寿之外，也在斟酌着为云光挑选个好夫家。
　　“爹爹，为奶奶贺寿就贺寿嘛，怎么还为我选夫婿了？”云光努了嘴，表达自己的不满，试图向父亲大人撒娇好打消他这念头。“我才不要那么早就嫁人，我还想多陪爹爹和奶奶呢。” 可华大人没有理会云光的哀求，自顾自的喝茶，眼睛闪起了光，像发现什么好东西似的，和旁边的大夫人谈论起来“这洛大将军送来的茶品起来当真是妙。”大夫人低头含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细声细语说道：“知道老夫人和老爷喜欢喝茶，我才让大哥细细挑选，选一个既迎合老爷的品味，又正好对老夫人身体有益的方山露芽。”
　　“想得如此周到，改天我得好好和这大舅子喝一杯了！”华老爷对此赞不绝口，完完全全忽略了站在他旁边的小女儿云光。
　　云光见父亲如此，又不死心，走向母亲身旁，扭捏着摇了摇母亲宽大的华裳衣袖，故作可怜姿态，声情并茂说着：“母亲，你就劝劝父亲吧。”大夫人看着自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心中定是有许多不舍，但这个家毕竟还是华老爷说了算，她是说不上什么话的了，况且前晚听到老爷和尚书大人的谈话，好像是陛下在为选太子妃的事发愁，而云光则是太子妃的人选之一。虽说嫁入皇家，锦衣玉食，荣华一生，但是皇宫的尔虞我诈大夫人还是知晓一二的，又想起自家那身居后位的姐姐，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感慨。如今大夫人最大的心愿便是云光能嫁个好人家，不求富贵，平安过完一生，如此便好。现在老爷着急为云光找夫家，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若云光订了婚，陛下就没理由让云光入宫当太子妃。
　　“云光，听你父亲安排，况且择个夫家也没让你马上嫁过去，只是独有个名号。”大夫人温柔的亲抚云光通红的稚嫩脸蛋，安慰着说道。
　　云光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去求奶奶也是一样的结果，而且奶奶年纪大了，再去骚扰她老人家又惹来父亲一顿教育。云光愤然，“如果我是男子该多好。”
　　“如果你是男子，那你想做什么呢？“此时洛大将军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云光这番话。云光吓了一跳，平时她对这个舅舅总是保持一种敬畏之心，许是因为舅舅身上有着战场人独有的杀气，不怒而威的眼神总是可以对华家子嗣起到震慑的作用。
　　父亲见到大将军，立马起身相迎，打趣道：“小孩子童言无忌，莫要放心上。”
　　“我倒是对云光这番话起了好奇心，让云光说说，舅舅听着。”
　　云光没想到害怕这么多年的舅舅竟然是此刻最想听她心里话的人，心里感到一阵暖意。
　　“如果我是男儿身，我要考取功名进入官场，让华家更加荣耀，一人之下，万...”没等云光说完，大夫人立马捂住了云光的嘴，并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云光不觉得她这句话有什么不妥，想不明白为何母亲要禁止她继续说下去。
　　“来人，把三小姐带回屋里。”华老爷一声令下，屋外的几个小厮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叫着云光三小姐，云光知道父亲这是生气了，只好讪讪任由小厮跟着回去。
　　华府大殿金碧辉煌，丝毫不亚于皇宫庆典，府里一路上站满了卫队士兵，宴会的厅堂里也全是卫兵，每一个近前上菜的服务人员或厨子，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上千宾客共处一堂宴饮，听诸女伎奏管乐。饱学鸿儒们纷纷赋诗吟对，为老夫人作诗颂曲。作为为上千宾客提供美食的后厨们，自然也是经过千挑万选，只有最优秀的厨师结合方才能完成出这场宴会最核心的环节。
　　这样的灯红酒绿在华府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华家与洛家是陛下最器重的两大家，洛家长女为当今皇后，虽无所出，但膝下抚养有二皇子，二皇子政治才能愈发出众，又因是皇后亲自抚育，荣登太子之位，洛家长兄征战多年，驰骋沙场，与圣上情同手足，担任大将军之职，洛家三女嫁予华家为正室，两家得以结为亲家。华家大公子为今年的榜上状元，与帝女新元公主定有婚约，二公子跟随洛大将军常年出征战场，胜仗无数，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常山侯，华洛为一家，作为当今圣上的左臂右膀，人才辈出，好不荣耀！
　　三小姐闺房内，云光和阿桃正商量着今夜的外出计划。
　　“阿桃，穿上我这件衣服，爹爹不会认出来的。”云光拉着婢女阿桃，悄悄打开她的储衣间，随便拿了件衣服丢给阿桃，命令阿桃穿上。
　　“小姐，这，这不行的，老爷知道了会重罚阿桃的！”
　　“有我在怕什么，何况你见他什么时候罚过你了？爹爹对你比对我还要温柔。”云光一边说着一边换上自家婢女的衣服。
　　阿桃听云光说这话几乎吓破了胆，瑟瑟地垂下了头。
　　阿桃自小就服侍在云光身边，被人说长得像三小姐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有被谣传说是老爷的私生女，为一个下等奴婢所生。这些谣言作为华家三小姐的云光都知道，但她丝毫不介意，两个姐姐嫁人已有些时日，家里就她一个孩子，若没有阿桃在身边，云光不知道要该如何在这诺大的华府里度过这无趣的日子。
　　换好了衣服，云光再为阿桃梳妆打扮一番，如若不仔细观察，几乎辨别不出哪个是云光，哪个是阿桃。末了，阿桃问道：“小姐，你要何时才能回来？”
　　云光认真思考一番“今日是元宵，我与张家小冉约好了，估摸着明日之前便能回来。”云光宠溺的抱着阿桃，安抚着道：“放心好了，你乖乖躺在床上假装睡着，爹爹和阿娘不会打扰的。”
　　阿桃解释“小姐要仔细着坏人，莫让坏人趁机害你。”
　　“阿桃你大可放一百个心！”
　　云光说完，掏出了她自小随身带的簪子别在阿桃发髻上，又趁阿桃没注意，亲了阿桃一口，就循着小路偷摸摸的出了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