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7、草莓味的开心

　　在宿舍楼下看到程鉴，还是把钟许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走近时还有淡淡的薄荷香——让人觉得舒服的香味，闻起来像夏日里的微风。
　　“你怎么会在这？等了很久吗？”钟许玖问，或许他打第一个电话时就已经等在了楼下。
　　程鉴没回答，伸出双手，左手草莓沙冰，右手绿豆沙冰，“哪个？”
　　道了声谢后，钟许玖顺手拿过离自己近的那一杯，程鉴笑得满足：“果然，你还是喜欢草莓味。”
　　她不过是从他递来的沙冰里随便选了一个，值得这么高兴？
　　钟许玖自己都忘了，小时候买零食，只要有草莓味就一定会选，因为大家都喜欢草莓味，为了融入女生们的圈子，所以她也宣称自己最爱草莓味，一边自我催眠一边想为什么大家会喜欢那样浓重发齁的甜。
　　现在想来，居然连自己喜欢什么都要撒谎，真是荒唐又可怜。
　　忘了从哪一次起，她勇敢地在此起彼伏的“草莓味”里说出了“巧克力味”，然后再也不碰那些甜得发齁的草莓味食品——成长，有时候就是说出“巧克力味”这么简单的事。
　　程鉴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开心，所以钟许玖没有说出那句“我已经不喜欢草莓味了。”
　　插上吸管，甜丝丝的凉，味道倒也不差。
　　“在宿舍干嘛？”
　　“收拾东西。”被角还只塞了一半。
　　“还缺什么东西吗，要不要去超市？”
　　钟许玖想起来牙膏和抽纸刚好都用得差不多了，和程鉴一起去了西门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阿姨熟稔地跟钟许玖打招呼，“小钟，什么时候回的学校啊。”
　　钟许玖径直走向日用品区，笑着答，“刚回，来买点东西。”
　　“这个学期你还来吗？”
　　“来，还是老时间。”钟许玖动作很快，一边拿上自己惯用的东西一边跟程鉴说明，“我在这家便利店做兼职。”辞了苏扬的家教兼职以后钟许玖就在这家便利店干着收银的工作。
　　“不可能，我经常来这，从来没有看到过你。”程鉴满脸惊讶。
　　“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到八点。”
　　“这么早，难怪。”这个时间段，程鉴要么在睡觉，要么就是在狂奔去教室的路上，绝不会绕道来这家便利店。

　　原来他和她曾经这么近，只是差一点。

　　造化弄人，程鉴仿佛看到电视剧里百用不厌的男女主角擦肩而过的场景，弄得观众抓心挠肝。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可怜的是戏中人并不知道那一次次的错过，还在傻乎乎地乐呵，从未想过遥不可及的距离其实转身就能越过。

　　“要买水果吗？”
　　超市旁边有一家小水果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灯光暗暗的，夫妻俩正忙着把箱子里的水果摆上货架。
　　“不用，走吧。”钟许玖往店里瞥了一眼，趁着店里的两人没看到她，快步向前走。
　　还是慢了些。
　　“小钟。”抬头店里的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活，把钟许玖拉近店里。
　　“你还在这兼职？”程鉴问。
　　“没。”钟许玖摇摇脑袋，然后把头一歪，其实也差不多。
　　男店主也跟钟许玖打招呼，“小钟回来啦。”
　　钟许玖笑着点头回应，“嗯，今天下午回的。”

　　里屋冲出来一个小姑娘，边喊着“玖玖姐姐”边扑向钟许玖，看到身旁的程鉴，古灵精怪地眨眨眼，“玖玖姐你换男朋友啦，你的两个男朋友都好帅啊。”
　　程鉴心揪了起来——真是她男朋友？
　　“不是，两个都不是我男朋友。”钟许玖扶额，这些深受脑残偶像剧荼毒的小学女生总能脑补出许多浪漫剧情，她的所有解释都被这个名叫李冰雪的小姑娘无视。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李冰雪不依不挠，程鉴把悬着的心放下，装作随意地等着她回答。

　　她怎么可能回答。
　　“那李冰雪同学，你的小班长和阿龙，你更喜欢哪个？”钟许玖不紧不慢地反问李冰雪。
　　果然不出所料，小姑娘把嘴嘟得老高，“这还用问吗？”又小声嘟囔，“可人家又不喜欢我，人家喜欢班花。”

　　成功转移话题，钟许玖露出计谋得逞的狡猾笑容。
　　李冰雪的情绪低落下来，在一旁抠着装葡萄的泡沫箱，钟许玖忍俊不禁，小学生的感情烦恼可比大学生的更郑重更煞有介事。

　　“怎么出来了，作业写完了没？”阿姨朝李冰雪喝道。
　　“明天不就开学了吗，暑假作业还没写完？”钟许玖问。
　　“就剩两篇日记了。”李冰雪垂头丧气地朝里屋挪着步子，丝毫没了刚冲出来时的活力。

　　钟许玖想起自己也最讨厌写日记，那种要交上去给人看的日记——秘密不能写，负能量不能写，为了完成任务，钟许玖很早就学会了编日记——记好每天发生的流水帐，然后给自己安上各种轻松愉快积极努力的心理活动——这样的日记老师最喜欢，一定会被表扬。

　　现在想来，大概只有在无忧无虑的时候才会把写日记当作天大的烦恼，所以说成长是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