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35、爱与痛的边缘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周，钟许玖都没有见过程鉴。

　　她这才发现，每一次，不管是偶遇还是相约，主动的那个，都是程鉴——所以，他想消失也很简单，什么都不做就好。

　　约好的图书馆自习时间，程鉴每回都会提醒她——“老地方，别忘了。”

　　周一，他没发短信，她还是去了，却看见冯兰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摆着一本有关编程的书，还有程鉴的黑色水杯——只是主人不在。

　　她发微信给程鉴，“今天我有事，就不去图书馆了。”

　　“好。”他回得干净利落，没有追问，她甚至从这一个字里读出了解脱的感觉。

　　她自嘲地笑笑，然后转身去逸夫楼——本来也不喜欢在图书馆自习，那个地方，安静得让人发疯。

　　周二，她问阿龙和程鉴约了什么时候上吉他课，阿龙说这周不上课。

　　她很想问程鉴为什么不上课，他在忙些什么，还有很多个为什么，结果拿出手机，只是删了两人的对话框。

　　到了周三，她拼命告诉自己，我不喜欢图书馆，我不要去自找难堪，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程鉴常坐位置的窗外，还是那本摊开的书和他的水杯，原本她坐的位置上，一个漂亮的黑发女生正低头看书，侧脸温柔精致。

　　对着玻璃窗，她费劲地扯出一个笑容。

　　她算他的谁？六岁的孩子在两天半的时间里，又能产生多少感情，她活在程鉴的想象里十几年，再遇见再了解后，他发现，现实中的她，比不上那个他心中的那个钟许玖，于是他决定退回原来的生活。

　　他的愿望，只是和她再遇见，只是好奇她长大的样子，已经实现了，所以那天醉酒后，他说还愿，还完愿，该有下一个愿望了——那将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愿望。

　　在程鉴写的剧本里，她的部分已经闭幕，要开始慢慢淡出，然后成为仅仅是认识的人。

　　同一个座位，上周五是她，这周一是冯兰，周三又一个漂亮女生——钟许玖不是程鉴想象中的钟许玖，程鉴也远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好。

　　这是双向的幻灭。

　　他也只是她生命中一段虎头蛇尾的小插曲——能很快习惯生活里有他，也能很快回归没有他的生活。

　　偌大的A大，他们大一一年都没有遇到过，她和他都回到原来的轨道，就再不会相交。

　　她删了程鉴的微信。

　　她照常做着超市的兼职，照常给李冰雪和阿龙上课，照常推辞着李叔的水果，照常跟苏扬在微信上插科打诨……谁都看不出她的异常。

　　她想起来，爸爸离开以后，妈妈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抹去了所有爸爸存在过的痕迹——不提他，把他的东西都塞到杂物间，仿佛这个家中原本就只有她们两人。

　　原来她和妈妈这么像。

　　她们的感情，不应该是别人用来伤害她们的工具，面对不在乎她们的人，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地收回所有感情，当他从未来过，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也是最无情的报复。

　　朝夕相处二十年的丈夫离开了，妈妈都能不露痕迹，她和程鉴才遇见一个月，更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满，累到倒头就睡，根本没功夫也没力气想起程鉴。

　　连冯兰也默契地变回原来“一言不发”的状态，一切回到正轨。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

　　却在晚上打电话时，被妈妈调侃着问起的“和程鉴怎么样了”击得溃不成军。

　　她没有回答，问妈妈，爸爸离开以后，她哭过吗？

　　妈妈说，哭过，很多回——自己一个人不想做饭的时候、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想跟人倾诉的时候、扫地时习惯性张口叫‘老钟’却没人回应的时候、家里灯泡坏了的时候……又怕钟许玖担心她，安慰道：“那是之前他刚走的时候，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年，没了他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可妈妈还是要听着喧闹的电视声才能睡着。

　　妈妈说，谁离了谁，都照样过。

　　这句话之后，她的眼泪一滴滴无声落了下来，像是对她强制压抑自己情绪的不满。

　　她压着哭腔，胡乱抹着眼泪，跟妈妈开玩笑：“帮我留意一下你们局里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优质男青年，我懒得自己去找，还可以发动一下你的姐妹们，给我物色一个过得去的就行，我相信母亲大人的眼光。”

　　妈妈笑了两声，然后严词拒绝：“不行，我还答应了你表姐的，你的对象自己找，我可不负责。”

　　钟许玖“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不会看人嘛，您见多识广，过了你这关的男青年，我保证满意。”

　　妈妈像是听出了什么，“和程鉴怎么了？”

　　“老提他干嘛？”她瓮声瓮气地表示不满，“不熟。”

　　妈妈叹了口气，“不熟就不熟吧，毕竟已经过了十几年了，能再遇见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啊，相隔十二年的再见，已经耗尽了她和他的所有缘分。

　　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是个执着的人，所以，就豁达地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