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不迟女士

14、小时候 两个人走到

　　两个人走到了操场门口，一个又一个身影喘着气从他们面前跑过。
　　“去走走吧。”钟许玖提议。
　　程鉴还沉浸在喜悦里，乐呵呵地一副她说什么都答应的样子。
　　程鉴问：“你说你一直都记得我。”
　　“是记得你。”但不是一直——她会偶尔想起在上海看到过的风景，遇到过的人，就像回忆晚上的梦境，没有特意去记住，只是没有忘记而已。
　　“我也是。”程鉴右手摸着后脑勺，扭扭捏捏地说。
　　“我知道。”
　　程鉴的脸更红了。
　　“其实也就几天吧。”钟许玖回忆道，在上海也就玩了五天，第二天遇上程鉴，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两三天。
　　“两天半，第一天在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第二天去了外滩，第三天是南京路步行街和城隍庙。”说完，程鉴就跑着帮踢球的小孩儿把踢上跑道的足球踹了回去。
　　记得可真清楚，钟许玖只记得她看到了很多绚丽的风景，妈妈给她买了很多很多东西——那些在家绝对不会买的、所谓浪费钱的东西，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至于什么时候去了那个景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金茂大厦，那是她第一次遇见程鉴的地方，程鉴说他爸爸就在楼上上班，是那么多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人中的一个。
　　导游带着大家上顶层观光，钟许玖却说什么都不肯上去，因为在外面时看到这栋88层高的楼时，楼顶在晃——她怕。
　　所以妈妈带着她在楼下等，找了个蛋糕店坐了进去。
　　那是家粉红色的店——粉红的座椅，粉红的柜台，就连服务员小姐姐都是系的粉红色围裙，戴粉色蝴蝶结，整个装修精致又漂亮。
　　可钟许玖一进这家店就浑身难受,怎么都觉得不搭，像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即使是现在，相比于那些深受女生喜爱的小资咖啡厅，她更喜欢在吵嚷的食堂不顾形象地大嚼。
　　服务员小姐姐很冷淡，刚刚对那个男孩还笑眯眯的，到了她和妈妈的时候，就只是客气疏离地问，“需要点什么。”
　　在家的时候钟许玖能飞速用自己讨喜的性格跟陌生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打得火热，可到了这，她完全没了这种能力，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妈妈。
　　这应该也算“窝里横”的一种。

　　妈妈随手指了个蛋糕，钟许玖对价格没什么概念，但用幼儿园学的加减法算出一个这个蛋糕能换多少自己爱吃的零食以后，她得出结论，这个蛋糕真的很贵。
　　妈妈问她想要哪一个，她摇摇头说不想吃。
　　更多的是不解，平时一直勤俭节约的妈妈花起钱来这样大手大脚，同行的阿姨们说的“穷家富路”不过是稍微舍得些，没有一个像妈妈这样，不看价就买单，钟许玖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妈妈就问她要不要买。
　　如果开始钟许玖因为买了很多芭比娃娃还有漂亮衣服还有些开心，到了后来就变成了恐惧，付钱时看不到妈妈的喜悦、阿姨们开玩笑说是不是中了彩票，妈妈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好像没有明天一样。

　　她有些不敢看妈妈，自己跑出蛋糕店喘气。
　　扶手电梯上上下下，她索性站上扶梯，上去又下来，看着玻璃窗前的妈妈变大又变小，她理不清妈妈的想法，自己皱着眉头扶着扶手打发时间。
　　电梯上空荡荡的，就钟许玖一个人站在上面，这趟上到了终点，就到旁边的反方向往下，重新回到起点。
　　“你为什么不吃蛋糕？”
　　在她开始第三次向上之旅时，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很明朗的声音。
　　她回头看，是刚刚的男孩，让服务员小姐姐笑眯眯的那个，被一群小女生围在中间的那个。
　　钟许玖把头扭过去，“不想吃。”不知怎么的，对于这个男生的受欢迎，她心里不服气得很，不就是长得好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想好好搭理他。
　　“那你在电梯上干什么？”她往上走两步，跟她站在同一级。
　　“什么也不干。”就是站着而已。
　　“什么也不干？”男孩重复她的话，不相信的样子。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跟别人说。”她俯到男孩耳边，“我在召唤住在电梯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住在这下面，”她把手往下指，“只有端正地站在电梯上，手扶好扶手，不东张西望，他才可能会出现。如果在电梯上动来动去，又跑又跳或者爬上扶手，他就会派出魔鬼，把你从电梯上扔下去。”
　　“真的？”
　　“嗯。”看程鉴一脸相信的样子，钟许玖更加认真地胡说，“听说住在电梯里的男人，留着黑黑的大胡子，又高又壮，不过人很温柔，如果见到了他，他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那你看看，”男孩又往上走两步，站上高她两级的台阶，“是这样站吗？”
　　“脚要并拢，头不能歪，别回头看我，背也要挺直。”
　　看到程鉴按她的要求站得端正笔直，钟许玖在他脑后偷偷捂着嘴笑，这个男孩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怎么那么容易上当。
　　“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眼看电梯快走到头，男孩有些不耐烦了。
　　“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见到，你得耐心等待。”钟许玖故作高深。
　　到了终点，两人先后踏上平地。
　　“要等多久？”
　　“起码，”钟许玖顿了顿，“十年吧。”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长时间。
　　“这么久？”下去的时候程鉴走在了钟许玖后面，看着她后脑勺的马尾，他还是对钟许玖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在烦恼，他今年六岁，活了这么久，也才过了六年——十年看起来像是永远到不了那样遥远。
　　“因为，住在电梯里的男人很忙。”为了骗程鉴，她也笔直站好。
　　程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点点头，把背又往上挺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