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周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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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谨安投控位于集团大厦第十九层。
整层楼都归属投控公司，数千平米的开阔空间主体为开放式办公，区隔出老总及主管办公室、大小会议室、贵宾会客室、档案室、文印室、茶水间等空间。设计简约，整洁宽敞。没有民营企业常见的狭窄局促，倒是和国有企业集团总部类似，严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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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室首席大秘梁云舒女士，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进——”，推了推至少五年没换过样式的眼镜框，抱着两个文件夹轻身闪进去。
周重安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转身看到进来的是梁秘书，伸手指了指，示意她坐在办公桌对面椅子稍等下。梁秘书点头表示知晓，仍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面容严肃，仪态端庄，有如年度杰出好青年，地市三八红旗手，下乡扶贫女干部，丝毫不像“谨安集团周重安后援会”第一大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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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头目梁姐姐没按周重安的指示坐下等着，站着的角度更便于她欣赏自家老板英挺伟岸的背影。
三十出头的周老板肩膀平直，高大挺拔。长袖衬衫半卷在手肘附近，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举手投足矫健利落，单是站在窗前接听电话，也透着股潇洒。
除了背影，周老板还长了张即使梁大秘看了七年，也很难免疫的帅脸。凌眉厉目、轮廓刚硬。偏还有个欧米伽下巴，笑起来时，一道微微的小沟，给英武冷峻的面孔平添柔和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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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星史二十余载的梁大秘当然不只是被周老板的颜值和身材俘获。梁云舒的追星原则是“始于五官，终于三观。”
她家老板可不是金玉其外的草包，而是货真价实、内外兼修的企业家二代。沉稳可靠，气场强大。三观正的无可挑剔，负面新闻一点没有。令追星历程常是路转粉、粉转黑的梁大秘找不到一丝脱粉的黑点，七年来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
啧！真不愧是她梁云舒支持的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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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崽儿周重安已经打完电话，迈开大长腿，几步从落地窗前来到办公桌处。梁云舒立刻将手中文件夹打开递过去，简明扼要地进行汇报：“周总，卫港市三家汽车零部件厂的投资计划，各委员已投票签字，请您审阅。”
周重安接过文件，一边听汇报，一边浏览简报。
关于这三家汽车零部件厂的投资计划，上周刚在投控公司项目评审会上进行讨论。与会委员多数表示同意。周重安持保留意见，也拥有一票否决权，但并未行使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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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会上提到需要补充的内容，调查得如何？”周重安翻完简报，问向梁云舒。
梁云舒马上将另一份文件夹展开递给周重安：“除了我们，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公司还有三家，XX资产管理公司、XX信托以及成海投控。”
周重安正在看刚递过来的另一份文件，听到“成海投控”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家公司。与谨安同在投控圈，成立十年，一直在岭南地区发展，一年多前才将总部搬到京城。
虽是同行，两家公司并未有过交集，也不是竞争对手。谨安是老牌大型企业，成海是中型业界新秀。业务领域也不同，谨安投控依托集团，投资方向在实体行业，主要为制造业；成海投控是轻资产公司，参与项目多为中小型，主攻方向在科技、贸易类企业。
汽车零部件厂投资项目，是谨安和成海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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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报都是些常规内容，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周重安快速读完，准备签字，刚把手伸向办公桌，梁秘书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签字笔递过来，笔帽已打开扣好，非常专业高效，完全不愧首席大秘的身份。
周重安对梁秘书的体贴周到很满意。他转行商界，多亏几个一直在身边的得力干将，工作方能得心应手。除了梁云舒，他还有两个总助。三人虽然风格不同、个性迥异，却都很合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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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签完字，将两个文件夹还给梁云舒，说道：“继续推进吧——”话音未落，梁云舒的电话响起。周重安停住，示意先接听，她立即摁下按键，转头轻声通话。
片刻，梁云舒挂掉电话，转过来说：“周总，岭程银行公司部程风总经理到访，正在贵宾会客室等候。”
02
周重安把要交代给梁云舒的事说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去会客。
程风前两天给他打电话，说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要找个风景宜人、适合约会的地点聊聊天、叙叙旧……blahblah一堆废话，就是没说具体什么事。周重安没有被他的胡说八道拐跑，直接将他约来自己公司。
时值季末，周重安大概能猜出程风的来意。
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程兄，人其实有点逗比。体现之一，就是喜欢对大家最后都会心知肚明的事装傻充愣、死鸭子嘴硬。比如多年前，他还在中心局侦查三组负责南方几省的任务时，一次解救化工园区人质事件——也是他和程风相识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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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在桂西省，一个化工厂老板搞出来的工厂爆炸事件。
化工厂老板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下游欠钱、上游催款、银行贷款到期催还，不得已找了小贷公司、典当行拆借周转。后来银行因其条件不符合续贷条件，没有发放后续贷款，工厂彻底陷入恶性循环。
那时期的小贷公司、典当行都有些不清不白的背景，抵押物严重低估、利息奇高不说，知道债务人可能还不上钱，更是不顾合同，要低价强占资产。
债主上了各种手段，逼得工厂老板妻离子散。最后老板走投无路，在高利贷追到工厂时，准备了一堆易燃易爆的化工原料，将这群家伙锁在厂房中，威胁要同归于尽。程风当时就在被锁进厂房的这堆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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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风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债主，只是一名非常无辜的小小银行业务员。
他所在的银行曾与这家化工厂有过合作。老板求助无门时，也联系了这家银行申请贷款。程风是业务经办，调查后得知，这家企业多年来经营得不错，如果不是遇到下游客户欠款时间过长，也不至出现如此大的危机。
化工厂老板技术员出身，一直勤恳工作、老实纳税，提供了一百多个就业岗位。这样一个企业就此玩完，有些可惜。程风判断，如果能增加担保条件，还是有贷款的可能。因此主动联系了一家担保公司，帮助企业申请融资。这次找到工厂来，是想跟老板谈谈贷款方案。
没想到工厂老板已经被高利贷逼到这个份上！还顺便把他这个眼生的、二十多年来都爱好和平的良好市民也一起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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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周重安所在的中心局侦查三组，正在追查岭南、桂西两省跨境地下钱庄事件，对追债的几名高利贷组织成员有所关注。知道危机后，第一时间联合桂西省厅前去解决。周重安也是那时初次见到程风。
尽管侦查组和桂西省厅的人到达得很快，现场仍是发生了爆炸。化工厂老板和几个高利贷人员当场致死致伤。程风被周重安及时救了出来，没受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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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调查时，程风当面坚决不肯承认，是好心想给企业帮忙才给自己招来的麻烦。
他大概觉得这很丢人。秉持行业惯例，学别人锦上添花就好，没事干什么雪中送炭！他程风这辈子就给企业送过一次炭，还差点搭上自己的小命！说出去简直是个傻子！
然而案件卷宗中不可能不记录程风在现场的原因，周重安也因此了解到他这种死鸭子嘴硬、装傻充愣、还不吃亏的个性。但也是因为程风的真实动机，周重安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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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程风大概是大难不死后福一堆，在桂西省一路高升，而后又跳槽到了另一家银行的京城总部。周重安曾因一些调查小事找过程风。他虽然不情不愿，却也件件帮忙，二人交情倒也延续下来。
再来便是周重安转行进商界，常驻京城。周侦查员成了周老板，程业务员成了程大总，二人同在京城商海，偶尔会见见面，公事上鲜有交集。直到这回，程风第一次因公事登门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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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穿上西装，向会客室走去，抬手看了看表，十点零二分。他约程风是十点，这位程大总，依然是那个死鸭子嘴硬爱胡扯、不着调又靠谱的程兄。
03
贵宾会客室内。
接待秘书给自家老板也倒上一杯茶，闪身离开。会客室只剩周重安和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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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东拉西扯不肯明说的程大总，此时见到周老板倒是很直接：“周总，听说您要发债啊——”程风一脸谄笑，见牙不见眼，表情生动。
周重安心中暗笑，面上却是平静，回道：“是有这个计划。”没再多说，等着程风表明来意。
程风暗自吐槽了一下：这小子！当老板这么多年也没改当年干特种工作那套，等着别人憋不住不打自招！不过他程大总可不是嫌疑人，要“招”也会很有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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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尽情美化自己来“要饭”的目的，只说“听说”谨安投控有发债计划、想“问问”后续资金安排、有没有“可能”形成合作。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财主你有钱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现在你是肥肉谁都明白，我们可能来晚了没抢上槽，但是有没有剩下的油星子给我们咂咂嘴呀……
周重安没接茬，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商界的人总喜欢绕圈子，他向来反感这套。不过他知道程风是什么样的人，看着他明明要求人办事却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手舞足蹈的模样，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程风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却见周重安不搭话，还老神在在地喝茶，不禁有点自我怀疑：这小子怎么跟看戏似的？！
周重安放下茶杯，余光瞥见程风的眼睛里就要嗖嗖射出小箭，决定不再逗他，开门见山：“是有这个计划。一期的后续资金大部分已经有了安排，也和托管机构达成协议。大概还有五到七个亿可以自由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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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简直要两眼放光——有门啊！周小子没玩虚的，直接告诉他的数，也是愿意跟他合作的上限和下限，单看他能怎么谈了。
他也不是真的空手来要饭的，而是来谈合作。
这年头的人际交往多是合作，讲究互惠互利。真要是纯想求人办事，那一来得是已有的人情够厚，二来将来要还的人情得丰。没有人情，上来就腆着脸找人帮忙，还不许下点什么，脑子里进的水大概能漂起来拖鞋。
程风和周重安之间虽有人情，却不是他想用的人情。他准备许点什么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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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周总，来我们银行开个账户吧！这钱摆我们那几天，存款利息在自主范围内，给你上浮到最高，绝对甩别家银行老远，包您满意！”程大总业务员出身，忽悠本事一等一，自吹自擂的话更是张口就来。
周重安没说话，又喝了口茶。
程风心里暗哼，臭小子，不学好，你自己的公司，渴死你了呗！进这个圈子里别的不学，学别人喝茶摆谱！
不过他这个交换条件也确实不怎么样。
即便利息能比别的银行高不少，但是存款天数有限，能获得的利息也不多。投控公司的钱不可能一直放着，在通胀的条件下，钱不拿去投资而是吃利息，本质就是在贬值。而程风所在银行只需要季末几天的存款来冲考核，也不会强留太久。
周重安的“茶下之意”，俩人都明白——用几毛钱的利息忽悠几个亿的存款，无异于唾沫粘家雀，程哥哥你别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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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不感兴趣，那就信息吧！程风脑子一转，又陆续加了几个码。
什么——有几个上市公司很不错啊、马上想增发啊、现在估值很低、正是介入的好时候啊、哎周老板你们钱多干嘛不入资本市场割韭菜啊……
又或者——XX区有一块离坟地不算太远的土地要招拍挂了啊、楼面地价每平米才五位数出头啊、这要是盖成容积率四点零以上、公摊率百分之四十的住宅那得挣多少钱啊、哎周老板你们为啥不做地产啊……
再或者——有几位青年才俊正在做共享摇摇车啊、一人存九十九块钱、以后不管生多少孩子都能一辈子坐摇摇车啊、这故事讲得多动听啊、一个人九十九、十来亿国民都参与预存的话、这要是投资了那回报率简直是印钞啊、哎周老板你们不跟这些讲故事的一起玩么……
周重安这回不喝茶了，盯着程风眼角的褶子听他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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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口干舌燥的程大总喝了口茶，十分心疼自己。他为工作简直操碎了心肝！眼角都多长了笑纹！糟蹋了儒雅的容颜！这个周小子还不感兴趣！
算了，他知道谨安做实业的，投资方向也是实业，那些看来收益很高、挣钱很快，但其实祸国殃民、坑蒙拐骗的王八蛋买卖从来不涉足。他也不过借机讽刺过过嘴瘾。
还是说他感兴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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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安，有一个不错的项目，也相对成熟。是个新建的民营汽车制造厂，实际控制人从欧洲打包买了整车制造技术，方向是新能源。现在要融资，一期计划三十个亿，我这吃不下，组银团效率太慢，我想再找两家企业合作，入股或参与融资，已经谈了一家，有点意向，你感不感兴趣？”
程风难得正经，一口气说完一个他觉得比较靠谱、对得上谨安脾胃、周重安可能会感兴趣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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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对得上谨安的脾胃，也引起了周重安的兴趣。
谨安集团虽是制造业起家，但从未涉及国民经济命脉的汽车制造领域。这个领域的核心技术在欧洲，国内处处受到掣肘。
现在许多领域开始放开，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代替国有企业去突破技术封锁、走向前线。然而许多民营企业尽管涉足汽车制造行业，却或是能力有限，或是目光短浅，无法走得更深。谨安一直在寻找切入点。哪怕是些不尽如人意的汽车零部件厂，谨安也在尝试，何况是一个新能源方向的整车制造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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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的信息很重要。
周重安思量片刻，问了一个程风意料之外的问题：“另一家你找的谁？”
“成海投控。”程风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周老板
